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的短篇言情题材小说《民国风云之海棠不厌旧》是“冰糖雪梨大王”的倾心之作,书中主人公是阮玲玉毛不疑,小说故事简述是:他越是得寸进尺。”“那玉儿你的意思是?”阮振邦问。阮玲玉目光扫过家人,缓缓道:“我们需要盟友。毛不疑在上海滩势力不小,但……
章节预览
01中弹阮玲玉是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醒来的。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硝磺味直往肺里钻,
天花板在摇晃,碎石灰簌簌往下掉。她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
低头一看,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暗红一片。这不是她的身体。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三十岁的阮玲玉,应该已经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因为胃癌晚期连水都喝不下去,
等待死亡一点点吞噬最后的气息。而不是现在这样——年轻,充满痛感,右腿中弹,
躺在1941年上海公共租界一间被炮火波及的破仓库里。
前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病房监护仪刺耳的直线音,下一刻,
铺天盖地的、属于另一个“阮玲玉”的记忆就涌了进来。民国二十七年,她十九岁,
上海阮家幺女,上面有三个哥哥,从小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爱上的男人叫毛不疑,
沪上新贵,留洋回来的银行家,英俊多金,风度翩翩,追她时用尽了浪漫手段。三个月前,
她不顾全家反对,执意与他订婚。然后就是今天。毛不疑说带她去看一批“要紧的货”,
车子却开进了日本宪兵队控制区附近。枪声毫无预兆响起时,他第一时间松开了她的手,
转身钻进车里,引擎轰鸣,绝尘而去。把她一个人丢在交火区的街心。
一颗流弹击中了她的小腿。记忆在这里中断,新的阮玲玉在这具身体里睁开了眼。
“咳咳……”烟尘呛得她剧烈咳嗽。仓库外枪声依旧密集,夹杂着日语和上海话的呼喝。
这是1941年冬天的上海,孤岛时期,租界外已是日军占领区,租界内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火拼械斗时有发生。前世,她死在2023年,一辈子循规蹈矩,读书工作结婚,丈夫出轨,
离婚,得病,孤独死去。没想到一睁眼,竟回到烽火连天的民国,
成了另一个同名同姓、同样遇人不淑的傻姑娘。腿上的血还在流。阮玲玉咬紧牙关,
撕下旗袍下摆,凭着前世陪儿子上野外求生课学来的三脚猫功夫,
摸索着在大腿根部用力扎紧。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血流速度明显减缓了。不能死在这里。
刚活过来,不能这么憋屈地死。她环顾四周。仓库堆满蒙尘的木箱和麻袋,
角落里有些散落的帆布。她拖着伤腿,一点点挪过去,扯过几张帆布盖在身上,
又抓了几把灰土抹在脸上、头发上。然后屏住呼吸,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
脚步声杂乱地靠近。仓库门被踹开,几束刺眼的手电光胡乱扫射。“搜!
刚才明明看到有人跑进来!”是日本兵。生硬的汉语,带着戾气。阮玲玉心脏骤停。
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灰土里。前世今生,她从未如此近距离感受过死亡威胁。
手电光从她藏身的帆布堆上扫过,停留了几秒。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报告!
