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半张票根藏旧梦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式居民楼的玻璃窗，

斜斜地落在积着薄尘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初夏的草木清香，构成一种奇异而安静的氛围。

林墨蹲在打开的衣柜前，指尖捏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T恤，

那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款式。搬家的念头盘桓在她心里很久了，这间租住了五年的小公寓，

承载了她初入社会的青涩与挣扎，如今，似乎是时候告别了。她把T恤叠好，

放进旁边的纸箱子里，上面写着“旧衣物”。目光扫过衣柜深处，

一个被塞在角落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抽屉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她从老家搬来的旧家具，平时很少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零碎的小物件。林墨伸手，

将那个沉甸甸的抽屉拉了出来。里面果然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本泛黄的练习册，

上面还有当年老师用红笔打的勾和叉；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文具盒，

里面躺着几支断了芯的铅笔；还有一些早已过时的发卡、纽扣……每一件，都像一把钥匙，

能打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她的手指在这些旧物间轻轻翻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突然，指尖触碰到了一张薄薄的、有些发硬的纸片。林墨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是半张电影票根。票根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颜色也褪得厉害，只剩下淡淡的米黄色，

上面印着的电影名称和座位号，字迹模糊不清，几乎辨认不出。但林墨一眼就认了出来。

十年前，盛夏。学校组织看电影，她和苏哲坐在一起。电影散场时人太多，他起身时不小心，

将他们座位连着的票根撕开了。他当时还笑着对她说：“看来，这半张得归你了。

”他的笑容，干净得像夏日的阳光，带着少年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澄澈。

林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从胸口蔓延开来，一直传到指尖。

她捏着那张小小的票根，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带着体温的触感。那年夏天，似乎格外漫长。

空气里总是飘着香樟树的味道，蝉鸣聒噪得让人有些心烦意乱，却又在不知不觉中，

成了记忆里最清晰的背景音。她想起了苏哲。

那个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的男生。他不爱说话，

总是在低头做题或者看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能看到细细的绒毛。他的手指很长，

写出来的字清隽有力。她总是在上课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地看他，看他认真的侧脸，

看他偶尔皱眉思考的样子。他们的交集不算多，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暖。比如，

在图书馆自习，他会默默地把自己的台灯往她这边挪一点，

让光线能更好地照亮她的书本；比如，放学路上遇到，他会从书包里拿出一副耳机，

递给她一只，里面放着她喜欢的歌；比如，晚自习结束，他会陪她走到巷口，

看着她走进那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的楼道，才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些画面，像被蒙了一层薄雾的老照片，模糊，

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林墨把那张半张电影票根凑到鼻尖，

似乎想从上面闻到些什么。没有电影厅里爆米花的甜腻，也没有那年夏天空气里的燥热，

只有一股淡淡的、纸张腐朽的味道，提醒着她，那些日子，早已过去了。

她将票根重新放回抽屉深处，像是把一段心事，又悄悄藏了回去。站起身，

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窗台。那里放着一盆薄荷。那是苏哲送给她的。也是在那个夏天，

他说薄荷好养活，还能提神，适合她这种总爱熬夜看书的人。她当时满心欢喜地接过来，

细心照料。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毕业的忙碌，或是后来的种种，

那盆薄荷渐渐枯萎了，叶子发黄、卷曲，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茎干。林墨一直没舍得扔。

总觉得，那是他送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可以触摸到的联系。

可此刻，她惊讶地发现，在那枯萎的茎干旁边，竟然冒出了一点小小的、嫩绿的新芽。

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泛着光。

林墨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枯死后又发了新痕……像极了他们，没讲完的部分。那句歌词，

不知怎么的，就突然闯进了她的脑海，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贴切。她站在原地，

望着那盆枯木逢春的薄荷，又想起了抽屉里的半张电影票根，

想起了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想起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和那些，

散落一地、拼不成完整的回忆。心口的那点疼，还在继续，却又似乎，

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的怅惘。原来，有些东西，即使被时光掩埋，也从未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重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提醒你，

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人，那样一段时光，真实地存在过。林墨深吸一口气，

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她知道，整理旧物的过程，注定是一场与过去的重逢。而这场重逢，

