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开学的日子，本该充满慵懒夏末的躁动和对新学期隐约的抗拒。

育明高中高二（三）班的教室，却在上午第三节课进行到一半时，

毫无征兆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不是停电。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

操场上隐约传来的体育课哨声也戛然而止。是一种更彻底的“切断”——光线、声音，

甚至空气的流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紧接着，所有人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失重，

仿佛被抛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尖叫和桌椅碰撞声在最初的几秒内爆发，

又迅速被更深的死寂吞没。当林澈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不是教室的木地板，而是某种光滑得过分、泛着金属冷光的材质。他撑起身，头痛欲裂。

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同班的同学，有的**着醒来，有的还昏迷不醒。

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苏晓就倒在他不远处，额头磕红了一块，睫毛颤动，似乎快要醒了。

“这是……哪里？”体委赵刚爬起来，粗声粗气地吼道，

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林澈环顾四周。

这里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纯白色封闭空间，没有门窗，看不到边界。

头顶是均匀的、毫无温度的白光，将每个人的影子压缩在脚底，形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欢迎来到‘裁决之间’。

”一个非男非女、冰冷平滑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所有醒着的人都惊得一颤。“你们，育明高中全体师生，

共计1864人，已被选为本轮‘七罪试炼’的参与者。”那声音继续，不带任何情感，

“试炼共有七关，对应七种原罪。通关条件将在每一关开始前公布。失败，或违背规则，

即被‘抹除’。”“什么狗屁试炼！放我们出去！”一个高三的体育老师怒吼着，

试图向看似墙壁的地方冲去。他的手刚接触到那纯白的表面，整个人就像被投入烈火的蜡像，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融化、汽化，消失在众人眼前，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死寂。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浓烈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规则一：质疑与攻击‘裁决之间’，

抹除。”脑海中的声音平静地宣布。“最终，只有一组‘审判者’可以存活离开，

并决定人类文明的存续或重启。”声音顿了顿，似乎留下时间让这骇人听闻的信息渗入骨髓，

“现在，随机分组开始。每组两人，自行寻找你们的搭档。倒计时，三分钟。

”白色空间的地面上，突然亮起一个个发光的圆圈，每个圆圈内都有一个数字编号，

从1到932。人群炸开了锅。惊恐的哭喊、茫然的寻找、下意识的抱团。混乱中，

林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踉跄着冲向刚刚坐起身、还在茫然四顾的苏晓，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跟我一组！”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苏晓仰起苍白的脸看他，

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但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有挣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就近踏入一个亮着“217”编号的光圈。光圈微亮，似有若无的屏障感升起。

“分组完成。”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冰冷声音响起，“试炼第一关：傲慢（Pride）。

”纯白的空间扭曲、变化。下一秒，

所有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广阔、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环形阶梯教室中央。

四周高耸的阶梯座位上，密密麻麻坐满了“观众”——那些面孔模糊不清，

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无声无息，如同等待戏剧开场的幽灵。他们面前，

升起一座高大的石质审判台。台上，

一个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穿着华丽夸张法官袍的身影巍然端坐。“傲慢，

乃是对自身价值与能力脱离实际的高估，蔑视他人与规则。”面具法官开口，

声音洪亮而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本关规则：知识审判。我将提出问题，

涵盖你们高中所有学科及广义常识。每组轮流派一人作答。答对，小组安全；答错，

或超时未答，该答题者‘抹除’。注意，只能由被认为‘知识储备更优越’的一方作答。

若小组内无法自行决定，将由系统强制指定‘傲慢值更高者’。”“现在，

第一题：请精确背诵《逍遥游》中，从‘北冥有鱼’到‘其名为鹏’的段落。限时三十秒。

第1组，请作答。”被点到的是一对高三的学霸情侣。男生立刻站出来，流畅背诵，

一字不差。安全。“第二题：简述狭义相对论的两个基本假设。第15组。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在同伴前开口，结结巴巴，只说出了“光速不变”，

对“相对性原理”表述不清。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整个人如沙塔崩塌般消散。

他的女同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也被无形力量拖入黑暗——规则，小组一人被抹除，

另一人视为同组失败，一同抹除。死亡以如此直接、荒谬又残酷的方式上演，

**着每一根神经。“第56组：解释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克劳修斯表述和开尔文表述，

并指出其等价性。”林澈感觉苏晓的手骤然收紧。那是物理题，苏晓的弱项。

而林澈的理科一向拔尖。“我来。”他低声说，向前半步，清晰作答。安全。问题越来越偏，

越来越难。有人因为背不出某首冷门古诗全篇被抹除，

有人因为搞错了一个历史事件的精确年份而消失。每一次倒计时归零的提示音，

都像是敲在幸存者心头的丧钟。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一种畸形的竞争气息。为了活下去，

平时隐藏的傲慢、对自己知识盲区的恐慌、对同伴能力的评估与猜忌，**裸地暴露出来。

几个小组甚至因为谁该答题而爆发争吵，旋即被系统强制指定，

往往指定了那个更心虚、更想表现却可能能力不足的人，导致灭亡。“第217组。

”面具法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澈和苏晓的心提了起来。

“请回答：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第一乐章中，著名的‘命运敲门’动机，

由哪几个音符构成？以简谱或唱名表述均可。限时二十秒。”音乐题！林澈脑子一懵。

他对古典乐仅限知道名曲，细节一概不知。他下意识看向苏晓。苏晓是学校合唱团的骨干，

乐理知识扎实。苏晓也看着他，眼神迅速交流。必须由“知识储备更优越”的一方作答。

此刻，在音乐领域，显然是苏晓。“mi-mi-mi-do——”苏晓上前一步，

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用唱名准确地报出了那四个音符。“正确。

”面具法官似乎有些意外这道题被答对，顿了顿，“第217组，安全。”林澈松了口气，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紧紧握住苏晓的手，女孩的手心同样冰凉汗湿。第一关结束时，