这里没有!”“去那边看看!”脚步声渐渐远去,仓库门被重新关上。阮玲玉依旧不敢动,
直到外面枪声彻底停歇,夜色重新吞没一切。她这才掀开帆布,大口喘息。
冷汗已经浸透单薄的旗袍。冬夜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冻得她牙齿打颤。失血加上寒冷,
意识又开始模糊。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她狠狠咬了下舌尖,
血腥味和锐痛让她清醒了些。拖着伤腿,一点一点,像濒死的虫子,
朝仓库唯一的破窗户挪去。窗棂朽烂,玻璃早已破碎。她扒着窗台,用尽全身力气翻了出去,
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晕厥。抬起头,远处租界的方向,
霓虹依旧闪烁,歌舞升平。而这片靠近闸北的边界地带,只有死寂和黑暗。她躺在地上,
看着铅灰色的夜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和平年代。这是乱世,
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而把她丢在这里等死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未婚夫,毛不疑。
恨意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缠绕上来。不是为了原主那个傻姑娘,是为了她自己。
她阮玲玉,死过一次的人,绝不能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尤其是这样一个男人手里。
她要活下去。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02被救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道车灯刺破黑暗,由远及近。阮玲玉眯起眼,心脏再次提起。
是敌是友?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几米处停下。车门打开,
先下来两个穿黑色短褂、腰里明显别着家伙的精壮汉子,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
后车门才缓缓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踩在泥泞里。笔挺的西装裤管,
深灰色呢子大衣,最后是一张脸——在车灯映照下,英俊,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毛不疑。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阮玲玉,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慌,也无愧疚。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递给旁边的手下。
阮玲玉看着他,前世今生积攒的所有冷静,在这一刻差点崩盘。
她想扑上去撕碎他那张虚伪的脸。毛不疑终于朝她走来,脚步不疾不徐,仿佛不是来救人,
而是来视察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似乎想查看她的伤势。
阮玲玉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狠狠扇了过去。“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毛不疑的脸偏到一边,金丝眼镜被打歪。
他维持着蹲姿,没动,也没发怒,只是慢慢转回头,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昏暗光线下,
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两个手下立刻要上前,被他抬手制止。“还能打人。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看来死不了。”阮玲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
从牙缝里挤出:“毛不疑,今天这一枪,还有这一巴掌,你给我记清楚了。
”毛不疑看着她眼中滔天的恨意和某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冰冷清醒,
镜片后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极淡地勾了下嘴角。
“记清楚了。”他说,然后伸手,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动作不算温柔,
甚至有些粗鲁,但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腿。阮玲玉挣扎:“放开我!
”“不想失血过多死在这里,就安静点。”毛不疑抱着她往车边走,声音贴着她耳朵,
没什么温度,“或者,你想留在这儿,等天亮被日本人捡走?”阮玲玉身体一僵,
停止了挣扎。她恨,但她不蠢。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毛不疑把她放进车后座,
自己也坐进来,对司机吩咐:“去贝当路私人诊所。”车子启动,驶向租界。
车厢里一片死寂。阮玲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景象,右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毛不疑坐在另一侧,也没有说话。他重新戴好眼镜,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大衣领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刚才沾了泥的手。
仿佛刚才那个被打耳光、在硝烟里捡回狼狈未婚妻的人不是他。阮玲玉用眼角余光看他。
这个男人,和原主记忆里那个温柔体贴、浪漫多情的追求者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冷静,
疏离,甚至有些冷酷。刚才那一巴掌,他竟然没有动怒。不对劲。很不对劲。
车子驶入法租界,霓虹渐多,街边还能看见喝醉的水兵和浓妆艳抹的**。
贝当路一家挂着洋文招牌的私人诊所还亮着灯。毛不疑显然提前打过招呼,车刚停稳,
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迎出来,用担架把阮玲玉抬了进去。手术室无影灯亮得刺眼。
麻醉针推进血管,意识逐渐模糊前,阮玲玉看见毛不疑站在门边,隔着玻璃看着她,
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看不清眼神。她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躺在干净的单人病房里,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了起来。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射进来,
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个穿着藕荷色织锦旗袍、外罩白色狐裘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容貌姣好,
眉眼间与阮玲玉有五六分相似,此刻眼圈通红,一进门就扑到床前。“玉儿!我的玉儿!
”妇人握住她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要吓死娘了!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毛不疑那个杀千刀的!我饶不了他!”这就是原主的母亲,阮家主母,沈佩兰。
身后跟着进来三个年轻男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着体面,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愤怒,
正是原主的三个哥哥:大哥阮振邦,二哥阮振国,三哥阮振业。“小妹!
”三哥阮振业性子最急,冲到床边,“是不是毛不疑那**害的你?我去宰了他!”“胡闹!
