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来我办公室一趟。”

市场部总监张明浩的声音透过座机传来，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我抬头看向总监办公室的玻璃墙，透过百叶窗缝隙能看到他正和人事经理低声交谈，两人的目光偶尔扫过我这边，带着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审视。

我抚了抚还不明显的小腹，三个月的身孕，连晨吐都还没完全消失。

“薇薇，小心点。”邻座的小雅低声提醒，眼神里满是担忧，“我听说公司最近在优化架构……”

我朝她笑了笑，拿起笔记本和笔，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努力让步伐稳一点。

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人事经理王莉正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张明浩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总监，王经理。”我拉开椅子坐下，将笔记本摊开在膝上，“您找我？”

张明浩清了清嗓子：“林薇薇，你在公司五年了，从市场专员做到高级经理，业绩有目共睹。”

“谢谢总监认可。”我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在职场上，夸奖往往是坏消息的前奏。

“但是——”果然，转折来了，“公司最近战略调整，你的岗位需要撤销。这是解聘通知书，赔偿金按照N+1计算，今天交接完工作就可以离开了。”

一份文件被推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行“因公司业务调整，经研究决定解除劳动合同”的黑字，手指微微发颤：“总监，我上个月刚签下天晟集团八百万的年度大单，连续两年被评为优秀员工。而且——”

我深吸一口气：“我怀孕了，上周已经提交了医院证明。根据劳动法，公司不能辞退孕期员工。”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王莉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林薇薇，公司辞退你是因为岗位撤销，与怀孕无关。这是合法的经济性裁员。”

“合法的？”我拿起那份岗位撤销通知，上面盖着公司红章，签署日期是昨天，“市场部高级经理岗位撤销，那为什么招聘网站上，我们公司昨天还发布了同岗位的招聘信息？薪资比我现职还低20%？”

张明浩的脸色变了。

王莉急忙解释：“那是人事部工作失误，还没来得及撤下——”

“王经理，”我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怀孕的事，上周三递交证明时，您亲自签收的。昨天岗位撤销，今天辞退通知，时间衔接得真完美。这算不算以‘经济性裁员’为名，行‘违法辞退孕妇’之实？”

“林薇薇！”张明浩猛地拍桌站起，“注意你的态度！公司已经仁至义尽，给你N+1赔偿，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也站了起来，高跟鞋让我比他矮不了多少，“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解除的，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张总监，您觉得N+1够吗？”

王莉脸色发白：“薇薇，有话好好说，没必要闹到法律层面——”

“是公司先不打算好好说的。”我把解聘通知书推回去，“这份通知我不接受。如果公司坚持辞退，我会申请劳动仲裁。另外，我会保留追究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造成的一切损失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工资、社保，以及精神损害赔偿。”

“你威胁我？”张明浩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和法律。”我收起笔记本，“今天的工作我会正常完成。在劳动仲裁结果出来前，我还是公司的员工，有权继续工作并领取报酬。如果公司强制不让我进入办公区域，那就算是非法驱逐，证据我会保留好。”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天晟集团的合同虽然签了，但后续对接方案还在我手里。客户指定我来跟这个项目，如果换人，他们可能要考虑是否继续合作。毕竟，八百万的单子，对任何公司都不是小数目。”

门在身后关上。

我走回工位，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小雅担忧地看着我，其他同事要么低头假装工作，要么毫不掩饰地投来八卦的目光。

手机震动，是闺蜜苏晴的微信：“怎么样？公司什么态度？”

我快速打字：“如你所料，违法辞退，我拒绝了。准备收集证据。”

苏晴秒回：“录音了吗？”

“从进门就开始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这是苏晴昨天听说我要和总监谈话时硬塞给我的，“律师联系好了吗？”

“放心吧，我小姨是专打劳动纠纷的律师，下午就见面。你现在千万别签任何文件！”

“明白。”

我打开电脑，开始系统性地收集证据：工作邮箱里所有的工作沟通记录、绩效评估、加班记录、怀孕证明的发送回执、招聘网站上司岗位的截图、医保报销记录中早孕检查的项目……

“薇薇。”小雅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去茶水间，听见王莉和财务说，要停掉你的门禁和系统权限，可能就是今天下班前。”

“谢谢。”我冲她笑笑，手在桌下快速操作手机，将所有关键文件备份到云端，同时用另一个手机拍摄电脑屏幕上的证据。

下午三点，内部通讯软件突然弹出提示：“您的账号将在10分钟后下线，请及时保存工作文件。”

来了。

我平静地继续操作，用早就准备好的U盘拷贝最后一批文件。四点整，电脑屏幕一黑，重新启动后显示登录失败。我试了试门禁卡，果然也刷不开了。

人事部的小李一脸尴尬地走过来：“薇薇姐，王经理让你去领离职交接单……”

“我现在无法进入办公区，怎么交接？”我指了指打不开的门，“要不你让王经理出来，我们在会议室交接？”

小李支支吾吾地跑了。五分钟后，王莉和张明浩一起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保安。

“林薇薇，公司已经正式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请立即离开公司，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张明浩的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层的人都能听见。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他们：“张总监，我正在录像。请问公司以什么理由要求我离开？如果是辞退，请出示劳动局的备案文件。如果是非法驱逐，这两个保安是准备对我一个孕妇使用暴力吗？”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王莉急忙打圆场：“薇薇，别这样，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你还年轻，在行业里留个案底，以后哪家公司敢要你？”

