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了水，手指在水龙头上摸了摸。金属的，冰凉。她打了个寒颤，把杯子放进洗碗池。

转身回客厅。

茶几上散落着几张旧照片，是她早上翻出来的。有他们高中毕业时的合影，有大学时在图书馆偷拍的。顾淮那时候笑得多傻，眼睛弯成一条缝，手还笨拙地搭在她肩膀上。

江娆拿起一张照片，指尖划过照片上顾淮的脸。

照片上的顾淮在笑。

现实里的顾淮，已经去了南城。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空荡荡的公寓里，却显得特别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洛知夏发来的消息，昨天那条。江娆手指悬在屏幕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江小姐，顾淮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希望你也能早日放下。”

她没点开，直接长按，删除。

不是为了逃避。她告诉自己。

是为了承认。

承认顾淮真的走了。承认那张机票不是玩笑，承认南城不是借口。承认她昨晚在浴室里想的那些话，那些“先把自己丢掉的那部分找回来”的念头，其实都是在自欺欺人。

她根本不知道“那部分”是什么。

或者她知道，但她不敢想。

江娆走到玄关，换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她系好鞋带，站直身体。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头发有点乱，衣服也皱巴巴的。江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捋。

至少，得像个人。

她打开公寓的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为了追回谁。

不是为了去南城找他。

只是——

她得先走。

走出这个装满回忆的房间，走出这个困住她两天的牢笼。哪怕只是走到楼下，走到街对面，走到这个小区的大门口。

都好。

江娆走在楼梯上，一步，一步。鞋跟敲在台阶上，声音在楼道里回响。她想起顾淮以前总说她走路声音大，吵得他睡不着。那时候她还故意在他睡觉的时候走来走去。

现在，这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了。

走到楼下，阳光照在身上。有点热，但江娆觉得冷。她把手包抱在胸前，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有情侣牵手走过，有妈妈牵着孩子，有老人提着菜。

每个人都有方向。

江娆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抬手挡了挡阳光，眯着眼看向天空。天空很高，很蓝，云飘得很慢。她想起顾淮以前说过，南城的天空也是蓝的，但云更白，风更大。

他连南城的天气都知道。

江娆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味，有汽车尾气，有早餐店飘来的油条香。都是熟悉的味道，但她忽然觉得陌生。

好像这个世界，从她失去顾淮的那一刻起，就变了。

她迈开腿，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不是为了去南城。

只是——

她得先离开这里。

走到地铁站，她刷卡进去。人很多，挤来挤去。她被挤到车厢角落，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

有一张广告是建筑设计公司的，顾淮以前在那家公司实习过。

江娆盯着那张广告看了很久，直到地铁门打开，她才回过神，跟着人流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