或许才刚刚开始。她转过身，继续收拾着衣柜里的旧物，只是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了。

第二节尘封年未寄信搬家的进程比林墨预想的要慢。主要是因为，每打开一个箱子，

都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飞出的，全是关于过去的碎片。

那张半张电影票根被她重新放回了抽屉深处，像是暂时封印了那段汹涌的回忆。但生活，

总有一种不经意的巧合，会让你不得不再次面对。周末，她请了搬家公司的人来帮忙。

师傅们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大件家具都搬上了卡车。林墨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

做最后的清理。阳光依旧很好，透过空无一物的房间，显得有些刺眼。她走到窗台，

看着那盆枯木逢春的薄荷。新芽又长高了一点，嫩绿的叶片舒展着，在阳光下透着勃勃生机。

林墨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新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你倒是比我勇敢。

”她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对这株薄荷，也像是在对自己。清理到书架时，

她发现了一个被压在最底层的、包装得很仔细的盒子。那是一个普通的鞋盒，

外面包着一层牛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林墨皱了皱眉，她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打开鞋盒。里面没有鞋子，

只有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扎好的信件，还有一个老旧的、带锁的日记本。

信件的信封都是空白的，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寄信人。林墨随手拿起一封，抽出信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娟秀而略带稚气，那是她高中时的笔迹。信的内容，是写给苏哲的。

“苏哲，展信佳。”“今天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大题我又没做出来，

你好像很轻松就解出来了，真厉害。”“放学路上，我看到你和隔壁班的女生说话，

她笑起来很好看，你们聊得很开心……我有点羡慕她。”“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可是每次看到你，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苏哲，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信纸的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林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一封封地看下去，

每一封信，都记录着她高中时期那些隐秘的心事，那些对苏哲小心翼翼的关注，

那些因为他的一个笑容而开心一整天的雀跃，

那些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多说了一句话而失落很久的酸涩。每一封信，

都停留在了那句“喜欢你”，或者类似的表达上，然后，就没有了下文。这些信，

她当年写了一封又一封，却始终没有勇气寄出去，甚至没有勇气让苏哲知道。

她只是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藏在这个鞋盒里，藏在记忆的最深处。信封上落满了灰尘，

像是沉淀了十年的时光。林墨的视线模糊了。她想起了当年写这些信时的心情，

那种既甜蜜又煎熬的感觉，仿佛还在昨天。她又拿起那个带锁的日记本。锁早就锈坏了，

轻轻一掰就开了。日记本的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小熊。

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褪色。日记的内容，和那些信件大同小异，

记录着她和苏哲之间的点点滴滴。“今天，苏哲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笔，

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好烫。”“他送给我一盆薄荷，说叫‘清醒’，

希望我学习能更清醒一点。我偷偷给它取名叫‘哲’。”“晚自习结束，他陪我走到巷口，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好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日记停在了某一页。那一页的日期，

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我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隔着好远好远。

有些话，好像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后面，就是一片空白，直到日记的最后一页。

林墨合上日记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想起了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全班同学一起聚餐，闹到很晚。她和苏哲坐得不远，

却几乎没有说话。散场时，他对她说了声“再见”，然后就和几个男生一起走了，没有回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没敢送出去的日记本，

和那些写满心事的信。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只是再没有他等她的脚步声。

那些未说的故事啊，像散落的星辰，一片一片，拼不成完整的我们。遗憾是没寄出的信，

封皮落满灰尘。后悔是当时太笨，没敢多靠近一寸。歌词里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把信件和日记本重新放回鞋盒，盖上牛皮纸，像是把一段沉甸甸的过往，

又重新封印了起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把鞋盒塞回书架的最底层，

而是放在了自己的行李箱里。她知道，这些东西，她带不走的是回忆，

但她可以带着这份遗憾，去面对新的生活。搬家公司的卡车在楼下鸣笛，提醒她该走了。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空荡荡的公寓，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枯木逢春的薄荷。她深吸一口气，

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出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是否还会再遇到苏哲。但她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那些遗憾，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成为困住她的枷锁。它们是她青春的一部分，

