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件破碎物午夜十二点，修复室灯下，林瓷的手指在破碎的瓷片上摩挲，

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这是她为陆沉修复的第九十九件物品——一件晚清粉彩花鸟瓶，

碎得彻底，三十七片，边缘锐利如刀。修复它需要至少四十个小时，

但陆沉只给了二十四小时。他说：“明晚慈善拍卖，它必须完好如初。

”就像他过去要求的每一件物品一样，时限紧迫，不容置疑。

林瓷用镊子夹起一片边缘最薄的瓷片，在放大镜下寻找断裂面的纹理走向。

她是国内最年轻的文物修复大师，业界称她为“瓷器圣手”，能令碎瓷重生，

却修不好自己的爱情。手机屏幕亮起，未婚夫陆沉的消息：“修复好后直接送到老宅，

我等你。”后面附着一个心形表情，这是他极少显露的温柔，却总在她最疲惫的时刻。

她不知道的是，这件粉彩花鸟瓶，将是她为他修复的最后一件物品。

也是她亲手砸碎的第一件。1完美女友的裂痕第二天下午五点，修复完成。

林瓷看着复原如初的花瓶，竟找不出一丝裂痕。她指尖划过光滑的釉面，

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陆沉时，他递给她一只碎成两半的明代青花杯。

“听说你能让破碎的东西重生？”他当时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拍品的价值。她不知道，

从那天起，自己就成了他清单上最值得收藏的“珍品”。晚上七点，

林瓷抱着包装完美的花瓶出现在陆家老宅。这是一栋位于城市历史保护区的三层洋房，

陆沉祖父传下来的，每个角落都摆满古董，像个私人博物馆。“林**来了。

”管家周叔接过花瓶，眼中闪过一丝林瓷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少爷在书房等您。

”林瓷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走廊两侧挂满陆家历代收藏的名画，

她曾为其中三幅修复过细微破损。陆沉说她有双被神亲吻过的手，能让一切破损回归完美。

书房门虚掩着，陆沉低沉的声音传出：“...她当然会修好，她从没让我失望过。

”林瓷正要敲门，另一个年轻女声响起：“那件事她也会接受吗？像接受你所有的要求一样？

”“她会理解的。”陆沉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她爱我。”林瓷的手僵在半空。

“陆总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听话的未婚妻。”女声带着些许嘲讽，

“那我们的订婚宴...”“按计划，下月十五号。”陆沉打断她，“林瓷那边，我会处理。

”门外的林瓷，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订婚宴？下月十五号？和谁？她推开门。书房内，

陆沉站在窗前，西装笔挺，侧脸如雕刻。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子，

妆容精致，

手指上戴着一枚林瓷从未见过的钻戒——比她无名指上那枚陆沉送的订婚戒大至少三倍。

“瓷瓷，你来了。”陆沉转身，神色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闲聊，

“这是苏氏集团的千金苏婉，我们正在谈合作。”苏婉上下打量林瓷，

目光在她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上停留片刻，红唇勾起：“久仰林**大名，

陆沉总说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助手”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林瓷将花瓶放在书桌上：“修复好了，肉眼看不到痕迹。”“你总是这么完美。”陆沉走近，

想揽她的肩，却被林瓷不着痕迹地避开。“你们刚才说的订婚宴，是怎么回事？

”林瓷的声音出奇平静，连她自己都惊讶。陆沉脸上的笑容微僵：“瓷瓷，

你听我解释...”“陆沉和我下月订婚。”苏婉直接插话，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从容，

“商业联姻，对我们两家都有利。陆沉说你一定会理解的，毕竟你们‘感情深厚’。

”林瓷看向陆沉，

这个她爱了三年、为他放弃出国深造机会、为他修复了九十八件珍贵文物的男人。“所以，

我只是你免费的文物修复师，和感情空窗期的消遣？”“瓷瓷，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沉抓住她的手，“我和苏婉只是形式婚姻，一年后就会解除婚约。我爱的是你，

