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绝望生日宴赵小昭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今天是她二十八岁生日，

手机却安静得像块砖头。微信没有新消息，通讯录没有未接来电。

连银行的自动生日祝福短信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她三个月前就停了短信提醒服务，

能省一块是一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赵小昭摸了摸空瘪的胃，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里只剩下半包挂面，两个鸡蛋，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这些是她的生日晚餐，

也是明天的早餐和午餐。煮面的时候，水蒸气模糊了老旧的窗户玻璃。赵小昭盯着那片模糊，

想起了三年前的今天。那时她还在施工单位做资料员，虽然工资不高，

但同事们凑钱给她买了蛋糕，男友王涛送了一条她念叨了好几个月的项链。

父母虽然远在老家，也准时打来电话，叮嘱她吃点好的。“小昭啊，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

”妈妈总是这么说。谁能想到，三年后，身体倒是还在，其他的一切都没了。面煮好了，

赵小昭端着碗坐到那张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桌子前。桌子腿有些不稳，

她习惯性地用一本旧杂志垫在下面。这本杂志还是三年前公司订阅的《建筑技术》，

现在她用它来垫桌脚、当杯垫，偶尔撕几页当草稿纸。吃着清汤寡水的面条，

赵小昭的思绪飘回了三年前那个决定性的时刻。2020年初，疫情刚爆发时，

赵小昭所在的公司还勉强支撑着。她是资料员，负责整理项目文件、编制施工资料，

工作繁琐但稳定。每月八千的工资，在这座二线城市，不仅够她日常开销，还能存下一大笔。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先是公司国内的项目一个个停工，接着是裁员通知。

赵小昭所在部门十五个人，第一批就走了八个。留下的人工资打七折，工作量翻倍。

“公司现在困难，希望大家理解。”领导在会上说得诚恳，“咱们要转型，

接下来主要承接非洲、东南亚的项目。有愿意出国的，工资可以适当上调。”赵小昭犹豫了。

她英语一般，从没想过要出国工作。更别说去那些“落后偏远国家”——领导的原话。

她听说之前去柬埔寨项目的同事，到了那边发现条件比想象中艰苦得多，

疟疾、治安都是问题。一个月后，公司开始第二批裁员。这次赵小昭没能幸免，

不过不是被裁，而是被“优化调整”——她得兼管出纳的部分工作，因为出纳被裁了。

“小昭啊，你年轻，多学点没坏处。”领导拍拍她的肩，“工资方面，公司情况你也知道，

暂时只能发基本生活费，等项目款回来就补上。”赵小昭查了查银行卡，

上月工资只发了一千八。房租八百，水电煤气两百，交通通讯两百，

吃饭再怎么省也要好几百。她算了又算，余下的钱竟然连买件裤衩子都不够。她去找领导谈，

领导一脸为难：“不是我不想发，公司账上真的没钱。你看，我自己的工资也压着呢。

”就这样拖了三个月，赵小昭看着银行卡余额从五位数变成三位数，终于下定决心辞职。

她想着，与其在这耗着，不如早点找新工作。辞职那天，财务的小李偷偷告诉她：“小昭姐，

公司不是没钱，领导们的工资都照常发放呢，只要咱们普通职员的工资被扣压着，

老板说要先保项目，工资能拖就拖。”赵小昭气不过，去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调解。

公司派了个法务过来，态度客气但立场强硬：“公司确实经营困难，不是故意拖欠。这样吧，

我们分期支付，半年内付清。”半年？赵小昭等不起。她拒绝了调解，决定打官司。

打官司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收集证据、跑法院、请律师——虽然申请了法律援助，

但自己还是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更糟糕的是，每次面试新工作，

对方问起离职原因和空窗期，她如实回答后，往往就没有下文了。“我们理解你的处境，

但公司需要能全身心投入的员工。”一个HR说得直白，“你现在有官司在身，难免分心。

”半年过去了，官司终于判了下来。赵小昭赢了，

公司被要求在十五日内支付拖欠的工资和赔偿金，一共六万八。可判决书下来容易，

执行却难。公司账户上没钱——或者说，明面上没钱。赵小昭申请强制执行，

法院查封了公司一些办公设备，拍卖后只拿回一万二。剩下的钱，

执行法官摇摇头：“小赵啊，对方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法人代表都换了。你这些钱，

恐怕...”赵小昭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手里薄薄的一沓钞票，突然觉得很累。半年时间，

