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晚上，萧景又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到深夜。

李德全年纪大了，熬不住，早就回去歇息了，只留我一个人在门口守着。

子时已过，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萧景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瘦削的肩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我轻轻地走过去，拿起一件搭在旁边椅子上的披风，想要给她披上。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反而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你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冒失了。

但我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慌乱，立刻跪了下去。

“圣上息怒，卑职只是看您睡着了，怕您着凉，想给您披件衣服。”

她盯着我，眼神锐利，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我坦然地与她对视，目光澄澈，没有一丝杂念。

半晌，她才缓缓收回了匕首。

“起来吧。”

“谢圣上。”我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你叫林一，对吗？”她突然问道。

“是。”

“为什么要做侍卫？”

“为了……出人头地。”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是一个最普通，也最真实的答案。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

“你倒是个实诚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一，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很失败？”

我心中一动，知道她这是在向我示弱，也是在试探我。

我沉吟了片刻，说道：“卑职不敢妄议圣上。”

“朕让你说，你就说。”

“圣上是明君。”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转过身，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

“哦？何以见得？”

“圣上勤于政务，爱民如子，减免赋税，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这难道不是明君所为？”

这些都是实话。

萧景虽然是个女子，但治国理政的才能，丝毫不输于历代任何一位明君。

她听了我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自嘲地笑了笑。

“明君？一个连子嗣都无法保证的皇帝，算什么明君？”

又来了。

又是这个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圣上。”我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圣上之所以烦恼，无非是因为立后一事。”

“朝中大臣，各怀私心，都想让自己的女儿坐上后位，好让外戚专权。”

“圣上若是不想受制于人，又想堵住悠悠众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萧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办法？”

“从此次新进宫的秀女中，选一人立为皇后。”

这正是她上一世的做法。

她听了，眉头却皱了起来。

“然后呢？立了后，难道朕还要跟她……”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我摇了摇头，“圣上不仅要立她为后，还要对她……恩宠有加。”

“什么？”萧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林一，你放肆！”

“圣上息怒，请听卑职把话说完。”

我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说道：“圣上对皇后恩宠有加，是为了做给外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帝后情深。”

“至于圆房……”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圣上是女子，皇后也是女子。两个女子，如何圆房？”

萧景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竟然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解决。

她一直以男人的身份自居，也一直以男人的思维来思考问题。

却忘了，她最根本的身份，是一个女人。

“你的意思是……”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我。

“圣上可以找一个……心腹之人，代替您，与皇后……”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找个男人，替皇帝“宠幸”皇后。

这在历朝历代，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从来没有哪个皇帝，会像萧景这样，是因为自己是女人，才需要这样做。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

但对萧景来说，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你先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是。”

我退出了御书房。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我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她别无选择。

第二天，萧景下了一道圣旨。

册封新科秀女，吏部侍郎之女，苏氏为后。

三日后，举行大婚。

消息一出，朝野震惊。

谁也没想到，最后的赢家，竟然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苏氏。

丞相和大将军的人，都落选了。

而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差点笑出声来。

苏氏？

吏部侍郎之女？

那不就是我的好妹妹，苏阿妹吗？

没想到，绕了一圈，这皇后的位置，还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真是天意弄人啊。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当苏家接到圣旨时，会是怎样的一番鸡飞狗跳。

脸上的红疹还没消，就要当皇后了。

这可真是一份“惊喜”的大礼。

不知道我的好妹妹，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我更期待的，是三天后的大婚之夜。

不知道到时候，代替皇帝去“宠幸”皇后的，又会是哪位“幸运儿”呢？

我正幸灾乐祸地想着，李德全却突然找到了我。

“林一，圣上召见。”

我心中一凛，跟着他走进了御书房。

萧景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