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桌子，没有椅子。

苏暖没说什么，转身走出资料室，在外面的走廊杂物间里找到了一张被人遗弃的折叠桌和一把缺了半边靠背的办公椅。她把它们拖进资料室，用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去上面的厚尘，勉强给自己开辟出了一方小小的工作区。

第一步是分类。这是最基础也最耗费心力的工作。她蹲下身，解开一捆落满灰尘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泛黄脆弱的纸张边缘稍一用力便会碎裂。图纸上，右下角的标题栏标明了项目名称、年份、图号和设计师。

“‘星海中心’，2012年……”她轻声念着，将这卷图纸归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卷，“‘云栖美术馆’，2014年……”

她的动作很轻，却很迅速。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堆废纸，而是一件件需要被郑重对待的艺术品。灰尘沾满了她的手和脸颊，白色的衬衫上也印上了几道灰黑的印记，她却浑然不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和一个个代表着城市记忆的项目名称。

时间在指尖的翻动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嗨，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苏暖吧？”一个声音温和的女声响起。

苏暖抬起头，看到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牢房”和牢房里唯一的人。

“你好，我是。”苏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叫林菲，在B组。看你一直没出来，怕你饿晕在里面了。”林菲说着，走了进来，将咖啡递给她，当她看清那堆积如山的图纸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江总真让你整理这些？”

苏暖接过温热的咖啡，点了点头，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林菲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菲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里满是同情和不忿，“你别往心里去，江封就那样，人称‘灭绝师太’，哦不，是‘魔鬼总工’。去年来了三个实习生，两个被他骂哭直接走人，还有一个撑了一个月，最后也是哭着辞职的。他就是故意刁难你，想让你知难而退。”

这些话，苏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从别人口中听到，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涩意。

林菲继续说道：“我跟你说，你别傻乎乎地真干啊。这活儿，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来一个小组，没个一年半载也弄不完。你就每天待在这里面，磨磨洋工，假装很忙的样子，然后赶紧在外面找下家。这地方，尤其是江封手下，真不是人待的。”

苏d暖捧着咖啡，杯壁的温度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她能感觉到林菲是真心为她好，但她心底那股倔强的劲儿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她不是来这里“磨洋工”的。

“谢谢你，林菲姐，我知道了。”她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微笑着说，“但这毕竟是总工交代的第一份工作，我总得试试。”

林菲见她一脸执拗，叹了口气，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妹妹：“你呀……行吧，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了。有什么事就来B组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