“王经理，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我把镜头对准她，“作为人事经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违法辞退孕妇会在企业信用系统里留下什么记录。需要我提醒您《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的内容吗？”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同事，举着手机**的人不在少数。

张明浩脸色铁青：“好，好，林薇薇，你有种。但你记着，在这个行业，我张明浩说句话，你看还有谁敢用你！”

“是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细高跟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妆容精致，气场强大，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周总？”张明浩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惊愕，又迅速堆起笑容，“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接我？”女人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林薇薇？我是周雨欣，天晟集团的战略总监。我们通过三次电话，邮件往来十七封，但还没见过面。”

我握上她的手：“周总您好，抱歉，让您看到这种场面。”

“该道歉的不是你。”周雨欣转过身，面对张明浩时笑容瞬间消失，“张总监，我今天是来和薇薇讨论天晟年度合作落地细节的。不过现在看来，你们公司是不打算继续这个合作了？”

“不不不，周总您误会了！”张明浩额头冒汗，“这只是内部人事调整，不影响我们和天晟的合作！我马上安排其他同事对接——”

“其他同事？”周雨欣挑眉，“合同附件三明确写着，本项目由林薇薇女士作为我方唯一指定对接人。如果更换对接人，天晟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张总监没看合同吗？”

张明浩的脸色从白变青，再从青变紫。

周雨欣不再理他，转向我：“薇薇，这里太吵了。我在楼下咖啡厅订了位置，我们聊聊？关于你的职业发展，我有些想法。”

“荣幸之至。”我收起手机，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拎起包，跟着周雨欣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闭前，我看到张明浩那张扭曲的脸，和整个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咖啡厅里，周雨欣搅动着拿铁，开门见山：“薇薇，我直说了。你在华科这五年，带过的项目我都了解过。去年锐科科技的案子，你带着三个人从零开始，三个月拿下行业标杆客户。今年天晟的单子，五家公司竞标，你提出的全渠道整合方案比第二名高了15分。”

“周总过奖了。”我捧着热牛奶，谨慎回应。

“不是过奖，是事实。”周雨欣直视我的眼睛，“我今天来，一是确认天晟项目的后续，二是想邀请你加入天晟。”

我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

“天晟的市场部副总监三个月前离职，位置一直空着。我需要一个懂行业、有魄力、能打硬仗的人。”周雨欣身体前倾，“薇薇，你在华科的待遇我知道，天晟可以给你翻倍薪资，加上项目分红。职位是市场部副总监，直接向我汇报。”

“可是周总，我怀孕了，三个月。”我坦然说，“很多公司会介意这个。”

周雨欣笑了：“天晟介意的是能力，不是性别，更不是生育。我们有完整的产假制度和母婴支持体系。如果你担心，我们可以把产假和晋升写入合同补充条款。”

我心脏狂跳。天晟集团，行业前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副总监职位，翻倍薪资，还有合同保障的产假……

“为什么是我？”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今天您看到的场面，可能会给天晟带来麻烦。张明浩虽然是个小人，但在行业里有些人脉。”

“正因为看到了今天的场面，我才确定你就是我要的人。”周雨欣眼神锐利，“面对违法辞退不卑不亢，法律条款信手拈来，证据收集有条不紊，最后还能在那种局面下保持体面。薇薇，职场需要的不只是业务能力，还有逆境中反击的魄力。”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华科这几年从我们这里挖走了三个核心客户。张明浩用的手段，可不怎么干净。”

我猛地抬头。

周雨欣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寒意：“如果你愿意，副总监的位置随时欢迎。至于华科那些客户资源……我相信你比我更知道怎么让他们选择天晟。”

咖啡杯与杯垫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周雨欣推过来的那份意向合同上，职位一栏，“市场部副总监”几个字格外清晰。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总，”我伸出手，“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周雨欣握住我的手，笑容灿烂：“明天。今天先签意向书，正式合同等你体检后签。对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背面手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这是我合作多年的劳动法律师，擅长处理违法辞退的案子。你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给你最专业的帮助。”

我看着那张名片，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您，周总。”

“叫我雨欣姐吧。”她拍拍我的手，“欢迎加入天晟，薇薇。让我们一起，给某些人上一课。”

走出咖啡厅时，夕阳正好。我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微信，有同事的关心，有小雅的通风报信，还有苏晴的疯狂追问。

最新一条是张明浩发来的：“林薇薇，我们谈谈。公司可以收回辞退决定，给你三个月带薪产假，回来岗位保留。看到回复。”

我笑了笑，关掉对话框，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晴晴，帮我约律师，今晚就见。还有，准备庆祝吧，我找到新工作了。”

“真的？哪家公司？什么职位？”

“天晟集团，市场部副总监。”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的尖叫：“**！林薇薇你太牛了！那张明浩不得气死？！”

“这才刚刚开始。”我看着街对面华科大厦的logo，轻声说，“好戏还在后头呢。”

挂断电话，我抚着小腹，对还未出世的孩子低语：

“宝宝，妈妈今天给你上的第一课是：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哭，要优雅地赢回来。”

“第二课是：女人的战场，从来不只是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