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仇人叫我大嫂
作者:北山薇
主角:沈云拂裴衍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1-17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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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生后仇人叫我大嫂中,沈云拂裴衍是一位富有魅力和智慧的人物。北山薇通过巧妙的叙述将沈云拂裴衍的冒险故事展现得淋漓尽致。沈云拂裴衍在旅途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挑战与困境,但沈云拂裴衍始终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和勇往直前的精神。若是误了吉时…”大婚…吉时…沈云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松开,……将给读者带来无尽的欢乐和感动。

章节预览

1断头台上的低语雪粒子被北风卷着,像细碎的刀片,刮在脸上。每一下,

都带着北地腊月特有的粗粝和寒意。刑台很高,木质的台面被经年的血浸成了黑褐色,

踩上去有些滑腻。沈云拂跪在那里,囚衣单薄,粗硬的布料磨蹭着皮肤,早已冻得没了知觉。

发髻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面颊上,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枪。

台下人头攒动。百姓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汇成一片朦胧的雾。他们仰着脸,

眼神里有好奇,有麻木,也有些许不忍,但更多的是被严冬和生计磨平了棱角后的漠然。

看杀头,是这沉闷岁月里一点带着血腥气的消遣。刽子手抱着鬼头刀,

赤着半边肌肉虬结的膀子,立在台侧。刀身雪亮,映着铅灰色低垂的天,

也映出台下无数张模糊的脸。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眼神空洞,

仿佛即将被他斩落的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只是一截待砍的木头。

监斩官尖利的声音还在念着冗长的罪状:“…沈氏云拂,勾结叛军,意图谋逆,

罪证确凿…依律,斩立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沈云拂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着一片比这腊月风雪更冷的寒冰。她的目光,

越过嘈杂的人群,牢牢锁在监斩棚下那个人身上。太子萧元辰。他裹着玄狐大氅,

雪白的风毛衬得他面如冠玉。手里抱着鎏金手炉,姿态闲适,甚至微微侧着头,

似乎在与身旁的官员低声说着什么,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

沈云拂太熟悉了。温润,优雅,却像覆盖在沼泽上的锦缎,底下是噬人的腐泥。半年前,

这笑容还对着她,说着“阿拂,此生不负”。半年后,沈家男丁尽数倒在血泊里,

女眷在刺配路上哀嚎,而她,成了他亲手钉在耻辱柱上的逆贼。喉咙里涌起腥甜,

又被她死死压下去。指甲早已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所有的痛楚,

都在父亲被万箭穿心、兄长腰斩于市、母亲悬梁自尽的那一刻,燃烧殆尽了,

只剩下灰烬般冰冷沉重的恨。时辰,快到了。监斩官合上卷宗,

从签筒里抽出那枚染着朱砂的“斩”字令牌。刽子手上前,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山,

挡住了本就稀薄的天光。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汗味、劣质酒气,

还有铁锈般洗刷不尽的血腥气。他往掌心啐了一口,握紧了鬼头刀的长柄。就是现在。

沈云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吸进一口凛冽刺骨的空气,朝着高台的方向,

嘶声喊道:“萧元辰——!”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却像一把淬火的匕首,

陡然划破了刑场上空沉闷的喧嚣。监斩官愣住了。刽子手下意识停住了举刀的动作。

台下的人群也瞬间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这个临刑前突然开口的死囚。高台上,

萧元辰脸上的闲适笑意凝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投向刑台,隔着不近的距离,

与沈云拂的视线撞在一起。沈云拂笑了。那笑容绽放在她脏污却依然难掩秀美的脸上,

竟有种凄艳绝伦的意味,像雪地里骤然开出的一朵染血的花。她盯着他,一字一句,

声音清晰地送到他耳边,

丁耳中:“别忘了…你左手腕内侧…那块朱砂色的、三瓣莲形的胎记…”萧元辰脸上的血色,

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右手猛地攥住了自己的左手腕,力道之大,连指节都泛出青白色。

玄狐大氅的袖子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了一截,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但他那瞬间的惊惶失态,

却清清楚楚落入了许多人眼中。那块胎记,是他身上最隐秘的印记之一。

除了自幼伺候的、已故的乳母,几乎无人知晓。沈云拂怎么会知道?!他们曾有婚约,

有过不算多的亲近时刻,但他自认一向克制守礼,

从未让她窥见如此私密之处……难道是某次酒后失态?