”大哥阮振邦呵斥,但脸色也阴沉得吓人,“事情没问清楚,别瞎嚷嚷。”他走到床边,
看着阮玲玉苍白的脸,放柔了声音,“玉儿,告诉大哥,昨晚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跑到闸北那边去?毛不疑呢?”阮玲玉看着围在床前的家人。原主记忆里,
他们确实宠她,但也因这份宠爱,把她养得骄纵天真,不通世事。昨晚那种情况,
若是原来的阮玲玉,此刻大概只会哭哭啼啼,或者替毛不疑辩解。但她不是。
“毛不疑带我去看货,”她开口,声音因为虚弱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车开到日本人控制区附近,突然交火。他丢下我,自己开车跑了。”病房里瞬间死寂。
沈佩兰的哭声停了,三个哥哥的脸色从焦急转为铁青。“王八蛋!”阮振业一拳砸在墙上。
阮振国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冷光:“闸北昨晚确实有冲突,是军统的人截一批药品,
和日本宪兵队交上火。毛不疑怎么会带你去那里?看什么货需要去那种地方?
”阮振邦深吸一口气,看向阮玲玉:“玉儿,你确定他是自己跑了?会不会是……被迫分开?
”阮玲玉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我看着他上车,关车门,踩油门。
清清楚楚。”沈佩兰浑身发抖,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又涌出来:“退婚!必须退婚!
我们阮家的女儿,不能嫁给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退婚是自然。”阮振邦沉声道,
“但他毛不疑必须给我们阮家一个交代!我阮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敲响。护士推开门,毛不疑走了进来。他换了身深蓝色条纹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
若不是阮玲玉亲身经历昨晚的一切,几乎要被他这副温文尔雅的假面骗过去。“伯母,
振邦兄,振国兄,振业兄。”他一一颔首打招呼,姿态谦恭,最后目光落在阮玲玉身上,
上前将玫瑰花放在床头柜,“玲玉,你好些了吗?昨晚的事,我很抱歉,让你受惊了。
我当时是去叫人……”“叫人需要开车跑出两条街?”阮玲玉打断他,声音很轻,
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毛不疑,这里没外人,不用演戏了。昨晚你怎么丢下我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婚,退定了。你现在可以滚了。”毛不疑脸上的歉意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叹了口气,看向沈佩兰和阮振邦:“伯母,振邦兄,
我知道昨晚我的行为很难解释,也让玲玉受了委屈。但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批货……牵涉很广,我若不立刻离开现场,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甚至牵连玲玉和阮家。
”“什么货这么要紧?”阮振邦冷冷问。毛不疑面露难色:“这……涉及商业机密,
实在不便透露。但我可以保证,我对玲玉的心意从未改变。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让她涉险,
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婚约不能退,我会用余生补偿她,爱护她。”“爱护?
”阮玲玉几乎要笑出声,腿上的疼痛让她语气更冷,“毛先生的爱护,
就是把我丢在枪林弹雨里自生自灭?你的补偿,我受不起。带上你的花,滚出去。
”阮振业早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揪住毛不疑的衣领:“少在这儿假惺惺!
我妹妹差点被你害死!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振业!放手!
