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入樊笼林未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出租屋衣柜时，墙上的石英钟刚敲过七点。

衣柜门“咔哒”一声卡住，她踮脚推了三次才关上，额角渗出的细汗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母亲的视频请求，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扬起笑脸：“妈，我到啦，

房子挺好的，室友也和善。”屏幕那头的苏婉清穿着真丝睡袍，鬓角一丝不苟，

身后是能放下三张双人床的衣帽间：“真不用司机送？你那点工资，付房租都够呛，还逞强。

”“哎呀，我都多大了。”林未避开镜头里母亲担忧的眼神，转身对着斑驳的墙壁说，

“我就是想试试自己闯，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您身后吧？”“行了行了，别委屈自己。

”苏婉清叹了口气，“卡上的钱够你造的，别真信什么‘体验生活’的鬼话，

受了委屈就回家。”挂了电话，林未把手机扔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皮发呆。

三天前，她还是苏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住着带泳池的别墅，出门有专职司机，而现在，

她是“林未”，

一个普通二本毕业、挤在城中村出租屋、即将入职“启航广告”做行政助理的职场新人。

做出这个决定时，父亲林正宏把钢笔都捏弯了：“放着副总裁的位置不坐，去当小助理？

你脑子被门夹了？”“爸，我不想别人看到我就只想起‘林总的女儿’。

”她当时梗着脖子反驳，“我想知道，抛开这些，我自己能做成什么。”现在想来，

那股子倔强里，藏着多少不切实际的天真。启航广告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

电梯慢得像蜗牛，还总在中途“哐当”一声晃悠。林未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五分钟，

行政部主管张姐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眼线画得像两把尖刀，

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像在评估打折商品。“林未是吧？”张姐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

文件夹边缘磕出声响，“第一天就迟到，看来学校没教过职场规矩。去，

把这些合同复印二十份，十分钟后给我。”复印机是十年前的旧款，卡纸卡得惊天动地。

林未手忙脚乱地扯出皱成一团的纸，指尖被锋利的纸边划出血痕，她含着指尖抬头时，

正好对上隔壁工位李萌萌幸灾乐祸的笑。“新来的？这机器脾气大得很。”李萌萌咬着吸管，

声音甜得发腻，“张姐最讨厌笨手笨脚的人，你小心点哦。”林未没说话，

低头继续跟复印机搏斗。等她终于把二十份合同整理好送到张姐办公室时，

对方正对着镜子涂口红，瞥了眼文件就扔回来：“字歪了，重印。

”“可是……”“可是什么？”张姐转过身，香水味浓得呛人，“连复印都做不好，

我看你这大学是白念了。我们启航不养闲人，干不了就趁早滚蛋。”林未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想起家里书房里那些烫金的合作协议，父亲签字时从不会看第二遍，

而现在，她连一份复印件的整齐与否都要被苛责。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

李萌萌凑过来搭话：“林未，你住哪啊？”“离这不远。”林未含糊道。

“哦——”李萌萌拖长了调子，眼尖地瞥见她饭团包装上的特价标签，“吃这个啊？

我妈昨天给我寄了进口巧克力，回头分你点。

”林未看着她手腕上那只**款手链——上周在自家商场看到过，

售价够她三个月房租——扯了扯嘴角：“不用了，谢谢。”下午部门开会，

讨论下个月的团建活动。张姐说要去城郊的农家乐，包吃住两百一人，话音刚落，

李萌萌就娇滴滴地说：“张姐，农家乐蚊子太多了，我皮肤敏感。要不我们去温泉酒店吧？

我表哥在那当经理，能打折呢。”“打折也要好几百吧？”有人小声嘀咕。“哎呀，

就当犒劳大家嘛。”李萌萌瞟了眼林未，“有些人可能觉得贵，但咱们部门也不能太寒酸呀。

”林未正低头记笔记，张姐突然点她的名：“林未，你觉得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带着审视和嘲弄。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挑刺——说农家乐，会被笑穷；说温泉酒店，

又显得打肿脸充胖子。“我觉得……”林未斟酌着开口，“可以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投票多麻烦。”张姐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温泉酒店吧，费用AA，林未要是觉得贵，

我可以帮你垫着。”最后那句“垫着”，说得阴阳怪气，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林未捏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却只是平静地说：“不用了，我没问题。”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