还是更早时…无数混乱惊疑的念头如毒蛇般窜起,噬咬着他的理智。尤其是此刻,

他即将步入权力巅峰,任何一点可能的污迹和把柄,都足以让他如坐针毡。

沈云拂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惊怒、猜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

杀不了你,也要让你往后余生,想起我便寝食难安。“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尖厉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猛地挥下令牌。鬼头刀高高举起,

刃口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沈云拂闭上了眼睛。爹,娘,兄长…阿拂没用,不能亲手刃仇。

但至少,我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冰冷的刀锋,贴上后颈的皮肤,

激起一阵战栗。然后——2灰烬与决断周身传来剧烈的酸痛,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接。

意识漂浮在混沌的黑暗里,耳边却传来压抑的、熟悉的啜泣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哔剥轻响,

混合着一缕清冽甘甜的甘松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沈云拂猛地睁开眼。

茜素红绣着并蒂莲花的帐顶,流苏璎珞安静垂落。身上是柔软光滑的锦被,

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她僵硬地转过脖颈,紫铜鎏金瑞兽香炉蹲在床边的矮几上,

口鼻间逸出袅袅青烟。这是她的闺房。沈家尚未倾覆时,她在沈府的闺房。“**!您醒了!

”守在床边的碧珠扑过来,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却满是惊喜,“您昏迷了一天一夜,

吓死奴婢了!明天就是您和太子殿下大婚的日子,

若是误了吉时…”大婚…吉时…沈云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松开,

血液奔涌,撞击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到眼前。十指纤纤,指甲圆润,

透着健康的粉色。手腕细腻白皙,没有任何绳索捆绑或刑具留下的伤痕。这不是诏狱,

不是刑场。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回到了沈家满门荣宠、她即将披上嫁衣踏入东宫的前夜!狂喜如潮水般涌上,

随即又被更汹涌、更沉痛的悲怆和恨意狠狠拍下。父亲爽朗的笑声,母亲温柔的叮咛,

兄长故意逗弄她时飞扬的眉眼…一幕幕鲜活地在眼前闪过,

最后却都化为漫天血光和刺骨的冰冷。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戌、戌时三刻了。

”碧珠被**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藏着骇浪的眼睛吓住了,小声回答。

戌时三刻。离前世的花轿临门,还有不到六个时辰。沈云拂猛地掀开锦被,

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檀木地板上。寒意从脚心直窜头顶,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如冰。

她走到梳妆台前。菱花铜镜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眉眼如画,肌肤莹润,

两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婴儿肥,是养在深闺、不识愁滋味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漆黑深邃,

里面翻涌着碧珠全然陌生的情绪——苍凉、仇恨,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萧元辰。柳如茵。

还有那些帮凶、看客…我沈云拂,从地狱爬回来了。“我的喜服呢?”她问,声音平静无波。

碧珠连忙指向一旁的黄花梨木衣架。正红色织金锦缎的嫁衣悬挂在那里,

上面用金线银丝绣着繁复华丽的凤穿牡丹图案,珍珠、宝石点缀其间,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华美不可方物。那是无数闺中少女梦寐以求的荣耀,此刻却只让沈云拂觉得刺目无比,

像一片即将吞噬她的血海。“取下来,铺开。”她命令。碧珠虽不解,还是照做了。

沉重的嫁衣在榻上铺展开,宽大的裙摆迤逦,宛如一片燃烧的烈焰。沈云拂转身,

拿起梳妆台上那盏燃着的青瓷油灯。灯焰跳动,

在她幽深的瞳孔里投下两簇小小的、冰冷的火苗。“**?!”碧珠预感到了什么,

失声惊呼。沈云拂手腕稳稳地一倾。滚烫的灯油泼洒在嫁衣宽大的袖摆和精致的绣纹上。

下一刻,火焰“轰”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华美的锦缎,迅速蔓延开来。金线蜷曲,

珍珠爆裂,浓郁的黑烟伴随着布料焦糊的气味升腾而起。“走水了!快来人啊!

