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还在继续。“…证据藏在我名下的银行保险箱，编号B-07-329，

密码是她的生日倒序。

里面有砂锅内壁的刮屑样本、三份不同机构的检测报告、我跟踪拍摄的照片，

以及一份我手写的完整时间线。”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只有最仔细的听者，

才能捕捉到字词间那些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那是疼痛如潮水般涌过时，

他不得不咬紧的后槽牙。“如果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已经死了，”他顿了顿，

“无论死亡方式看起来多么自然，都请彻底调查张薇和王志豪。他们不会停手的。

在我‘病逝’前，他们需要我的遗嘱生效；在我死后，他们需要确保没有其他继承人。

”录音结束。他按下保存键，将文件加密，设置定时发送——三天后，自动发往老陈的邮箱，

附带银行保险箱钥匙的寄存信息。老陈是律师，正直得有些古板，是他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身体里的疼痛从未如此清晰，

像有无数细小的生物在啃食他的骨髓，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某个腐烂的器官。

医生说得对，是弥漫性转移。肝、肺、骨骼…那颗恶意的种子早已在他体内开枝散叶，

而播种的人，曾夜夜躺在他的枕边。他想起第一次剧烈疼痛发作的那个夜晚。

他在书房加班到凌晨，突然一阵钝痛从右腹袭来，瞬间冷汗湿透了衬衫。张薇闻声赶来，

扶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你看你，总是不注意身体。”她温软的手抚摸他的背，

“明天必须去医院检查。”现在他明白了，那担忧是真的——她担心计划暴露得太早，

担心他还没立下那份将大部分财产留给她的遗嘱。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厨房料理台上。

除了那个土黄色的砂锅，旁边还摆着一个棕色的陶瓷调料罐，

罐身绘着拙劣的兰花——那是张薇去年从某个“民间手工艺展”上买回来的，说是有机天然，

专门为他炖汤时加一点，“养生”。他走过去，拿起罐子，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带着淡淡的、类似苦杏仁的气味。他曾经问过这是什么，张薇笑着说：“祖传的秘方，

我外婆那辈传下来的，补气。”现在他知道了。这里面的“秘方”，

是碾碎了的含砷矿石和某些工业废渣的混合物。

检测报告上的数据在他脑中浮现：砷含量超标127倍，镉超标89倍，

另有两种稀有重金属，连检测机构都需要额外备注“来源可疑”。他小心地捏起一小撮，

放在掌心。这些细腻的粉末，在过去两年里，被温柔地、一勺一勺地加入他的食物。每一次，

张薇都会用那双他曾深爱过的手，轻轻搅拌，然后微笑着端到他面前。“老公，趁热喝。

”回忆里的声音甜得发腻，现实中的他却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他冲到水池边干呕，

却只吐出一些酸水。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原来早在诊断书下达之前，死亡就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呕吐平息后，

他用冷水洗了脸，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冷、更集中。

三个月？不，他连三十天都不需要。他需要一个计划。不是冲动杀人，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的，是审判。在策划审判之前，林宇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坐在书房里整理所有关于张薇和王志豪的资料。这不仅仅是为了完善证据链，

更是为了理解——理解这场背叛的深度，

理解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入这个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他开始回想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将碎片拼凑起来。张薇和王志豪的相识，要追溯到四年前的一场行业交流会。

林宇的公司当时正考虑拓展新业务线，他带张薇参加了那次活动，

希望她能多了解自己的事业。那时他们结婚五年，感情在外人看来堪称完美。交流会上，

王志豪是某家材料供应商的销售经理。林宇记得这个男人——中等身材，长相普通，

但有一双过于灵活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评估的意味。王志豪很会说话，

递名片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既显亲近又不越界。当晚的酒会上，

林宇被几个合作伙伴缠住讨论合同细节，让张薇先去找位置坐。二十分钟后他脱身找到她时，

她正和王志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有说有笑。看到林宇过来，王志豪立刻起身，姿态恭敬。

“林总，刚才正和嫂子聊起您呢。说您事业做得这么大，还对嫂子这么体贴，真是模范丈夫。

”张薇脸上泛着酒意的红晕，笑得格外明媚：“王经理真会说话。”林宇当时没多想，

只觉得妻子难得对商业场合感兴趣，是好事。现在回想起来，

那天晚上张薇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被关注、被奉承的愉悦，

而王志豪递给她酒杯时，小指若有似无的触碰，已经超出了普通社交的界限。

第一次实质性进展发生在一个月后。张薇说想学插花，报了周末课程。林宇全力支持，

还给她买了**工具。有次他提前结束出差回家，想给她惊喜，

却看到王志豪的车停在小区外。他打电话问张薇在哪，她说在花艺教室，

背景音里确实有轻柔的音乐。巧合的是，

第二天林宇在张薇手机里看到了王志豪发来的信息：“昨天的花很配你。”没有称呼，

没有落款，简洁暧昧。林宇问起时，张薇神色自然：“哦，王经理啊。他太太也在学插花，

昨天碰到就聊了几句。人家顺手拍了我插的花，礼貌性夸一句而已。

”她边说边删除了那条信息。信任就像一张纸，一旦开始起皱，就再也无法完全抚平。

但林宇选择了相信——或者说，选择了不去深究。他忙于公司上市的准备，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张薇抱怨过孤独，他只能用礼物和道歉来弥补。