”阮振邦喝止,但眼神同样冰冷,“毛先生,我妹妹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婚约就此作罢。
至于昨晚的事,我们阮家自会查清楚。若是有人故意害我妹妹,阮家虽是小门小户,
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请吧。”毛不疑被阮振业松开,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他看了一眼阮玲玉,那眼神很深,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
但阮玲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终,毛不疑点了点头:“好。
既然玲玉和阮家一时不能原谅我,我先离开。但请相信,我对玲玉的心意是真的。我会等,
等到你们愿意听我解释的那一天。”他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从容。
“装模作样!”阮振业啐了一口。沈佩兰心疼地摸着阮玲玉的头发:“玉儿不怕,
有爹娘和哥哥们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这婚退得好,那种男人,不值得。
”阮玲玉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久违的、属于家人的温暖,心里却一片冷肃。
毛不疑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的不正常。一个被当场揭穿、退婚的男人,还能如此从容不迫,
要么是脸皮厚如城墙,要么……就是他有恃无恐,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桩婚事,
甚至昨晚的事,本就是某种算计?她想起毛不疑昨晚在仓库外蹲下时看她的眼神,
想起他说的“记清楚了”,想起他刚才话语里提到的“那批货”、“牵涉很广”。
原主记忆里,毛不疑是留洋归来的银行家,主要做外汇和信贷生意,偶尔涉足实业。
但什么货需要半夜去闸北交接?什么货能引动日本宪兵队和疑似军统的人交火?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心底形成,让她不寒而栗。“大哥,”她抬起头,看向阮振邦,
“能帮我查查毛不疑最近半年的生意往来吗?特别是,有没有和日本人,或者……重庆那边,
有什么牵扯?”阮振邦一愣:“玉儿,你怀疑他……”“我不知道。”阮玲玉摇头,
“但我总觉得,昨晚的事,没这么简单。他丢下我,可能不只是贪生怕死。
”阮振邦神色凝重起来:“好,我去查。你安心养伤,别想太多。”阮玲玉点点头,
重新躺下。腿上的麻药劲过了,疼痛再次清晰起来。但她心里那股火,烧得比疼痛更灼人。
毛不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这辈子,我阮玲玉绝不会再任你摆布。接下来的日子,
阮玲玉在阮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养伤。沈佩兰几乎住在了医院,变着花样给她炖补品。
三个哥哥轮流来看她,带各种新奇玩意儿逗她开心。父亲阮世昌也从南京匆匆赶回,
守在女儿病床前,老泪纵横,连声说“爹没用,没保护好你”。阮玲玉前世父母早逝,
独自打拼,何曾受过这般无微不至的宠爱。她心里既暖又涩,愈发下定决心,要好好活下去,
也要保护好这些真心待她的家人。退婚的消息很快在上海滩传开。各种流言蜚语四起,
有说阮家**骄纵任性惹恼了毛先生,有说毛不疑其实另有所爱,还有更难听的,
影射阮玲玉行为不检。阮家人气得要登报澄清,被阮玲玉拦住了。“清者自清。”她说,
“越是解释,越是给人添谈资。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她表现得越平静,
阮家人越是心疼,也越是惊讶于她的改变。从前的幺女娇气任性,一点委屈就哭闹不休。
如今遭此大难,却像换了个人,沉静,清醒,甚至有些超乎年龄的通透。
只有阮玲玉自己知道,这份“通透”,是死过一次换来的。腿伤渐好,
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阮玲玉开始琢磨以后的路。
原主圣玛丽女中毕业后就一直待在家里,等着嫁人。现在婚退了,她不可能再回到那种状态。
她向父亲提出想去上学,学点东西。阮世昌有些犹豫,觉得女孩子家抛头露面不好,
但架不住女儿坚持和妻子、儿子们的帮腔,最终同意了,
答应帮她联系沪江大学或者震旦女子文理学院的旁听机会。在此期间,
阮振邦那边也查到了些消息。他私下告诉阮玲玉,毛不疑的生意确实不干净。
明面上是银行业务,暗地里却和日本三井洋行、日清汽船会社往来密切,
似乎在做一些战略物资的“调剂”生意。同时,他也和重庆方面的一些人有若即若离的联系,
背景相当复杂。“另外,”阮振邦压低声音,“我托警局的朋友打听,闸北那晚冲突,
确实是军统上海站行动队截一批盘尼西林,和日本宪兵队遭遇。毛不疑那晚出现在那里,
极有可能……是在做药品走私的买卖,而且是两边通吃。”阮玲玉心下了然。果然。
乱世之中,这种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靠倒卖紧俏物资牟取暴利的掮客,不在少数。
毛不疑就是其中一个。那晚带她去,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许是有别的目的。但无论如何,
在他心里,利益和自身安危,远重于她的死活。“大哥,这些事,我们知道就好,别往外说。
”阮玲玉叮嘱,“毛不疑这种人,心狠手辣,背景又复杂,我们没必要和他硬碰硬。退婚了,
离他远远的就行。”阮振邦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家里会加强防备。
他要是再敢来骚扰你,我打断他的腿。”又过了半个月,阮玲玉出院回家。
阮公馆是一栋位于法租界福煦路的花园洋房,闹中取静。她的房间在二楼,宽敞明亮,
推开窗就能看见花园里已经开始凋谢的腊梅。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阮玲玉每天看书,
学英文,等学校的消息,偶尔陪母亲去百货公司或听戏。毛不疑没有再出现,
仿佛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只有一次,她在霞飞路一家书店选书时,隔着玻璃窗,
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毛不疑坐在后座,正朝书店方向看来,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隔着熙攘人流和玻璃窗,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她立刻放下书,
从书店后门离开。她知道,这件事没完。03强娶腊月二十三,小年。阮公馆张灯结彩,
准备过年。阮玲玉的腿已经好了七八成,不用拐杖也能慢慢走。傍晚,
一家人正在客厅里说说笑笑,门房老陈急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太太,毛……毛先生来了,
在门外,说一定要见**一面。”欢乐的气氛瞬间冻结。阮世昌沉下脸:“不见!让他走!