**房里走水了!”碧珠魂飞魄散,连滚爬跑出去嘶声叫喊。沈云拂就站在火光前,

素白的寝衣被热浪拂动。跳跃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亮她冰冷的眼眸和紧抿的唇角。

热浪扑面,带来灼痛感,她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烧吧。把这虚假的婚约,

这通往地狱的嫁衣,连同她前世的天真和痴心,统统烧成灰烬。

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提水声由远及近。沈云拂在仆役们冲进来扑救之前,迅速转身,

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半旧的月白素面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

您要去哪儿?火还没灭,外头天寒地冻…”碧珠端着一盆水冲进来,见她这副打扮要出门,

急忙阻拦。沈云拂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让碧珠瞬间噤声,

仿佛被无形的冰凌刺中。“守在这里。任何人问起,就说我受惊过度,需要绝对静养,

谁也不见。”她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说完,

她绕过那些正手忙脚乱泼水、拍打火苗的丫鬟婆子,像一道苍白的影子,闪身出了房门,

融入沈府后院沉沉的夜色里。府中张灯结彩,为明日大婚做最后准备,处处透着喜庆的喧嚣。

但通往西侧角门的路径僻静无人。沈云拂拉紧斗篷帽子,低着头,步履匆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破釜沉舟的激越。

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家丁,来到角门。守门的老苍头靠在墙边打盹,鼾声轻微。

她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闩,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闪了出去。长街空旷,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雪沫,打着旋儿。远处传来更夫沉闷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敲在寂静的夜里。沈云拂毫不犹豫,转身朝着与东宫截然相反的方向,疾步走去。

不是去皇宫,不是去任何可能求助的府邸。她的目标,是隔了三条街的——镇北将军府。

镇北将军裴铮,戍守北境多年,战功赫赫,

是朝中少数不依附东宫、甚至隐隐与太子有些旧怨的实权人物。其长子裴衍,

曾是名动京华的少年将军,骁勇善战,锋芒毕露。然而三年前一场惨烈的沧澜之战,

裴衍重伤,双腿残疾,从此退出朝野视野,深居简出,将军府也因此门庭冷落,

渐被世人遗忘。沈云拂停在将军府那对略显斑驳的铜钉黑漆大门前。

门楣上“镇北将军府”的匾额蒙着一层薄灰,在凄清的月色下显得有些寂寥。她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更加清醒。抬手,用力叩响了门环。“叩、叩、叩。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带着孤注一掷的回音。许久,

旁边供仆役出入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褐色棉袄、须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

昏花的眼睛疑惑地打量着门外裹着素白斗篷、身形单薄的女子。“这么晚了…姑娘找谁?

”“沈氏云拂,求见裴衍,裴大公子。”她声音平静,透过布料传出,

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坚定。老仆明显愣住了,昏昏欲睡的神情一扫而空,他睁大眼睛,

似乎想看清斗篷下的面容。“沈…沈姑娘?您…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明日您不是要…”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明日要大婚的太子未婚妻,

深夜跑来求见一个残疾避世的将军之子?这太过匪夷所思。“没错,就是裴大公子。

”沈云拂打断他,微微抬起脸,让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映亮她清丽却苍白的眉眼,

以及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烦请通禀,沈云拂有生死攸关之事,必须即刻面见裴大公子。

若他不见…”她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坠落的冰珠,清晰砸在地上:“你就告诉他,

我能解他三年前沧澜之败的疑惑,也知道,害他双腿尽废、壮志成空的,并非天意,

而是**。”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老仆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

握着门板的手抖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沈云拂,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疯了,

或者…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沉寂笼罩着门口,只有寒风呜咽着穿过巷子。

终于,老仆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姑娘…请稍候。”小门重新关上,脚步声匆匆远去。