现在他知道了，就在他熬夜看财务报表的那些夜晚，张薇和王志豪的关系正在迅速升温。

林宇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一份他雇**拍到的报告，时间是三年前。照片上，

张薇和王志豪在邻市的一家温泉酒店共进晚餐，王志豪的手搭在张薇椅背上，姿态亲密。

那天张薇对林宇说的理由是“和闺蜜去周边古镇散心”。侦探的报告显示，

王志豪的背景并不干净。他曾因商业欺诈被前公司起诉，

庭外和解；他的材料供应商公司实际上是个空壳，靠转手订单赚差价；更重要的是，

他有堵伯的恶习，欠下不少债务。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吸引张薇？林宇翻看旧照片。

年轻时的张薇美丽却贫穷，来自小县城，家里有弟弟妹妹要供养。她曾坦言，

选择林宇是因为“你有安全感”。结婚时，林宇已是一家小公司的合伙人，有房有车，

前途光明。张薇享受着富裕生活带来的一切，

但眼神深处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饥渴——对更多、更好、更**的饥渴。

王志豪提供了这种**。他带她去地下**体验一掷千金的**，带她认识“有门路”的人，

向她展示一种野性而危险的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

他迎合了她内心最隐秘的念头：如果林宇不在了，这一切财富都将属于她一个人。

谋杀的种子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林宇找到了一年前的手机备份记录。

张薇和王志豪的聊天记录大部分被删除，但云端自动备份了一些碎片。

其中有段对话让他浑身发冷：王志豪：“那傻子最近身体怎么样？”张薇：“还好，

就是总说累。”王志豪：“那种累是好事。继续，别停。

”张薇：“我有点怕...”王志豪：“怕什么？天然矿物质，查不出来的。等他倒下，

一切就是我们的了。”这段对话的时间，

恰好是张薇开始频繁使用那个“祖传砂锅”和“秘方调料”的时期。林宇继续挖掘，

发现了更可怕的细节。王志豪曾多次通过隐蔽渠道购买矿物样本和工业废料，

收款方是一个境外账户。这些交易被伪装成艺术品采购，单据做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林宇聘请的黑客攻破了王志豪的加密云盘，这些证据可能永远不见天日。

最让他心寒的是张薇的投入程度。她不仅积极配合投毒，还开始悄悄转移资产。

林宇查了银行流水，发现过去一年里，张薇以“理财”“投资”为名，

陆续将两百多万资金转入多个离岸账户。这些账户的最终受益人均是王志豪。

她甚至在研究法律条文，

打印了厚厚一沓关于遗产继承、意外死亡认定、毒物检测时限的资料。

这些文件被她藏在娘家旧物箱的夹层里，林宇是在最后一次“大扫除”时偶然发现的。

那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这场背叛的全貌。这不是一时糊涂的婚外情，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冷血的谋杀侵财计划。他不仅是婚姻中的失败者，

更是别人眼中的猎物，是通往财富自由的障碍，是需要被清除的“老东西”。林宇关掉电脑，

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书房里只有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疼痛再次袭来，

这次集中在肝脏区域，像有只手在里面用力搅动。他吞下两片止痛药，苦涩的药片卡在喉咙，

他硬用水冲了下去。现在他全明白了。张薇和王志豪的关系，

建立在对财富的共同贪婪和对道德底线的共同无视上。他们是同谋，是共犯，

是彼此欲望的镜像。而他，不过是这场合谋中需要被移除的棋子。很好。

既然他们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就用他们选择的方式，来完成最后的对决。第二天清晨，

张薇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餐。她穿着丝质睡袍，头发松散地挽着，从卧室走出来时，

看到林宇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水。她愣了一下。自从“病重”以来，

他很少这么早起床。“老公，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她快步走过去，

手自然地搭上他的额头，像在试探温度。林宇没有躲开。他抬起头，给了她一个虚弱的微笑。

“睡不着，疼。”这个表情他练习了很久——疲惫中带着依赖，绝望中留有眷恋。

他要让她相信，他仍然是被蒙在鼓里的、即将死去的丈夫，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张薇的眉头蹙起，那是恰到好处的忧虑。“止痛药吃了吗？医生说了，疼就要吃，别硬扛。

”“吃了，不太管用。”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薇薇，我昨天…又去医院了。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扩散了。

”他垂下眼睛，盯着水杯，“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沉默。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头顶盘旋，审视、计算、然后转换成表演。

一双手温柔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张薇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不会的，

老公，我们治，倾家荡产也治。现代医学这么发达…”“算了。”他打断她，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蛇的皮肤。“薇薇，我不想再受罪了。剩下的时间，我想…好好陪你。

