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本应带着暖意，但林晓曦走出教学楼时，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黄昏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血红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看她那副装清高的样子，恶心。”背后传来压低却刚好能让她听见的议论。

“长得漂亮了不起啊？还不是个没爹没妈的。”声音来自她最熟悉的三个女生——她的室友。

林晓曦握紧书包带，指节泛白，脚步却没有停。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

从开学第一天被男生们私下评为“班花”起，她就成了女生们的公敌，

尤其是同寝室的七个人。最初只是冷落和白眼，然后是“不小心”弄脏她的床铺，

“无意间”弄丢她的作业。上周发展到在她的洗漱用品里掺粉笔灰。今天上午，

她们在她的椅子上涂了胶水，她站起来时裙子被撕破一道口子，全班哄堂大笑。

林晓曦咬住下唇，快步走向宿舍楼。她不能哭，哭了她们只会更得意。

母亲病逝前拉着她的手说：“晓曦，女孩子要像竹子，风越大，腰越弯，但根扎得越深。

”那时她才十岁。五年后父亲工地出事，她的世界彻底崩塌。如今寄住在冷漠的姑姑家，

学校是她唯一的避难所，却成了另一座监狱。“哟，班花回来啦？”宿舍门被推开，

李倩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头也不回，“今天下午怎么没见你去上课？

该不会是羞愧得不敢见人了吧？”“人家脸皮厚着呢。”王雨欣从床上探出头，

手里晃着手机，“晓曦，要不要看看班级群？你站起来裙子破掉的样子被拍下来了哦，

拍得可清楚了。”林晓曦感觉血液一瞬间冲向头顶，又迅速冷却。她默默走到自己床边，

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馊味。“哎呀，不好意思。”李倩假惺惺地转身，

“我不小心把洗脚水打翻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班花？”张薇，

宿舍里最沉默却也最狠的一个，此刻正戴着耳机假装看书，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其他几个女生要么玩手机，要么做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她一眼，也没有人为她说一句话。

林晓曦抱起湿透的枕头，转身走出宿舍。走廊尽头有个小阳台，她可以在那里待到熄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提示。她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那个视频就在最上方，

她站起来时裙子撕裂的瞬间被放慢，配上夸张的音效。评论区里，

“清纯班花原形毕露”“她是不是故意的”“想红想疯了吧”之类的留言不断刷屏。

林晓曦关掉手机，抬头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空。母亲的眼睛曾像这片天空一样温柔，

现在只剩下记忆里逐渐模糊的轮廓。她曾经相信只要自己够好，世界就会温柔以待。

现在她明白了，美丽在缺乏保护时，只是一张招致灾祸的请柬。---第二天，

林晓曦走进教室时，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这是她自己要求换的位置，

远离人群，也远离那些目光。“安静！”班主任陈老师敲了敲讲台，“今天有个重要通知，

下个月学校举办艺术节，我们班要出一个集体节目。文艺委员有什么想法？

”文艺委员苏晴站起身，她是李倩最好的朋友，也是班上女生小团体的核心之一。“老师，

我们可以排练一个舞蹈，选七个女生，代表一周七天，展现青春的活力。”“很好的创意。

”陈老师点头，“人选呢？

”苏晴微微一笑：“我和李倩、王雨欣、张薇...当然还有班花林晓曦，她这么漂亮，

不参加可惜了。”教室里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林晓曦握紧了手中的笔。

她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意。如果拒绝，会被说成不合群、摆架子；如果参加，

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多的羞辱和捉弄。“林晓曦，你觉得呢？”陈老师看向她。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林晓曦抬起头，平静地说：“我参加。”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