沈云拂站在石阶下,拢紧了斗篷。寒风无孔不入,穿透单薄的衣料,带走身体仅存的热量。

她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悬于一线、即将揭晓的赌注。她在赌。

赌裴衍并非外界传闻那般心如死灰、了无生趣。赌那场毁掉他一切的败仗,那双腿的残废,

是他心底永不愈合的疮疤和执念。赌一个曾经睥睨沙场的猛虎,即便困于轮椅,爪牙犹在,

恨火未熄。前世零碎的信息在她脑中飞快闪过。东宫对将军府似有若无的忌惮,

萧元辰偶尔提及裴衍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鸷…还有,在她死后那飘荡的、模糊的意识里,

似乎曾掠过关于沧澜之战另有隐情的风声…脚步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沉稳,也更清晰。

不止一人。小门“吱呀”一声,这次彻底打开了。方才的老仆退到一旁,垂手肃立。他身后,

一个穿着青色劲装、腰间佩剑的年轻侍卫推着一辆木轮椅,缓缓出现在门口。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他披着厚重的玄色大氅,领口一圈深色的风毛,

衬得他面容有些清癯苍白。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却没有任何萎靡之感,肩背挺直,

像一株雪压不弯的松。他的眉骨略高,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清晰而冷硬,

是久经风霜打磨出的轮廓。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沉静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阶下的沈云拂。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有重量,

能穿透斗篷和皮肉,直抵人心深处,审视着她所有的惶恐、算计和孤勇。这就是裴衍。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困于方寸之间的裴大公子。沈云拂在他的注视下,

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迎着那道目光,缓缓抬手,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夜风立刻卷起她散落的青丝,几缕拂过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颊。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狼狈,

也没有故作柔弱,只是坦然地站在那里,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裴衍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深潭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未起便已消散。

他依然沉默。推轮椅的侍卫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凝练,显然是个高手。

老仆更是屏息低头。“沈姑娘,”裴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

平稳而清晰,“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寻常问题。沈云拂踏上一步,石阶的冰凉透过薄薄的绣鞋底传来。

她微微仰头,直视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清晰地说道:“我来,是想请裴大公子,

帮我退一桩婚。”裴衍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依旧不语。沈云拂继续道,语速平稳,

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与东宫太子萧元辰的婚约。

”侍卫的气息似乎瞬间凝滞了一瞬,握着轮椅推柄的手背,青筋微现。老仆的头垂得更低。

裴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沈姑娘,莫要说笑。你的婚约乃陛下钦定,

明日便是婚期。满城皆知。我一个废人,如何能插手东宫之事?又如何…帮你退婚?

”“你能。”沈云拂斩钉截铁,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几乎要触到轮椅前端的横木。

“因为我要退婚的方式,不是求陛下收回成命,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她顿了顿,

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我要嫁给你。”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卷过门廊,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这片刻的凝滞骇人心魄。

侍卫周身陡然迸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意,目光如刀,锁定了沈云拂,仿佛她再说一句,

那剑便会出鞘。老仆已经骇得倒退半步,若不是扶着门框,几乎要瘫软下去。唯有裴衍,

神色依旧平静。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仔细打量沈云拂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疯。

“嫁给我?”他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平稳,目光扫过她单薄的寝衣和素白斗篷,

掠过她散乱的发和决绝的眼,“沈姑娘,明日你便是太子妃,荣宠加身。而我,

只是一个不良于行、苟延残喘的废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沈云拂毫不退缩,眼底的冰层下,是灼热的火焰,“正因为清醒,

才知道东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萧元辰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嫁给他?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是拉着我沈家满门陪葬的死路!”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带着切齿的恨意:“比起踏入那个地方,嫁给裴大公子,哪怕是真的守活寡,

哪怕此后青灯古佛,也好过被他榨干价值、弃如敝履,最终身败名裂、家族尽灭!