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团建通知发呆。AA制每人四百五，几乎是她半个月的工资。

手机里弹出闺蜜发来的消息，说在马尔代夫潜水，附了张碧海蓝天的照片。

林未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把桌上的泡面盒都扫到地上。她点开母亲的微信对话框，

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句“一切都好”。二、暗箭难防团建那天，

林未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站在**点时，像只误入孔雀群的灰雀。

李萌萌穿了条新裙子，裙摆上的水钻晃得人眼晕，手腕上换了条更细的金手链，

正跟几个同事炫耀：“这是我男朋友送的，周大福的，也就几千块。”温泉酒店确实气派，

大堂里摆着巨大的水晶灯。办理入住时，前台说双人房只剩一间了，张姐看了圈众人，

指着林未和李萌萌：“你们俩住一起吧。”李萌萌的脸瞬间垮了：“张姐，我睡觉爱打呼，

怕影响林未……”“没事，我睡得沉。”林未抢先说。她知道，

李萌萌是嫌她“不配”跟自己住一间。进了房间，李萌萌把行李箱往沙发上一扔，

开始翻箱倒柜地化妆。林未坐在床边看团建流程，忽然听到“啪嗒”一声，

李萌萌的项链掉在了地上，链子断成了两截。“呀！”李萌萌尖叫起来，指着林未，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碰掉的？这可是我妈给我的生日礼物，一万多呢！

”林未愣住了：“我没碰你东西。”“不是你是谁？这房间就我们俩！”李萌萌抓起断项链，

眼泪说来就来，“你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有男朋友送礼物，嫉妒我穿得比你好？

”争吵声引来了门口的同事，张姐走进来，看到哭哭啼啼的李萌萌和一脸平静的林未，

皱起了眉：“怎么回事？”“张姐，我的项链断了，肯定是林未弄的！

”李萌萌拉着张姐的胳膊撒娇，

“她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未身上，带着怀疑和鄙夷。

林未看着那截断项链，忽然想起小时候打碎父亲收藏的古董花瓶，家里的阿姨说是她碰掉的，

父亲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碎了就碎了，没伤着人就好”。“我没碰。

”林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不信可以看监控。”“看什么监控？多大点事。

”张姐不耐烦地摆摆手，“林未，你也别犟了，跟萌萌道个歉，这事就算了。”“我没错，

为什么要道歉？”林未抬起头，直视着张姐的眼睛，“她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弄的，

凭什么让我道歉？”“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张姐的脸沉了下来，“萌萌年纪小，

你让着点怎么了？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周围的同事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劝：“是啊林未，

别这么较真嘛。”“就是，萌萌也不是故意的。”林未看着这群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甚至懒得去求证真相，只因为李萌萌会撒娇、家境看起来更好，

就理所当然地站在她那边。“项链断了可以修，”林未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但我没错，

不会道歉。”她转身走出房间，身后传来李萌萌更响亮的哭声和张姐的训斥。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湖面，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林未靠在墙上，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坚持的“抛开身份”，到底是不是个错误。团建回来后，林未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张姐分配给她的任务越来越杂，打印文件、订外卖、甚至给办公室的绿植浇水，

都成了她的活。李萌萌则到处跟人说她“小心眼”“嫉妒心强”，

有人故意把她的文件藏起来，有人在茶水间议论她时，看到她进来就立刻闭嘴。

最过分的是一次项目申报。林未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被张姐拿着去跟总监汇报，

回来时却对她说：“总监觉得方案太稚嫩，没通过。”直到一周后，

林未在茶水间听到张姐和李萌萌的对话，才知道真相。“……还是张姐厉害，

稍微改改就通过了，总监还夸是今年最好的方案呢。”李萌萌的声音带着谄媚。“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张姐得意洋洋，“那小丫头片子也就这点用处了，让她多干点活，

也算没白拿工资。”林未端着水杯的手在抖，她推开门，看着惊慌失措的两人，

一字一句地问：“我的方案，你为什么说是你做的？”张姐很快镇定下来，

抱起胳膊：“什么你的我的？在公司，你的工作成果就是公司的，我作为主管，

优化一下怎么了？”“优化？”林未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你连方案里的核心数据来源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说是你优化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姐的声音尖锐起来，“我看你是嫉妒我得到表扬！自己没本事，就知道冤枉别人！

”争吵引来了更多人围观，总监王强也被惊动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看起来挺和蔼。“怎么回事？”王强皱着眉问。张姐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王总监，

您评评理。林未做的方案有问题，我帮她修改完善，好不容易通过了，

她反而怪我抢功劳……”“我有证据。”林未打断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方案的初稿、二稿、三稿，还有我和客户沟通的记录，时间戳都在这里。

张姐说她优化的，请问她修改的版本在哪？她和客户沟通过吗？”手机屏幕被传到王强手里，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张姐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张主管，

”王强放下手机，语气严肃，“公司有规定，禁止侵占下属的工作成果。这件事，

我会让人力资源部调查。”张姐的脸彻底垮了。那天晚上，林未收到了母亲的电话，

说父亲住院了，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她吓坏了，连夜请了假赶回家。

医院的VIP病房里，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到她进来，

却笑了：“多大点事，还让你跑回来。”“爸，你吓死我了。”林未扑到床边，

眼泪掉了下来。母亲在一旁抹眼泪：“还说呢，知道你在外面受委屈，他这几天饭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