”他的声音哽咽了，这是真的。不是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为这演技精湛的背叛。

张薇的眼泪适时地滑落。“不许胡说，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她把脸埋在他膝盖上，

肩膀轻颤。林宇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穿过那些他曾亲吻过无数次的发丝。他的动作很轻，

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她的悲伤有七分是表演，

三分是真实的放松——终于有了明确的时间表，他们的计划可以进入最后阶段了。“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张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事得提前安排。”他艰难地说，“我想…找个时间，把遗嘱立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收紧。“说什么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低声说，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的光。“我知道你对我好。”他拍了拍她的手，“但我得为你考虑。

我爸妈都不在了，你是我最亲的人。公司、房子、存款…总得有个安排。”张薇没有再反驳，

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膝盖，闷声说：“都听你的…只要你好好治疗。”早餐后，

张薇坚持要送他回卧室休息。林宇顺从地躺下，听着她在厨房收拾的声音，

水声、碗碟碰撞声、还有她压低声音讲电话的只言片语。

“嗯…医生说了…三个月…”“…得抓紧…”“…遗嘱…”电话很快挂断。林宇闭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鱼，上钩了。张薇打完电话后，在厨房多待了半小时。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也需要和王志豪制定下一步计划。她打开水龙头，

让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动静，然后重新拨通王志豪的号码。“他主动提遗嘱了。”她压低声音，

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兴奋。电话那头传来王志豪低沉的声音：“具体怎么说？

”“说大部分留给我，但还没定细节，要找律师。”“律师必须是我们的人。

”王志豪语速很快，“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选，张律师，专门处理遗产官司。他‘懂事’，

收费合理，而且…嘴巴严。”张薇咬了下嘴唇：“可靠吗？

”“他帮我处理过几个…敏感案件。”王志豪的措辞很隐晦，但张薇听懂了。“最重要的是，

他明白有些文件不需要问太多问题，只需要让客户签在正确的位置。”水流声哗哗作响，

张薇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但很快被兴奋取代。“那我们什么时候安排见面？”“这周末。

我会以‘朋友介绍’的名义让张律师联系你，你带老东西去见他。”王志豪停顿了一下，

“对了，药不能停。剂量可以稍微减一点，让他撑到签完文件，但绝对不能停。

万一他好转了，或者改变主意…”“我知道。”张薇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又不是傻子。”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

王志豪的声音带上了安抚的意味：“薇薇，别急。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等文件签完，钱到手，我们就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没人认识我们，

没人知道过去…”他的声音像毒蛇的引诱，钻进张薇的耳朵，点燃她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她想起了那些和王志豪一起规划的未来：地中海边的别墅，私人游艇，奢侈品店随意购物，

再也不用看价格标签…“他今天状态怎么样？”王志豪问。“看起来很虚弱，但意识清醒。

”张薇说着，瞥了一眼卧室方向，“他说疼得睡不着。”“好现象。疼痛会消耗人的意志力，

让他更容易接受‘建议’。”王志豪的声音冷酷得像在讨论天气，“对了，

找个机会查查他的文件，看有没有其他遗嘱草案。我们要确保没有意外。”挂断电话后，

张薇关掉水龙头，厨房陷入寂静。她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那个土黄色的砂锅上。

锅已经很旧了，釉面剥落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粗糙的陶胎。王志豪弄来这个锅的过程，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他们关系最火热的时候，一次亲密过后，

王志豪突然问她：“你想永远摆脱现在的生活吗？”张薇当时趴在他胸口，

手指画着圈：“怎么摆脱？”“如果林宇不在了，他的财产都是你的。我们可以一起去国外，

过真正的好日子。”张薇的第一反应是惊骇。她坐起身，盯着王志豪：“你疯了？

”“我没疯。”王志豪也坐起来，点燃一支烟，“我是认真的。而且，

我有办法让他…自然离开。”他详细解释了他的计划。使用不合格的砂锅，

长期炖煮含重金属的食物，再配合一些“天然”添加物，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症状类似于慢性疾病：疲劳、消瘦、器官衰竭，最后是癌症。即使尸检，

也很难追溯到日常饮食。“需要多长时间？”张薇问，

她惊讶于自己竟然在认真考虑这个计划。“一两年。缓慢，安全，难以察觉。

”王志豪吐出一口烟圈，“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慢慢转移资产，为将来做准备。

”张薇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林宇日渐稀疏的头发，想起他总是抱怨累，

想起他对自己越来越敷衍的态度。然后她想起了那些她看中却舍不得买的珠宝，

想起了王志豪带她去的奢华场所，想起了那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锅从哪里来？

”她最终问。王志豪笑了，知道她同意了。“我有渠道。郊县有个小作坊，

专门做这种‘瑕疵品’。釉料含铅和镉，长期使用肯定出问题。”一周后，砂锅出现在厨房。

张薇对林宇说，是老家亲戚送的手工制品，炖汤特别香。林宇不疑有他，还夸她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