”裴衍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那深潭之下,似有暗流开始缓缓涌动,带着审视和探究。

“沈姑娘对太子殿下,似乎怨念极深。你所谓的‘死路’、‘陪葬’,可有凭证?须知,

诽谤储君,是重罪。”他在试探,也在权衡。沈云拂知道,有些话,她无法说透。重生之事,

太过荒谬。但她有别的筹码,足以撼动他的筹码。“凭证?”她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诮,“有些证据,说出来便不是证据了。我只能告诉公子,

我对萧元辰乃至东宫,恨意滔天,不死不休。这份恨,足以让我做出任何事,

也足以让我…成为公子手里,一把或许还算锋利的刀,一把专为对付东宫而淬炼的刀。

”她再次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确保只有裴衍和那贴身侍卫能听清:“至于我能带给公子的…沈家如今虽看似烈火烹油,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些隐秘的人脉、消息渠道,或许还能调用一二。

但更重要的是…”她直视着裴衍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的眼睛,

缓缓道:“我知道三年前沧澜之战,你们遭遇的伏击并非偶然。

我知道那场导致你双腿重伤、亲卫死绝的大火,来得蹊跷。

我更知道…当初力主你急进追击、又恰好‘延误’了援军的人,是谁。

”裴衍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血色褪尽,苍白得吓人。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尊冰冷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睛,

掀起了惊涛骇浪,死死钉在沈云拂脸上,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她洞穿、焚毁!

周围的空气降至冰点,杀气如有实质,从侍卫身上弥漫开来,牢牢锁定沈云拂的周身要害。

只要裴衍稍有示意,她立刻便会血溅当场。沈云拂背脊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寒风吹过,刺骨地冷。但她强迫自己站直,挺起胸膛,

毫不退缩地回视着裴衍那双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眼睛。她在赌。

赌这深埋三年、日夜啃噬他的仇恨和疑惑,足以压下他所有的疑虑和谨慎,

让他愿意暂时收留她这把来历不明、却直指仇敌的“刀”。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翻滚。终于,裴衍眼中那骇人的风暴,

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平息下去。但那深潭并未恢复平静,而是变得更加幽深、更加莫测,

仿佛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缩沉淀到了最深处,化作更冰冷坚硬的东西。他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扶手的手指。目光从沈云拂脸上移开,

投向她身后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呵。”他低笑一声,笑声短促,毫无温度,“明日东宫大喜,

沈姑娘却要焚毁嫁衣,弃太子而择一残废…这出戏,倒是比戏台子上唱的,精彩百倍。

”他转动轮椅,面向府内幽深的庭院,留下一个清瘦却异常挺直的背影。“惊雷,

”他唤那侍卫的名字,声音平稳无波,“带沈姑娘去西厢暖阁歇下。小心伺候。

”名为惊雷的侍卫立刻收敛了所有杀气,垂首应道:“是。”裴衍顿了顿,继续吩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派人去沈府传话。就说…”他略微侧首,

余光似乎扫过了沈云拂苍白却兀自挺立的身影。“沈姑娘受惊过度,身体不适,

暂留我府中将养。明日东宫的花轿和聘礼,就不必送来了。”老仆猛地抬头,满脸惊骇。

裴衍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

替我递张帖子去东宫。交给太子殿下。”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在寂静的寒夜里,带着奇特的回响:“就说,我裴衍,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给殿下赔个不是。沈姑娘既然心有所属,强求无益,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正好…”他转回头,面向漆黑的庭院深处,声音似叹似嘲,

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也让东宫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龙凤配。”沈云拂的心脏,

随着那最后三个字,猛地一撞。龙凤配?她抬眼,只看见他玄色大氅的衣角,拂过门槛,

缓缓消失在门内那片被零星灯笼映照得光暗交织的庭院深处。轮椅碾过石板路的细微声响,

渐行渐远,终不可闻。那最后四个字,却像带着某种冰冷的余韵,久久回荡在寒冷的夜风里。

真正的…龙凤配?她站在原地,寒风穿过洞开的角门,卷起她素白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远处,沈府的方向似乎隐约传来更大的骚动,混合着惊呼和奔跑声,