一直都是。”多么熟悉的台词，烂俗得像八点档连续剧。

林瓷抽回手：“那你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呢？也是形式？”陆沉下意识捂住左手，

那个动作刺伤了林瓷的眼睛。“还有，”她继续问，“过去三年，我修复的那些文物，

有多少是苏家的？”空气突然凝固。苏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陆沉的眼神变得锐利。

林瓷全都明白了。三年前陆沉接近她，并非偶然。他看中的不是她这个人，

而是她那双能令破碎文物重生的手。苏家是国内最大古董商，藏品无数，

破损需要修复的更是不计其数。陆沉想与苏家联姻，

需要一个顶尖且免费的修复师作为“聘礼”之一。而她，恰好符合所有条件。“九十八件，

”林瓷轻声说，“我为你修复了九十八件文物，其中至少三十件有苏家的标记，

我早该发现的。”那些不起眼的家族印记，她曾以为是普通收藏者的记号。“瓷瓷，

我们可以好好谈...”“不用谈了。”林瓷打断他，走向书桌，

抱起那只刚刚修复好的粉彩花鸟瓶。“林瓷，你要干什么？”苏婉惊呼，

“那是乾隆年间的...”话音未落，林瓷松手。花瓶从她怀中坠落，

在硬木地板上重新碎裂，这次比来时更加彻底。碎片四溅，如同他们之间虚假的关系，

再也无法修复。“第九十九件，”林瓷看着地上的碎片，抬头直视陆沉震惊的眼睛，

“我修不好它了。”“实际上，”她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解脱，

“我什么都不想为你修复了。”她转身离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门框上刮了一下，脱落，

滚入走廊阴影中。她没有回头去捡。2碎瓷中的秘密离开陆家老宅，

林瓷没有回家——那个她和陆沉共同居住的公寓，里面每一件物品都沾有他的气息。

她去了自己的工作室，一个位于老城区的独立小院，租了五年，

却因陆沉“希望她住得离我近些”而很少使用。现在，这里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

工作室里堆满各种修复工具和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粘合剂气味。林瓷打开灯，

瘫坐在工作椅上，三年来第一次感到疲惫穿透骨髓。手机疯狂震动，陆沉的来电一个接一个。

她关机，拔出SIM卡，扔进抽屉深处。夜深了，林瓷却毫无睡意。她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苏氏集团古董业务”、“陆氏联姻”等关键词。

信息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画面：陆家企业陷入财务危机，

急需苏家注资；苏家则看中陆家在海外拍卖行的渠道，以及...一位顶尖文物修复师。

她林瓷，不过是这场交易中最有价值的附加品。“真是讽刺。”林瓷苦笑，关掉网页。

视线落在工作台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未完成的修复项目——一件宋代龙泉窑青瓷碗，

是她自己的私活，客户是一位匿名收藏家。碗已经修复大半，只剩下最后几片碎片需要拼接。

林瓷戴上手套和放大镜，强迫自己专注工作。只有沉浸在修复中，

她才能暂时忘记心口的刺痛。凌晨三点，最后一片瓷片归位。林瓷用特制粘合剂固定，

然后开始打磨接缝处。就在她处理碗底一处细微不平整时，指尖忽然感到异样。

碗底内部似乎有刻痕。林瓷调整灯光角度，用内窥镜探入碗内。果然，

碗底刻着两行极小的小楷，若非专业修复师，绝无可能发现：“吾女若见，速离陆门。

其宅藏秘，近之必祸。”林瓷后背发凉。这瓷器出自宋代，距今近千年。刻字虽新，

但根据风化痕迹判断，至少也有百年历史。更诡异的是，

“陆门”二字...她想起陆家老宅那些年代各异的藏品，

想起陆沉祖父年轻时突然发家的传闻，想起宅子里那些总是紧闭的房间...手机已经关机，

林瓷打开工作室的备用电脑，登录一个很少使用的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两周前收到的匿名邮件，当时她以为是垃圾邮件，只瞥了一眼就删除了。

现在她试图从回收站恢复，幸好还没被清空。

邮件只有一行字：“想知道陆家老宅地下室里有什么吗？”附件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似乎是某个地下室入口，铁门上锈迹斑斑，隐约可见奇怪的符号。林瓷心跳加速。

她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但此刻，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她想要探寻真相。或许，

这只是她想要报复陆沉的借口？凌晨五点，林瓷做了决定：她要回陆家老宅一趟，

取回自己留在那里的私人物品——以及，顺便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地下室。这不是为了陆沉，

是为了自己。三年时光，她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3地下室的眼睛第二天上午，

林瓷回到陆家老宅。她选了这个时间，因为陆沉通常会在公司开周一例会。周叔开门时，

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林**，少爷他...”“我来取我的东西。”林瓷径直走进门，

