周围人来人往，哭声、喊声、脚步声，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的陈悦诗。

她背对着他，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他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死死抠着墙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森白。她的整个身体都紧绷到了极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她在害怕。

不是装的。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绝望，比她在代练室里甩出银行卡时的冷漠要真实一万倍。

厉沉突然想起她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我偏要你活着”。

又想起她之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跟我去医院，别让我恨你。”

恨？

她恨他什么？

厉沉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冰冷的、荒谬的念头钻了进来。

如果……如果她提出分手，她拿走那笔钱，她表现得那么冷酷绝情……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因为拜金，不是因为嫌弃他穷……

那会是因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底疯狂滋长，让他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诊断书，再抬头，看着那个还在颤抖的、强装镇定的背影。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原本坚不可摧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一道细微的裂缝，在厉沉死寂的心湖上悄然蔓延开来。

厉沉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陈悦诗，这个前一秒还用最刻薄言语将他尊严碾碎的女人，此刻却像个濒临崩溃的疯子。

他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厉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悦诗没有回答。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厉沉看不懂的惊惧和绝望。她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即将失去的、无比珍贵的东西。

忽然，她动了。

陈悦诗一把抓住厉沉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

“走。”

只有一个字。

厉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本能地想要挣脱。“陈悦诗，你放手！我们已经……”

“分手？闭嘴！”陈悦诗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地吼了回去，“厉沉，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的人，你的命，都归我管！我说没分手，就是没分手！”

这番话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厉沉被她这副癫狂的样子镇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悦诗，强硬、蛮横，像一头被惹怒了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守护着什么。

他就这么被她拖着，跌跌撞撞地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被她死死攥住的手腕上。

那里传来的温度，冰冷中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灼热。

……

一个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了一处破败的街区。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和廉价的味道。

陈悦诗付了车钱，拉着厉沉下车，径直走进一栋挂着“飞翔网吧”招牌的老旧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