与将军府门前这片死寂般的沉静,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老仆已经躬身,

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比之前恭敬了无数倍,却也疏离了无数倍:“沈姑娘,

请随老奴来。”沈云拂收回目光,拉上斗篷的帽子,

遮住眼底翻涌未息的复杂心绪——决绝、忐忑、冰冷的恨意,以及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虚脱。

她迈步,踏过了镇北将军府那高高的门槛。身后,沉重的黑漆大门,被惊雷缓缓推动,

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然后,“砰”地一声,彻底合拢。

将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刺骨寒风,都关在了外面。

也将她关进了一个以自身为筹码、以婚约为棋局、以生死为赌注的全新战场。

3将军府的夜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彻底砸断了沈云拂与过往的所有牵连。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张灯结彩的喧嚣,

没有脂粉香气的萦绕,只有一种沉肃到近乎压抑的安静。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廊下,光线昏黄,

勉强照亮脚下青石板铺就的路径,两侧是嶙峋的假山黑影和光秃秃的树枝,

在夜风里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窃窃私语。引路的老仆提着灯笼,佝偻着背,脚步很轻,

几乎听不见。那个叫惊雷的侍卫推着空轮椅,沉默地跟在后面,他的存在感很强,

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带着冰冷的锐气。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

和鞋底偶尔摩擦石板的细微声响。沈云拂拉紧了斗篷,指尖冰凉。

这座府邸的气息与她熟悉的沈府截然不同。沈府是精致的,浮华的,

带着文臣世家沉淀下的书香与奢靡。而这里,每一块石头,每一片屋瓦,

似乎都浸透着北地风沙的粗粝和战阵杀伐留下的冷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铁器和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

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西厢暖阁很快就到了。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不大,

但看得出时常有人打扫,颇为清幽。老仆推开房门,里面已经点起了灯烛,暖意扑面而来,

驱散了些许寒气。“沈姑娘请暂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稍后便送来。夜间若有何需要,

门外有人值守。”老仆垂着眼,声音平淡无波地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惊雷将轮椅停在廊下阴影里,自己则像一尊门神,抱剑立于门外,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屋子里只剩下沈云拂一人。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下来,

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虚脱。环顾四周,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床一榻,一桌一椅,

一架素屏,壁上挂着一幅意境苍凉的边塞风雪图,再无多余装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盖过了那丝药味。她走到桌边,就着烛光,看着铜镜中映出的自己。面色苍白如纸,

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嘴唇失了血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冰冷而执拗的光。

真的…做到了第一步。将沈家和东宫的联姻,彻底搅乱。将自己,

送到了这个或许是唯一可能成为盟友,也或许是另一个深渊的地方。

裴衍…想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沈云拂心头微微一紧。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那双眼睛像一口古井,投下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多少可见的波澜。但他手指收紧的瞬间,

那眼底一闪而逝的骇人风暴,让她确信,自己赌对了方向。沧澜之战,是他的逆鳞,

也是她手中目前最重的一块砝码。可接下来呢?裴衍会信她几分?又会如何用她?

她对于那场战役,所知其实也有限,大多来自前世模糊的耳闻和猜测。

必须尽快找到更确实的东西,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而不是作为一个随时可能被舍弃的、胡言乱语的疯子。

还有沈府…此刻怕是已经天翻地覆了吧?父亲会如何震怒?母亲会如何忧心?

太子那边…又会作何反应?无数念头纷至沓来,脑袋隐隐作痛。这时,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进。”沈云拂收敛心神,转过身。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面容沉静的丫鬟端着铜盆和一套素净的衣裙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婆子,提着食盒。“奴婢青黛,奉公子之命,伺候姑娘梳洗更衣,

再用些宵夜。”丫鬟声音不高,动作利落,将东西放下,便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并不多看沈云拂一眼。那婆子布好碗筷,也是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云拂看着那套衣裙。月白色的交领上襦,配着浅碧色的褶裙,料子普通,样式简单,