她为这六万八块钱奔波，错过了多少工作机会？而最后只拿回六分之一。那天晚上，

母亲打来电话。“昭昭，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表姐说她们公司在招文员，要不要去看看？

”“妈，我还在等官司的结果...”“什么官司不官司的！”母亲声音提高，

“当初就叫你别冲动辞职，你不听！现在好了，工作没了，钱也没要到，

还浪费时间打什么官司！”赵小昭想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你爸和我都不容易，

你别指望我们能帮你。”母亲继续说，“赶紧找个工作，稳定下来是正经。你都二十七了，

王涛那边怎么说？别因为工作的事影响感情...”“妈，我很累，先挂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赵小昭已经按下了挂断键。失业第八个月，王涛提出了分手。

他们在大学相识，恋爱五年。王涛是个程序员，工资不低但工作很忙。赵小昭失业初期，

他还很支持：“休息一段时间也好，趁机学点新东西。”可时间一长，情况就变了。

赵小昭找工作屡屡受挫，心态越来越差。她开始失眠，白天没精神，晚上又焦虑得睡不着。

和王涛的交流也越来越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每天汇报“今天又没找到工作”吗？

分手那天，王涛很平静。“小昭，我认真想过了，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赵小昭愣住：“为什么？因为我没工作？”“不全是。”王涛斟酌着词句，

“我家里条件你也知道，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帮不上什么忙。我今年二十九了，

想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买房、结婚、生孩子...这些都需要钱。”“我可以找工作，

我...”“你找了八个月了。”王涛打断她，“小昭，我不是嫌弃你现在没工作，

我是看不到希望。你每天都在焦虑，却不去做任何改变。我建议你考个证书，

你说没心思；我朋友公司招人，让你去试试，你说专业不对口...”“我有在尝试！

我投了那么多简历！”“然后呢？每次面试失败，你就消沉好几天。”王涛叹了口气，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一起努力、一起规划未来的伴侣，

不是一个需要我时时刻刻安慰、鼓励的...”他没说完，但赵小昭听懂了。“巨婴，

你想说巨婴，对吗？”她声音发抖。王涛沉默了一会：“对不起，话重了。但小昭，

现实就是这样。我压力也很大，我撑不起两个人。”那天王涛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小昭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2年坠落记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痛苦而停留。转眼间，赵小昭失业三年了。这三年里，

她尝试过很多事。看到自媒体火，她学着拍短视频，但坚持更新两个月，粉丝才一百多个，

大多是熟人捧场。尝试摆地摊卖小饰品，进了八百块的货，摆了三天摊，被城管赶了四次，

最后只卖出四十七块钱。听说写小说能赚钱，她闷头写了十五万字，投给平台，

得到的回复是“不符合当前流行趋势”。她也去找过工作，但情况越来越糟。

起初还能找到一些文职工作，虽然工资低，但至少是个岗位。可随着空窗期越来越长，

愿意给她机会的公司越来越少。“赵**，你三年没工作了，能适应现在的职场节奏吗？

”“你的社保断了这么久，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很抱歉，

我们认为这个岗位需要一个更...稳定的人选。”“稳定”——她最缺的就是这个。

为了省钱，赵小昭搬到了城中村的老旧小区。房间只有十五平米，卫生间是公用的，

厨房就是在走廊支了个电磁炉。月租五百，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单间。即使这样，

每个月的基本开销也要一千五左右。

她接了一些零散的话：帮人整理资料、打字录入、偶尔做做问卷调查。收入不稳定，

时多时少，勉强维持生计。一年前，她和父母彻底断了联系。最后一次通话，

父亲在电话里咆哮：“你到底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亲戚们问起你，我都没脸说！

你妈因为你的事，血压一直下不来！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别回来了，也别联系我们！

我们全当没你这个女儿！”赵小昭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颓废，是真的努力过却一次次失败。

但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从那以后，她真的没再联系父母，父母也没联系她。失业第三年，

