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当她看到姜月宁身前的李夫人时，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苏家与李家是死对头，前几日赏画宴上的惨败，已让苏家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此刻见到李夫人，苏婉儿自然是满心怨怼。

她的目光落在李夫人身后的姜月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衣着素净，身形单薄，虽蒙着面纱，却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便认定是李夫人新收的侍女或技师之流。嫉恨与傲慢交织，让她忍不住想要找回些场子。

“哟，这不是李夫人么？”苏婉儿娇笑着走上前来，声音甜腻，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您身后的这位妹妹好生面生，是哪家新来的绣娘？瞧着倒是乖巧。”

李夫人眉梢一挑，正要开口，姜月宁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自己上前一步。

“苏小姐安好。”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穿透了周围的丝竹之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听到这个声音，萧烬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死死地盯住了姜月宁。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苏婉儿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怨毒。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本该在泥潭里挣扎求死的丧家之犬，怎么敢出现在这种地方！

“原来是姜家姐姐，”苏婉儿很快稳住心神，笑得更加灿烂，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许久不见，姐姐竟也来了揽月楼。也是，毕竟如今姐姐是凭手艺吃饭的人，能得李夫人赏识，也算是觅得一处好营生了。”

她刻意加重了“手艺”和“营生”几个字，言语间的鄙夷与羞辱毫不掩饰。周围的贵女们闻言，也纷纷投来或同情或轻蔑的目光。一个曾经的准世子妃，如今沦落到要抛头露面为人做活，确实是天大的笑话。

苏婉儿见状，越发得意，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侍女手中捧着的锦盒里，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束五彩斑斓的绣线，在众人面前炫耀道：“说起手艺，我今日恰好得了样宝贝。瞧，这可是西洋进贡的‘七彩雀羽线’，乃是用一种珍稀海鸟的颈羽捻纺而成，再以秘法染色，光泽流转，水火不侵，一两便值百金呢！想来也只有我这样的，才配用这等珍品。”

那绣线确实不凡，在灯火下泛着金属与绸缎混合的奇妙光泽，引来一片惊叹之声。

苏婉儿的目光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轻飘飘地扫过姜月宁，红唇微启：“姜姐姐是此道大家，不如也来品鉴品鉴？只怕……姐姐以前在姜府，也未曾见过这等稀世奇珍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她不仅在炫耀财富，更是在践踏姜月宁曾经的尊严。

萧烬言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姜月宁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想开口阻止，却又不知该以何种身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姜月宁没有丝毫被羞辱的窘迫。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绣线，然后，在苏婉儿志得意满的注视下，缓缓伸出了手。

“可否容我一观？”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婉儿一愣，随即轻蔑地笑了。看？你看得懂吗？她大方地将那束绣线递了过去，等着看姜月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羡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