没有任何纹绣,干净得像是为谁守孝一般。她心中了然,这大概是裴衍的意思。

既全了她的体面,又绝不会让人误会什么,更与她刚刚焚毁的那身正红嫁衣,

形成最鲜明的对比。她默然片刻,开始梳洗。温热的水拂过脸颊,带来些许真实感。

换下那身狼狈的寝衣和斗篷,穿上素裙,身上松快了些,心却依旧沉甸甸地悬着。

青黛手脚麻利地帮她绞干头发,松松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银簪固定。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好奇或打探的神色,训练有素得不像寻常丫鬟。

宵夜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碟精巧的点心。沈云拂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热粥下肚,冰冷的四肢才渐渐回暖。“青黛,”沈云拂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裴大公子…他平日也歇得这般晚么?”青黛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垂着眼答道:“公子的事,奴婢不知。姑娘若有事,可等明日。”滴水不漏。沈云拂不再问。

她知道,从这丫鬟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洗漱完毕,青黛吹熄了外间的灯烛,

只留了内室床边一盏小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更显得这院落寂寥。沈云拂和衣躺下,锦被柔软,

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前世今生的画面交叠闪现,

父亲的鲜血,母亲的泪眼,兄长残缺的躯体,萧元辰冰冷含笑的眼眸,刑场上雪亮的刀光,

还有…裴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恨意如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缠绕。不能急。她对自己说。

已经走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接下来,必须谨慎,再谨慎。裴衍不是萧元辰,

不会被她几句含糊其辞的话彻底拿捏。他留下她,更多是出于对“沧澜之谜”的执念,

和对东宫天然的敌意。她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必须拿出更多的东西。迷迷糊糊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似乎传来了极轻微的、不同于风的声音。沈云拂瞬间清醒,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是衣袂拂过瓦片的细微声响,还有几乎微不可闻的落地声。不止一人。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沈府派人来寻?还是…东宫?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赤足踩在地板上,

冰凉一片。慢慢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借着廊下微弱的光,向外窥视。

院子里空无一人。惊雷依旧像雕塑般立在门口阴影里,似乎对刚才的声响毫无所觉。

但沈云拂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声音来自屋顶,而且…似乎朝着主院的方向去了。

是裴衍的人?还是…不速之客?她紧紧攥住了衣袖,指甲陷入掌心。这座将军府,

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这一夜,沈云拂再无睡意。直到天色将明,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她才抵不住疲惫,靠在床头合了会儿眼。天色刚蒙蒙亮,

青黛便准时进来伺候她起身,依旧沉默而恭谨。早膳比昨晚丰盛些,但也只是寻常样式。

用过早膳,青黛道:“公子请姑娘去书房一趟。”沈云拂心下一凛,知道真正的试探和交锋,

要开始了。她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裙,抚平鬓角,跟着青黛出了暖阁。

清晨的将军府更显空旷寂寥,白霜覆在石板和枯草上,一片萧瑟。书房在主院的东侧,

是一处独立的抱厦,门窗紧闭。青黛在门外停下:“姑娘请自便。”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沈云拂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进。”里面传来裴衍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她推门而入。

书房比她想象的更简单,甚至可以说朴素。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塞满了各式书册卷宗,有些边角磨损,显然时常翻看。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上面堆着几叠文书和一幅摊开的地图。角落里燃着炭盆,驱散了晨间的寒意,

也让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药味更明显了些。裴衍坐在书案后,并未坐轮椅,

而是坐在一张特制的宽大扶手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

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比昨夜好些。他手中拿着一卷书,见沈云拂进来,

便抬眼看她。晨光从窗格透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也让他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意味,更加清晰直接。“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张椅子。

沈云拂依言坐下,背脊挺直。“昨夜休息得可好?”裴衍放下书卷,语气像在闲话家常。

“尚可,多谢公子收留。”沈云拂垂眸答道。“收留?”裴衍轻轻重复了一遍,

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书案光滑的表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沈姑娘是聪明人,

当知我这将军府,也并非什么避世桃源。你昨夜那番话,将你自己,也将我裴家,

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现在,可否说得更明白些?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关于沧澜之战,关于…我的腿。还有,你所谓的‘恨意滔天’,