环形阶梯教室的幽灵观众无声消散，白色空间再次浮现。原本密集的人群，

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一大圈。1864人，仅第一关，就只剩不到1200人。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些消失者最后的恐惧气息。没有喘息的时间。

“试炼第二关：嫉妒（Envy）。”场景变换成一个巨大的、镜面组成的迷宫。

每一面镜子都光洁如新，清晰地映出每个人的身影，以及……身边同伴的身影。“嫉妒，

是因他人拥有的优势或成就而感到痛苦与怨恨。”冰冷的声音解释道，

“本关规则：镜像同行。每组两人需在迷宫中找到唯一的出口。过程中，

们会在镜中不断看到其他小组的进度、获得的线索、甚至……系统随机赋予的‘优势道具’。

注意：任何一组，若对另一组的进度或道具产生强烈的‘嫉妒’情绪，

并被系统判定达到阈值，该小组两人脚下会出现陷阱，直接抹除。出口仅能容纳一组通过。

时限，一小时。”迷宫开始移动，镜面折射出无数个相同的影像，令人头晕目眩。

林澈和苏晓紧挨着，小心翼翼地前进。他们很快发现，某些镜面会偶尔闪烁，

小组的景象：有人似乎捡到了一张标有捷径的地图碎片；有人面前出现了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镜子墙直接打开一扇门；还有人甚至得到了一把可以暂时冻结一面镜子移动的“凝光匕首”。

每一次看到这些，林澈都能感觉到自己内心升起一丝焦躁和不平。为什么是他们？

为什么我们没遇到？苏晓的呼吸也会微微急促。他们必须竭力控制这种情绪，互相提醒，

专注于寻找自己的路。“看那边！”苏晓低声惊呼。透过一面斜角的镜子，

他们看到隔壁通道，

李静和她的搭档（一个平时沉默的男生）正对着镜子里映出的、另一组手持发光钥匙的景象，

面露强烈的愤懑和不甘。李静甚至咒骂了一句。下一秒，她和她的搭档脚下的镜面突然碎裂，

两人无声无息地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林澈猛地捂住苏晓的嘴，把她拉离那面镜子，

心脏狂跳不止。嫉妒是毒，看得见摸不着，却能瞬间致命。他们不再去看其他镜子里的影像，

只盯着脚下的路和前方的拐角。迷宫复杂至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

在时限将至、已经能听到远处似乎有小组接近出口的纷乱脚步声时，他们拐过一个弯，

前方出现了一扇散发着微光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门扉。是出口！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如释重负。林澈护着苏晓，让她先过。

就在苏晓侧身挤进门内一半时，他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是赵刚和另一个男生，

两人眼睛赤红，显然也是一路搏杀过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出口和林澈他们。

赵刚脸上瞬间闪过极度扭曲的嫉恨——凭什么他们先到？！那种情绪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

林澈心头警铃大作，在系统可能判定赵刚小组“嫉妒”阈值达标的前一刹那，

他猛地将苏晓完全推进门内，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踉跄了半步，

正好挡在了赵刚他们和那面可能映出出口景象的镜子之间。“快走！”他对门内的苏晓吼道。

苏晓回头，惊骇地看着他。光门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收缩。

赵刚和他的同伴看着近在咫尺却即将关闭的出口，又看着挡在前面的林澈，

那种求生的疯狂和嫉妒被阻挠的暴怒淹没了理智。赵刚低吼一声，

竟然挥拳向林澈打来——不是针对林澈本人，更像是绝望下的发泄和对“障碍”的清除。

拳头擦着林澈的脸颊过去。几乎是同时，赵刚和他的同伴脚下镜面轰然塌陷，

两人带着惊愕与不甘的表情消失。系统判定：攻击行为源于深度嫉妒，抹除。

光门收缩到极限。林澈在最后一瞬，扑了进去。第二关结束。白色空间里的人数，

锐减至不足六百。幸存者们脸上再无初时的懵懂，只剩下麻木、惊悸和深深的疲惫。

林澈的脸颊**辣地疼，苏晓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试炼第三关：暴怒（Wrath）。”他们被投入一个巨大的、不断缩小的圆形角斗场。

地面粗糙砂石，周围是高不可攀的、闪烁着危险电光的能量墙。“暴怒，

乃是对遭受的挫折或不公产生的剧烈、失控的报复性情绪。”声音冰冷，

“本关规则：困兽之斗。能量墙会不断向内收缩，迫使你们向中心移动。

场中随机投放少量武器和食物饮水。没有明确敌人，但……当生存空间被压缩，当资源匮乏，

当猜忌滋生，暴怒便会点燃。因‘暴怒’情绪失控，主动攻击他人者，抹除。

被攻击者可自卫，但若自卫中产生并释放‘暴怒’，同样抹除。坚持到能量墙收缩停止，

即通关。时限，无，直到剩余小组数量降至初始的十分之一。”这是一场煎熬的屠杀。

没有怪物，敌人就是身边的“同伴”。能量墙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推进，人群被迫挤向中心。

争夺有限的武器和补给时，推搡、怒骂开始出现。起初只是小冲突，但随着空间越来越小，

压力越来越大，一次抢夺半瓶水的冲突，演变成了嘶吼和拳脚相加。先动手的人，

在拳头击中对方脸颊的瞬间，化为飞灰；挨打的人红着眼睛还击，也在碰到对方的刹那，

步了后尘。林澈和苏晓紧紧靠在一起，缩在相对边缘一点的位置，尽力避开冲突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