母亲说过，竹子会在风雨后长得更高。下课后，苏晴召集了参演的七个女生。

“放学后留下来排练，舞蹈我已经选好了，是现在最火的《TroubleMaker》。

”几个女生交换了眼神，那支舞有许多亲密动作，对表演者间的默契要求很高。林晓曦明白，

她将会是那个永远跟不上节奏、破坏整体效果的人。果然，排练开始后，无论她如何努力，

苏晴总是摇头：“晓曦，你又跳错了。”“你的节奏感怎么这么差？”“要不你站后面一点，

别影响整体效果。”连续一周，每天放学后的两小时成了林晓曦的噩梦。她独自练习到深夜，

对着宿舍楼道的镜子一遍遍重复动作，膝盖和脚踝磕得青紫。但第二天，

苏晴总有新的理由挑剔。“明天就是初选了。”周五排练结束时，苏晴宣布，

“我们今天最后合一遍。晓曦，我希望这次你不要再拖后腿了。”音乐响起，

林晓曦全神贯注。她确信这次自己没有出错，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到位。

然而跳到双人互动部分时，原本应该扶住她腰的李倩突然松手，她一个踉跄，

撞倒了旁边的道具架。音乐戛然而止。“林晓曦！”苏晴尖声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一周的努力全白费了！”“对不起，我...”“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你知不知道初选不过关，全班都会丢脸？”李倩插话，声音里满是责备，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不想参加就直说，何必这样害大家？”其他女生围了上来，

指责声此起彼伏。林晓曦站在原地，感觉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皮肤。

她看向站在外围的张薇，那个总是沉默的女生正低头玩手机，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周浩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他是学校出了名的“校霸”，不是因为打架斗殴，

而是因为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和神秘的背景。传言他父亲是某个大公司的老总，

母亲早逝，他性格乖张，连老师都让他三分。“排个舞吵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周浩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晓曦身上。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周浩，我们只是在排练...”苏晴试图解释，声音却弱了下去。

“排练？我看是批斗会吧。”周浩走到林晓曦面前，她仍然不敢抬头。“你，

”他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抬起头。”林晓曦缓缓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眸里。

周浩比她高一个头，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颌线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长得其实很好看，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冷漠让人望而却步。“跳错了就继续练，

围在这儿吵什么。”周浩移开目光，转向苏晴，“你们可以走了，教室我要用。

”“可是我们还没练完...”“我说，走。”周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生们迅速收拾东西离开，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苏晴临走前狠狠瞪了林晓曦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们走着瞧”。转眼间，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晓曦站在原地，

不知所措。“你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要练习吗？”周浩走到窗边，掏出一支烟，

想到什么又放了回去。“我...我可以自己练。”“随便你。”周浩靠在窗台上，

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林晓曦犹豫片刻，重新打开音乐。这一次，没有挑剔的目光，

没有故意使坏的手，她完整地跳完了整支舞。结束时，她微微喘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跳得不错。”周浩突然说。林晓曦惊讶地看向他。“至少比她们强。”周浩补充道，

“那群人根本不是在跳舞，是在走秀。”这是林晓曦第一次听到有人为她说话。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连忙低下头：“谢谢。”“谢什么？”周浩走过来，

停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我只是说了实话。不过你有个问题。”“什么？

”“你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周浩直视她的眼睛，“跳舞的时候，

你一直在用余光看镜子里的自己，担心动作不标准，担心不好看。艺术不是完美，是表达。

你连自己都不敢表达，跳得再好也是空洞的。”林晓曦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她听到的都是“要听话”“要懂事”“要努力”，

却没有人告诉她可以做自己。“你为什么帮我？”她忍不住问。

周浩挑了挑眉：“谁说我帮你了？我只是嫌她们吵。”但林晓曦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不只是不耐烦。那是某种更深层的情绪，或许是对不公的厌恶，

或许是看到同类的一丝认同。她听说周浩也没有母亲，父亲很少管他。“无论如何，谢谢你。

”林晓曦认真地说。周浩没有回应，转身走向门口。“明天初选，别给她们机会。

”他在门口停住，“有时候，最好的防守是进攻。”门轻轻关上，教室里重归寂静。

林晓曦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际线处留下一抹暗红，

像未愈合的伤口，也像即将燃起的火焰。---初选当天，礼堂里坐满了评委和学生代表。

林晓曦站在后台，能听到前面班级表演的掌声和音乐声。她的掌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下一个，高二三班，

《TroubleMaker》表演组。”七个女生走上舞台。

林晓曦按照之前的安排站在最后一排，灯光打在她身上时，她深吸一口气。音乐响起，

前奏部分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评委们频频点头。进入**部分时，按照编舞，

应该是苏晴和李倩的双人互动作为焦点。但就在这个瞬间，林晓曦突然向前一步，

一个漂亮的旋转切入中心位置。她的动作充满力量又不失柔美，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自信。苏晴和李倩明显愣了一下，