”“他说……如果见不到**,他就不走。还带了……带了很多人和东西来。
”老陈声音发怯。阮振邦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脸色一变:“爹,
他带了至少二三十人,堵在门口。还有……好几车东西,像是聘礼。”“他想干什么?
强娶吗?”阮振业怒道,就要往外冲。“慢着。”阮玲玉开口,声音平静,“我去见他。
”“玉儿!”沈佩兰拉住她。“娘,没事。”阮玲玉拍拍母亲的手,
“躲着不见解决不了问题。他既然敢来,我就去会会他。在家里,他不敢乱来。
”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稳步走向大门。三个哥哥立刻跟上,如临大敌。
打开公馆厚重的雕花铁门,门外景象让阮玲玉瞳孔微缩。昏黄的路灯下,
毛不疑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负手而立。他身后,整整齐齐停着六辆黑色汽车,
车边站着两排黑衣汉子,面无表情。最前面三辆车的车盖上,堆满了扎着红绸的箱子、锦盒,
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听到开门声,毛不疑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些什么,
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甚至是一丝隐隐的……疯狂?“玲玉。”他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她身后一脸怒容的阮家三兄弟,“你的腿好了?我很高兴。
”“毛先生有何贵干?”阮玲玉站在门内台阶上,居高临下,语气冷淡。毛不疑微微一笑,
侧身指了指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我来下聘。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让你受了委屈。这些,
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我的诚意。玲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阮玲玉几乎要气笑了:“毛先生,我想我上次在医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婚约已退,
我们之间再无瓜葛。请你把这些东西带走,也请你的人,离开我家门口。”“玲玉,
别闹脾气。”毛不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们是订过婚的,
全上海都知道你是我毛不疑的未婚妻。一点小误会,怎么能说退就退?听话,让我进去,
我和你爹娘好好谈谈。”他边说,边往前走来,似乎想直接进门。
阮振邦和阮振业立刻上前挡住。“毛不疑!”阮振业怒道,“你要不要脸?
我妹妹差点被你害死!现在还想强娶?你以为带几个人来,我们阮家就怕了你不成?!
”毛不疑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扫过阮振业,带着一丝不屑的冷意:“振业兄,
火气不要这么大。我是真心来求和的。玲玉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毛不疑在上海滩,
也算有头有脸,能保她一生富贵平安。总比你们阮家如今这光景……要强吧?
”这话里的威胁和轻蔑,**裸的。阮世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毛不疑:“你……你放肆!
”阮玲玉按住父亲的手,上前一步,与毛不疑对视:“毛先生,你的‘富贵平安’,
我阮玲玉无福消受。至于阮家的光景,不劳你费心。请你立刻离开,否则,
我就要打电话叫巡捕了。这里是法租界,还轮不到你横行霸道。”毛不疑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抗拒,看着她站在家人身前,
那副与从前娇怯模样判若两人的沉静和坚定。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玲玉,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呢?