是她成长的印记。而她，会带着这些印记，继续往前走。

第三节地铁风起忆围巾新公寓的窗户很大，阳光可以毫无保留地洒进来，照亮整个客厅。

林墨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旷和茫然。搬家后的生活，

并没有想象中的新鲜和轻松。整理旧物带来的情绪冲击，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把那个装着信件和日记本的鞋盒，放在了衣柜最上层，暂时不想去触碰。但那些回忆，

却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周一早上，林墨像往常一样，挤地铁去上班。早高峰的地铁站，

永远是人山人海，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早餐和各种复杂的气味。林墨被裹挟在人群中，

有些喘不过气。当地铁即将进站时，一阵冷风从隧道深处吹了出来，

带着熟悉的、属于地下空间的阴冷气息。林墨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就是这阵风，

让她瞬间想起了十年前的某个冬天。也是在地铁口，也是这样一阵冷风。那天，

她和苏哲一起去市区参加一个竞赛。等地铁的时候，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苏哲站在她身边，默默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了她。“戴上吧，别感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林墨愣了一下，脸颊瞬间就红了。她想拒绝，

却被他不容分说地把围巾围在了自己脖子上。围巾上，

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体温。那一刻，

她的心跳得飞快，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地铁来了，人很多，他拉着她的胳膊，

护着她挤了上去。车厢里很挤，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那段记忆，

温暖得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遗憾。因为，后来，那条围巾，

她再也没有机会还给她。毕业季的混乱，让他们失去了最后的联系。地铁到站的提示音，

把林墨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随着人流走出地铁口，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深吸一口气，

试图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走到公司楼下，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备份提醒。她随手点了进去，却在备份的文件里，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文件夹——“语音备忘录”。里面大多是她工作时录的会议纪要，

或者是一些随手记下的灵感。她滑动屏幕，

手指却在一个没有标题、只有一串日期的录音文件上停住了。那个日期，是十年前的夏天，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记得这个录音。那天，她一个人在家，

对着手机，录了一段想对苏哲说的话。里面有她对他的感谢，有她这些年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还有对未来的期许，和一丝卑微的、希望能和他保持联系的请求。录完之后，

她反复听了很多遍，却始终没有勇气点击发送。最后，她把那段录音保存在了手机里，然后，

就渐渐遗忘了。没想到，换了几部手机，备份了无数次，这段录音，竟然一直都在。

林墨的指尖有些颤抖，她点开了那段录音。手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

是十年前的自己，带着一点青涩和紧张的声音：“苏哲……我是林墨。

”“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高考结束了，有点舍不得。”“谢谢你……高中三年，

有你在，很开心。”“其实……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算了，

不重要了。”“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我……我会想你的。”录音很短，只有几十秒。

十年前的声音，稚嫩得让林墨有些想哭。她记得录完这段语音后，

她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缩了回来。她害怕被拒绝，

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更害怕，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会成为他的负担。所以，

那句“喜欢”，终究没有说出口。那段语音，也成了永远没有发送出去的遗憾。

林墨站在公司楼下，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突然红了眼眶的女人。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文件，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删了吧，她对自己说。都过去了，

留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按下了删除键。“确认删除？

”“确认。”文件消失的那一刻，林墨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震了一下，然后，

是一种奇异的、空落落的平静。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十年的包袱，虽然过程有些疼，

但卸下之后，却觉得轻松了许多。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好，虽然有点晃眼，

却也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那些未说的故事啊，像散落的星辰，一片一片，

拼不成完整的我们。遗憾是转身时，没抓住你的指纹。后悔是多年后，还会在梦里较真。

但现在，林墨觉得，或许，她可以试着不再那么较真了。她迈开脚步，走进了公司大楼。

今天，好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林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开始学着，

和自己的过去和解。第四节雨夜黑巧蚀心痕新公寓附近有家24小时便利店，

成了林墨最近常去的地方。加班晚归，或者周末懒得做饭时，她都会进去买点吃的。

这天晚上，她加完班，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撑着伞，走到那家便利店门口。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湿冷。

她走到关东煮的柜台前，看着冒着热气的萝卜、海带和鱼丸，忽然想起了什么。

十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晚自习结束，雨下得很大，她没有带伞。

苏哲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到她身边，说：“一起走？”她点点头，感激地钻进他的伞下。

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