节奏出现了半拍的混乱。林晓曦却没有受到影响，她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就像周浩说的，

不是在表演，而是在表达。表达那些无人倾听的委屈，那些深夜的眼泪，

那些被践踏却依然挣扎向上的尊严。舞蹈结束时，林晓曦以一个优雅的收势定格在舞台中央。

掌声雷动，甚至有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评委席上，艺术老师眼中闪着欣赏的光。

“非常精彩的表演！特别是中间那位同学，很有表现力！”主评委称赞道。回到后台，

苏晴的脸色铁青。“林晓曦，你什么意思？擅自改动作，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我只是觉得那样跳更符合音乐情绪。”林晓曦平静地说，一边用毛巾擦汗。

“符合音乐情绪？你以为你是谁？”李倩尖声道，“我们一周的编排全被你毁了！

”“但评委很喜欢，不是吗？”林晓曦抬起头，直视她们的眼睛，“而且，我们通过了初选。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确实，他们以高分通过初选，

获得了参加艺术节正式演出的资格。张薇突然轻笑一声：“有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在冲突中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气氛更加诡异。从那天起，

宿舍里的冷暴力升级了。

林晓曦的洗漱用品连续三天不翼而飞；她的作业本被泼上墨水；更过分的是，

有人把她的照片P成不堪入目的样子，在年级群里传播。林晓曦没有像以前一样默默忍受。

她买了一个小锁，把重要物品锁起来；作业被毁，她就重写一份，

并直接向老师说明情况；至于那些照片，她找到计算机老师，请求帮助追踪发布者。

“这是网络暴力，学校会严肃处理。”计算机老师陈明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对学生一向公正。

他很快查出IP地址来自女生宿舍308室——正是林晓曦的寝室。事情闹到了班主任那里。

陈老师召集了308全体成员。“照片是谁发的？”陈老师严肃地问。无人应答。

李倩、苏晴、王雨欣等人或低头或看窗外，张薇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如果不承认，

我会申请调取宿舍楼的监控，看看那段时间谁在用电脑。”陈老师推了推眼镜，

“到时候处分会更严重。”长时间的沉默后，一个声音响起：“是我。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声音来源——是张薇。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张薇，你...”陈老师也很意外。在他印象中，

张薇是个安静、成绩中上的学生，从不惹事。“我嫉妒林晓曦。”张薇直截了当地说，

目光却没有任何嫉妒的痕迹，“她长得漂亮，成绩好，即使被欺负也不反抗，

像只可怜的小白兔，让人看了就讨厌。”林晓曦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想起张薇总在角落里观察一切的眼神，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明目张胆的恶意，而是藏在阴影里的冷眼旁观。“学校会给你记过处分，

张薇。”陈老师沉声道，“至于其他人，我不相信你们完全不知情。

308宿舍的风气需要整顿，从今天起，你们每人交一份三千字的检讨。”离开办公室时，

李倩狠狠撞了林晓曦一下：“这下你满意了？”“不满意。”林晓曦停住脚步，

转身面对她们，“除非你们道歉。”“道歉？做梦！”王雨欣啐道。林晓曦点点头，

不再说话。她知道，有些战争注定无法和平解决。---艺术节正式演出前一天，

最后一次排练结束，林晓曦独自留在教室加练。她发现自己的舞鞋被割破了，

显然又是那些人的“杰作”。明天就要演出，现在去买新的已经来不及。“怎么了？

”周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最近他好像经常“偶然”出现在她周围。

林晓曦举起舞鞋：“没什么，一点小问题。”周浩走过来，接过鞋子看了看：“能补吗？

”“补了也会有痕迹，跳舞时可能会裂开。”周浩沉默片刻：“你等等。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断，“十分钟后，校门口有人送新鞋来。

”“这怎么好意思...”“就当投资。”周浩打断她，“我看好你的表演。

”林晓曦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她突然问。

周浩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习惯了。你呢？为什么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