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嫁给我毛不疑?
”“那你就去娶那些女人。”阮玲玉毫不退缩,“我阮玲玉,不稀罕。”毛不疑沉默了几秒。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他身后的黑衣汉子们微微动了动,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好。”毛不疑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更冷,“既然阮**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些“聘礼”搬回车上。然后,他深深看了阮玲玉一眼,
那眼神像冰冷的蛇信,舔过她的皮肤。“玲玉,你会后悔的。”他轻声说,像情人间的低语,
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在这个上海滩,没有我毛不疑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我护不住的人。
你,和你阮家,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上车。黑色车队缓缓启动,
消失在冬夜的街道尽头。阮玲玉站在门口,寒风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心底一片冰封的怒意和警惕。毛不疑最后那句话,是威胁,也是宣战。
他知道阮家不会轻易就范,所以改变了策略。软的不行,恐怕就要来硬的了。“这个**!
”阮振业一拳砸在门框上。阮振邦脸色凝重:“爹,娘,看来毛不疑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得早做打算。”阮世昌叹了口气,看向阮玲玉,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歉疚:“玉儿,
是爹没用……”“爹,不怪您。”阮玲玉握住父亲的手,“是毛不疑欺人太甚。
但我们阮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回到客厅,一家人商议对策。
阮振邦认为应该加强家里守卫,必要时可以请巡捕房的朋友多照应。
阮振国提议将一些产业和资金尽快转移,以防毛不疑在生意上下手。
阮振业则嚷嚷着要找人“教训”毛不疑。阮玲玉静静听着,等大家说完,
她才开口:“大哥二哥三哥的办法都有用,但都是防守。毛不疑这种人,你越是退让,
他越是得寸进尺。”“那玉儿你的意思是?”阮振邦问。阮玲玉目光扫过家人,
缓缓道:“我们需要盟友。毛不疑在上海滩势力不小,但也不是一手遮天。他和日本人勾结,
又和重庆方面暧昧不清,这种墙头草,最是招人忌惮。我们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阮振国眼睛一亮:“小妹是说……找他的对头?”“具体找谁,怎么找,需要从长计议,
也要看时机。”阮玲玉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要自己立起来。爹,大哥,家里的生意,
有没有可能尽快转型,或者开辟一些不那么容易被人卡脖子的新路子?还有,
我想尽快去上学,多学点东西,多认识些人。乱世之中,知识和人脉,有时候比金钱更有用。
”阮世昌和三个儿子惊讶地看着她。这番见解,条理清晰,目光长远,
哪里还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只知打扮玩乐的小女儿?“玉儿,
你……”沈佩兰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你真是长大了。”阮玲玉苦笑。不是长大了,
是死过一回了。接下来的日子,阮家按照商议好的策略行动起来。
阮振邦加强了与巡捕房和一些帮会人物的联系,阮振国开始暗中转移部分资产,
阮振业虽然莽撞,但也听话,不再嚷嚷着去硬拼,而是带着人日夜在公馆附近巡逻。
阮玲玉则一边养伤,一边如饥似渴地读书看报,了解时局,学习英文和会计知识。
阮世昌通过关系,为她争取到了沪江大学商学院春季班的旁听资格,虽然只是旁听,
但能进课堂,接触老师和同学。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想要真正自立,
想要保护家人,仅靠家庭庇护是不够的。她必须自己长出爪牙。毛不疑那边,
果然开始小动作不断。先是阮家参股的一家纱厂原料供应莫名其妙出了问题,
接着是阮振邦任职的洋行里传出对他不利的流言,甚至阮家门口,
也开始有不明身份的人晃荡。阮家上下严阵以待,气氛紧张。但阮玲玉发现,
这些手段虽然烦人,却并没有真正下死手,更像是一种试探和施压。毛不疑在等什么?