赵小昭的生活彻底失去了规律。经常凌晨三四点还醒着，刷着手机看招聘信息，

或是漫无目的地看短视频。白天睡到下午，醒来时头昏脑胀。因为作息混乱、饮食不规律，

她胖了二十斤。脸上爆痘，皮肤粗糙，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她几乎不出门了。

除了必要的采购，她可以一周不下楼。衣柜里的职业装已经穿不下了，她也懒得买新的，

反正不出门见人，几件宽松的T恤轮流穿。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赵小昭记得，

三年前的自己虽然不算漂亮，但至少精神、干净。现在呢？浮肿的脸，油腻的头发，

眼睛里没有光。今天是她的生日，二十八岁生日。赵小昭看着手机屏幕，

早上八点到现在下午四点，没有任何祝福。她点开微信朋友圈，

看到前同事晒出国的照片——公司真的转型做海外项目了，那些留下的人虽然辛苦，

但至少工作稳定。表姐发了全家福，父母抱着外孙，笑得很开心。

王涛...她早就删了王涛，但共同朋友偶尔会提到，他升职了，买房了，恋爱了。而她，

赵小昭，二十八岁，失业三年，身无分文，众叛亲离。“够了。”她轻声说。真的够了。

这种每天醒来就焦虑，睡下就绝望的日子，她过够了。这种被所有人抛弃，

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感觉，她受够了。赵小昭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她洗了澡，洗了头，

换上最干净的一件衣服——那是三年前买的连衣裙，现在已经有点紧了。她对着镜子，

勉强梳顺了头发，涂了点口红。然后她出门了，没有带包，只带了手机和钥匙。

赵小昭的目的地是城南的彩虹桥。那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自杀桥”，

几乎每年都有人从那里跳下去。她记得新闻里报道过，桥高三十米，下面是湍急的江水，

跳下去几乎没有生还可能。走到半路，天空飘起了细雨。赵小昭没有带伞，也不打算回去拿。

雨滴打在脸上，凉凉的，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真的要这么做吗？二十八岁，就这样结束？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她看到了那家福利彩票店。店面很小，招牌褪色了，但灯还亮着。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店门口抽烟，看着雨中匆匆的行人。鬼使神差地，赵小昭停了下来。

她想起大学时，有一次和王涛路过彩票店，王涛开玩笑说：“要是中了五百万，

我就不写代码了，开个小店，养只猫，每天睡到自然醒。”那时她笑着拍他：“做梦吧你，

概率比被雷劈中还低。”现在想来，被雷劈中是什么感觉？会比她现在的生活更痛苦吗？

或许是心有不甘，或许是害怕死亡，赵小昭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走进彩票店，

对柜台后的店员说：“大乐透，机选5注，追加，打5倍。”这是大乐透常见的购买方式，

每注2元，追加1元，5倍就是每注15元，5注共75元。

虽然对她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不便宜，但既然是最后一次，就奢侈一回吧。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七十五块。”赵小昭摸了摸口袋，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纸币。这是她最后的现金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去，

接过彩票和找零。“今晚开奖吗？”她问。“今天正好周三，九点半就会开奖。

”店员指了指墙上的开奖时间表，“祝您好运。”好运？赵小昭苦笑着把彩票塞进口袋。

她的人生已经三年没有好运了，怎么可能靠一张彩票改变？但至少，这给了她一个理由，

一个推迟决定的理由。如果中奖了——哪怕只是中个五块十块——她就告诉自己，

这是命运给的暗示，让她再坚持一下。

3彩票救赎夜如果一分没中...那她就真的该走了。赵小昭没有直接去彩虹桥，

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公园，坐在长椅上等开奖。雨停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公园里人来人往：遛狗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嬉闹的孩子。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轨道上，

没人注意到长椅上这个神情恍惚的女人。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赵小昭打开浏览器，

搜索“大乐透开奖直播”。九点半，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忽然觉得很饿。

从中午那碗面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口袋里还有二十五块钱，吃面肯定够了。

公园门口有个面馆，赵小昭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慢慢吃着。面条很普通，汤很清淡，

但她吃得很认真，仿佛这是最后一餐。吃完面，她走回长椅。八点了，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

赵小昭打开手机，找到开奖直播页面。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手有些发抖。九点半，直播开始。

主持人说着开场白，介绍公证人员。赵小昭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前区第一个球出来了：07。她赶紧掏出彩票，5注号码，第一注前区没有07。

第二个球：12。第一注前区有12，好的开始。第三个球：23。第一注前区有23。

第四个球：28。第一注前区没有28。她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继续看。第五个球：31。

第一注前区有31。前区结束，她的第一注中了三个号码：12、23、31。不算好，

也不算太差，可能有个小奖。后区第一个球：05。第一注后区没有05。第二个球：08。

第一注后区有08。后区中了一个。她快速计算：前区中3个+后区中1个，是六等奖，

奖金200元。五倍就是1000元。一千元。不多，但至少不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