“很快就好。”她的物品不多，主要是一些专业书籍和工具，

放在二楼客房——那是她偶尔留宿时使用的房间。陆沉从未允许她在主卧过夜，

现在她明白了原因。收拾东西只用了二十分钟。离开前，林瓷状似随意地问：“周叔，

我听说老宅有个地下室？存放一些不展出的藏品？”老管家神色明显紧张：“地下室？

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旧家具杂物。”“是吗？我能看看吗？

我对老建筑的结构挺感兴趣的。”林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不行！

”周叔声音突然提高，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地下室年久失修，不安全。林**，

您的物品都拿齐了吧？少爷吩咐过，您如果来了，让我尽快送您离开。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林瓷点头微笑：“那我走了，周叔保重。”她抱着箱子离开，

却在拐角处藏了起来。十分钟后，确认周叔回到佣人房，她悄无声息地返回老宅。

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的储藏室里，这是她从陆沉一次酒后的含糊话语中拼凑出的信息。

储藏室门锁着，但林瓷早有准备——三年里，她复制了陆沉所有的钥匙，

包括这把他从不让她碰的。锁开了。门后是向下的石阶，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林瓷打开手机手电，小心走下台阶。地下室比她想象的大，堆满盖着白布的家具和箱子，

灰尘厚积，显然很久无人进入。但地面有新鲜的脚印。林瓷顺着脚印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扇锈蚀的铁门，和匿名邮件照片上一模一样。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粗糙的石头砌成。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桌子，

桌上铺满泛黄的文件和图纸。林瓷走近，用手电照亮。最上面是一张建筑平面图，

标注着“陆氏老宅结构改建图，1937年”。图纸显示，地下室下面还有一层，

但入口位置被涂黑。她继续翻看。下面是一叠信件，用繁体字书写，

日期从1935年到1949年。信的内容涉及文物走私、伪造和非法交易，

署名都是“陆远山”——陆沉的曾祖父。“原来如此。”林瓷喃喃自语。

陆家并非如外界传言的“三代收藏世家”，而是靠走私和伪造文物起家。

最底下的文件让林瓷屏住了呼吸。那是一份名单，记录着陆家历代重要婚姻对象，

旁边标注着她们的“特殊价值”。

沉父亲娶了知名鉴定师的女儿；陆沉的叔叔娶了博物馆馆长的侄女；而陆沉原本的婚约对象，

是一位国际拍卖行高管的女儿，直到对方家族破产，婚约才取消。然后是她，林瓷。

“顶尖修复师，无家族背景，易控制。”旁边是陆沉的字迹：“计划：长期关系，

必要时可结婚以获取其技术资源。”日期是三年前，他们相识的那个月。林瓷感到一阵恶心。

她早该察觉的，陆沉对她的“爱”总是伴随着条件和要求：修复这件，

修复那件；不要接私活，专心为他工作；放弃出国机会，留在他身边...手机突然震动，

在地下室格外响亮。林瓷吓了一跳，是工作室的座机号码。她接起，

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林老师，您在哪里？有紧急情况！”是她的助手小敏。“怎么了？

”“刚才有人送来一件破碎的唐三彩，指定要您修复，说愿意付三倍费用。但东西不对劲，

您最好马上回来看看！”林瓷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迅速用手机拍照，然后将一切恢复原状，

悄悄离开地下室。回到工作室，小敏正焦急地等待。工作台上放着一件破损严重的唐三彩马，

但林瓷一眼就看出问题——这不是真品，是高仿，而且仿制水平极高，几乎能以假乱真。

“送东西的人呢？”林瓷问。“走了，只说修复好后联系这个号码。”小敏递过一张纸条，

上面是一串数字。林瓷拨打号码，响了五声后接通，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林**，

文件看到了吗？”“是你发的匿名邮件。”林瓷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谁？

为什么给我看那些？”“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陆沉的真面目了。

”那个声音说，“唐三彩是测试，也是礼物。修复它，你会发现更有趣的东西。”电话挂断。

林瓷盯着那件唐三彩，犹豫片刻，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在马腹部的裂缝中，

她发现了一个微型存储卡。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

画面中出现陆沉和苏婉，地点似乎是某家高级餐厅的包间。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瓷那边没问题，她已经被我完全掌控。”陆沉摇晃着红酒杯，

“等我把最后几件苏家的东西修好，我们的合作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你确定她会继续听话？”苏婉问。“她爱我，爱到盲目。”陆沉冷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