等她屈服?还是……另有所图?04梅机关春节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到来。大年初三,
阮玲玉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她在圣玛丽女中时的同学,林婉儿,
如今是《申报》的实习记者。林婉儿在电话里神神秘秘地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关于毛不疑的,约她在凯司令咖啡馆见面。阮玲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一趟。
她带了家里一个机灵的丫鬟小翠,又让三哥阮振业开车送她,在咖啡馆对面等着。
凯司令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飘着咖啡和蛋糕的甜香。林婉儿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
看见阮玲玉,连忙招手。“玲玉!这里!”林婉儿穿着时髦的洋装,烫着卷发,
但脸色有些紧张,不时四下张望。阮玲玉坐下,点了杯咖啡:“婉儿,什么事这么急?
”林婉儿凑近,压低声音:“玲玉,我昨天跟社会版的王记者去跑新闻,听到一个内部消息,
跟你有关,也跟毛不疑有关!”“什么消息?”“毛不疑……他可能不是单纯的商人。
”林婉儿声音更低了,“王记者说,他们收到匿名线报,毛不疑和日本‘梅机关’有联系!
”“梅机关?”阮玲玉心下一凛。她知道这个名字,是日本在华的重要特务机关之一。
“线报说,毛不疑利用银行家和商人的身份做掩护,为日本人搜集经济情报,
甚至……帮他们转移和洗白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林婉儿急促地说,“而且,
闸北那晚的冲突,可能也不是意外!线报暗示,毛不疑那晚是去和日本人交接一批重要物资,
被军统盯上了!他丢下你,也许是为了灭口,或者……你本身就是他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阮玲玉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这么明确的指控,
还是让她心底发寒。灭口?幌子?“这个消息……可靠吗?”她问。“王记者说,
线报来源很隐秘,但有几个细节对得上。他们还在核实,不敢轻易发稿。
”林婉儿担忧地看着她,“玲玉,毛不疑太危险了!你退婚是对的!但你千万要小心,
他如果真是特务,知道你察觉了什么,可能会对你不利!”阮玲玉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谢你,婉儿。这个消息很重要。你自己也要小心,别牵扯太深。
”两人又聊了几句,阮玲玉便起身告辞。走出咖啡馆,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街边,
看着对面三哥的车,心里却像压了块巨石。如果林婉儿说的是真的,
那毛不疑就不仅仅是人品卑劣的奸商,而是真正的国家敌人,汉奸特务。他之前的种种行为,
包括那晚丢下她,甚至后来看似“挽回”的举动,都可能别有深意。而她,
一个知晓他部分秘密、又坚决退婚的前未婚妻,在他眼里,恐怕已经成了需要清除的隐患。
“小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阮振业迎上来。阮玲玉摇摇头:“没事,三哥,回家吧。
”车子刚驶出不远,阮玲玉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是毛不疑的车。她心脏一紧:“三哥,后面有车跟着。”阮振业看了一眼后视镜,
骂了句粗话,加快了车速。但那辆车依旧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一直跟到阮公馆所在的福煦路路口,那辆车才拐进了另一条岔路,消失不见。但阮玲玉知道,
这不是结束。毛不疑在警告她,他一直在看着她。回到房间,阮玲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缓缓滑坐在地上。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她面对的,
不再是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而是一个心狠手辣、背景复杂的特务。她一个人的力量,
太渺小了。她想起毛不疑说的“你会后悔的”,想起他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她要给父亲和哥哥们写一封信,
把从林婉儿那里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分析都写下来。然后,她要想办法,
联系上能够对抗毛不疑的人,不管是军统,还是别的什么力量。这个上海滩,她必须活下去,
也必须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租界的夜晚,
依旧繁华似锦,歌舞升平。但在这浮华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阮玲玉握紧了笔,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一世,她绝不低头。05搬家信写到一半,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的墨。阮玲玉盯着那团墨渍,像盯着自己此刻沉入谷底的心。
林婉儿带来的消息太沉重,沉重到她几乎握不住笔。她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
前世看过的谍战剧和史书告诉她,
“梅机关”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日本在华最阴险、最神秘的特务机构之一,
策划过无数阴谋,双手沾满鲜血。如果毛不疑真是“梅机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