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着远处那个在黑暗中发光的身影，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或许，他摧毁的，只是她的自信。而她骨子里的那份东西，那份他曾经欣赏过、后来又亲手扼杀过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死。它只是被埋在了废墟之下，等待一个机会，重新破土而出。

车窗外的江风吹来，带着凉意。沈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乔安跪在地上，用手帕轻轻擦拭一块花砖的画面。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信仰般的虔诚。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信仰般的虔诚。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烧红的石子，骤然投进沈渡冰封的湖心，激起一片滚烫的涟漪。他猛地发动了车子，黑色的宾利如一道沉默的阴影，无声地滑入深夜的车流。后视镜里，江心洲那片深沉的黑暗被迅速抛在身后，唯有那一豆萤火般的光亮，仿佛烙印般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想，他错了。他以为三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人彻底改造，将所有的理想与热忱都消磨成现实的尘埃。他以为他面对的只是一个失败的过去，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冗余。可废墟之下，埋藏的不是尸骨，而是种子。那近乎愚蠢的执着，竟真的能在绝境里，凭借一丝微光，试图撬动整片黑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乔安踏入设计部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她依旧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眼下甚至有淡淡的青黑。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再是过去那种空洞的、躲闪的眼神，而像是淬了火的星辰，沉静，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溜回自己的角落，而是径直走向了总监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沈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他抬起头，看到乔安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那厚度几乎是昨天那份方案的三倍。她将文件夹平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沈总监，关于江心洲项目，我完成了初步的实地调研和方案深化，申请向您再次汇报。”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沈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那厚实的文件夹上。他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用指节叩了叩桌面，说：“下午两点，三号会议室。”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设计部的每个角落。

“她还真敢去啊？昨天被骂成那样，今天居然又送上门了。”

“你看她抱的那一大摞东西，不知道又是什么异想天开的废纸。”

张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涂着精致豆沙色口红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她就是看不惯乔安这副样子，明明是个被踩进泥里的失败者，偏要装出什么宁折不弯的清高。她等着看下午的好戏，等着看沈渡如何将她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彻底碾碎。

下午两点，三号会议室。

与上次的一对一不同，这次，设计部的几位资深设计师都被叫了进来，其中就包括张瑶。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像在等待一场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