除了一桩不如意的婚约,还源于何处?”来了。沈云拂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迎上他的目光,

不闪不避:“公子可曾想过,沈家为何突然遭此大难?我父兄一向忠于朝廷,谨慎低调,

为何一夜之间就成了勾结叛军的逆贼?”裴衍不语,只是看着她。

“因为沈家挡住了太子的路。因为沈家不愿完全倒向东宫,成为他铲除异己的刀。

更因为…”沈云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冰冷的嘲弄,

“太子心中早有真正的‘太子妃’人选,不是我。而我这个碍事的未婚妻,

连同我背后的家族,自然就成了必须拔除的钉子。”“这只是你的猜测。”裴衍淡淡道,

“不足以取信。”“若我说,

我‘亲眼’见过太子与工部侍郎柳宏、还有拱卫司指挥使私下密议,

如何构陷我父通敌的信函呢?”沈云拂抬起眼,眼底一片幽暗,“若我说,

我知道太子左手腕那胎记的来历,是因为他曾醉酒后,

对着他真正的心上人——柳侍郎的千金柳如茵,

吐露过幼时因这胎记险些被心怀叵测的嬷嬷所害的旧事呢?”这些都是前世,她在东宫后期,

一点一滴拼凑起来,或是偶然听闻,或是从柳如茵炫耀般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的细节。

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却足以编织成一张令人不得不疑的网。裴衍的眼神微微闪烁。

关于柳侍郎,关于拱卫司…这些关联,绝非一个深闺女子能凭空编造。

而太子手腕胎记的隐秘,更是佐证了她话里某些部分的真实性。

“至于沧澜之战…”沈云拂继续道,语气更加凝重,“我确实不知全部细节。

但我曾无意间听我父亲与幕僚谈起,当年力主公子你急进追击的,

是时任兵部职方司郎中的赵元培。而赵元培,是已故李贵妃的远房表亲。李贵妃之子,

是三皇子。而三皇子,与太子并非一母所生,且当年…对北境军务,似乎也颇为‘关心’。

”她顿了顿,看着裴衍逐渐变得幽深的眼神:“我还知道,

那场阻断援军、导致公子你孤军陷入死地的山洪,发生得极其‘凑巧’。

而事后查验河道、断定是‘天灾’的工部官员中,恰好有柳侍郎的门生。公子,这世上,

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裴衍的手指,

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稳定。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沈云拂能感觉到,

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这些信息,有些他或许早已怀疑,有些可能还是第一次听闻。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他那场几乎葬送一切的惨败,

和他这双残废的腿,或许并非败于敌手或天意,而是源于更高层、更肮脏的权力倾轧和阴谋。

“这些,都是你‘无意间’听来的?”许久,裴衍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些是。

有些…是拼凑的线索。”沈云拂坦然道,“我知道空口无凭。但公子可以自己去查证。

赵元培如今已升任兵部右侍郎,是太子的得力臂助之一。柳侍郎更是东宫近臣。

而三皇子…虽然这些年看似闲散,但他在军中的影响力,公子应当比我清楚。”裴衍沉默着,

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地图上,那上面勾勒着北境的山川地貌,沧澜谷的位置,

被一道朱笔重重圈出。“你告诉我这些,想得到什么?”他问。“合作。”沈云拂毫不犹豫,

“我帮公子查明真相,报仇雪恨。公子…帮我活下去,帮我,毁了东宫,毁了萧元辰。

”她说得平静,但字字如铁,砸在地上。裴衍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

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一个苍白、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恨火与决绝的女子。

“你很恨他。”这不是疑问。“是。”沈云拂的回答简单至极,也沉重至极。

“即使赌上你的一切,包括沈家可能残存的生机?”“沈家?”沈云拂扯了扯嘴角,

笑意冰冷而破碎,“从萧元辰决定动手那一刻起,沈家就已经没有生机了。我活着,

或许还能为沈家留一缕香火,讨一分公道。我若按部就班嫁入东宫,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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