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我们结束吧。」苏清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在我心口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今天是她的生日宴，也是我们说好的订婚宴。她穿着我三个月前为她亲手设计缝制的星空礼服，美得不可方物，说出的话却淬着剧毒。「为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曾经让我沉溺的星海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留恋。可那里，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疏离。「凌尘，你是个天才艺术家，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苏家带来荣耀的商业帝国继承人，不是一个躲在工作室里雕刻石头的匠人。」她身旁，她那位一向看不起我的母亲，优雅地递过来一张黑金卡。「这里是五百万。拿着它，离开清颜。这笔钱，够你这种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我笑了，笑声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用看戏的眼神看着我，怜悯，嘲讽，不一而足。

「匠人？」我重复着这个词，目光从苏清颜母亲轻蔑的脸上，移回到苏清颜那张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上。

「在你眼里，我为你雕刻的每一块玉，都只是石头？」

苏清颜的睫毛颤了颤，避开了我的视线。「凌尘，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我低声说，然后一步步走向她。

她的保镖下意识地想拦我，却被我眼中翻涌的寒意逼退。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不是去接那张可笑的黑金卡，而是轻轻摘下了她胸前佩戴的那枚玉坠。

那是一块小小的，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用最古老的「游丝毛雕」技法，在上面刻下了她的名字，以及一整首《凤求凰》。

玉坠离体，苏清颜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

「这东西，你不配戴。」我将玉坠收回掌心，那熟悉的触感，此刻却冰冷刺骨。

我转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凌尘！」苏清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我没有回头。

五百万？

她不知道，我掌心这块被她视为「石头」的玩意儿，就在半小时前，角落里那位其貌不扬的魏老先生，还开价五千万，想从我这里买走。

我没卖。

因为我说，这是给我未婚妻的订婚礼物，是无价之宝。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魏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魏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听到那个被称作魏老，也就是刚刚想买我玉雕的老者，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问：「请问，刚刚那位拿着玉坠离开的年轻人，是哪家的才俊？」

苏清颜的母亲立刻抢着回答：「魏老，您说笑了，他不是什么才俊，就是一个不识抬举的穷小子，雕点小玩意儿糊口罢了。」

我听到魏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糊口的小玩意儿？夫人，你可知那位年轻人，就是近年来名震整个收藏界，作品‘一玉难求’，却从不露面的神秘玉雕大师——‘龙渊’？」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我能想象出苏家母女脸上那副精彩至极的表情。

但我不在乎了。

从我收回玉坠的那一刻起，我跟苏清颜，就彻底结束了。

我叫凌尘，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唯一的爱好，就是跟着院里的老门卫学雕刻。

木雕，石雕，最后是玉雕。

老门卫其实是隐退的玉雕宗师，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二十岁那年，我用「龙渊」这个名字，将一件作品匿名送去参展，一举成名。

这些年，**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技艺，积累的财富，早已超过了苏家汲汲营营几十年所赚的利润。

但我从未宣扬过。

我以为，苏清颜爱的是我凌尘这个人，而不是「龙渊」这个名号，更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

我住在城郊一处僻静的院落里，潜心创作，享受着宁静。

直到三年前，我在一场画展上遇见了苏清颜。

她像一道光，照进了我有些孤寂的世界。

为了她，我愿意走出我的小院，去接触那些我根本不屑一顾的浮华。

我甚至愿意为了她，收敛起我所有的锋芒，扮演一个需要依附她苏家才能生存的「穷小子」。

我以为这是爱情。

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场我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回到我的院子，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檀香和玉石粉末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我的世界。

我将那枚刻着《凤求凰》的玉坠，随手扔进了工作台下一个装满废料的木箱里。

那里，堆满了上百件价值连城的失败品。

每一件，都足以让外面的收藏家们疯狂。

但对我而言，它们失去了灵魂，就是废物。

就像我对苏清颜的爱，一旦沾染了杂质，就一文不值。

我脱下那身为了迎合宴会而穿的昂贵西装，换上舒适的棉麻布衣，准备开始工作。

只有在雕刻的时候，我的心才能真正静下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我有些意外，这个地方，除了苏清颜，几乎没人知道。

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怯生生的身影。

是秦若曦，苏清颜的闺蜜，或者说，是跟班。

在苏家，她的地位似乎并不高，总是安静地跟在苏清颜身后，像个小透明。

此刻，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看到我，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

「凌……凌尘哥，我，我听说你没吃饭，就……就给你送了点吃的。」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看着她，想起了在宴会上，当所有人都在嘲笑我时，只有她，偷偷递给我一杯水，眼里满是担忧。

我侧过身，让她进来。

「谢谢。」

秦若曦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当她看到我那间摆满了各种工具和半成品玉石的工作室时，眼睛里迸发出了璀璨的光。

「哇……这些都是你雕的吗？好厉害！」她指着架子上的一只玉麒麟，满脸都是真诚的惊叹。

那不是什么昂贵的玉料，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玉，是我练手时随手雕的。

但在她的眼里，却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

我心中微动，这是苏清颜从未给过我的眼神。

苏清颜每次来，只会皱着眉说：「怎么又是一屋子灰尘，这些石头有什么好玩的？」

我从未反驳。

「你，你还好吧？」秦若曦放下饭盒，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没事。」我打开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确实饿了。

我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秦若曦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我吃，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若曦，」我吃完后，看着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若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而且，我一直很崇拜你的才华。」她小声说，「我偷偷看过你以前的获奖作品照片，那件‘九龙戏珠’，简直是神作。」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件「九龙戏珠」，是我二十岁时的成名作，连苏清颜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原来，一直有人在背后，默默地关注着我，欣赏着我。

而我，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蹉跎了三年。

「凌尘哥，」秦若曦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我，「清颜她……她也是身不由己。苏家最近生意上遇到了**烦，急需和赵氏集团联姻来渡过难关。那个赵天宇，一直对清颜穷追不舍……」

「所以，我就是那个被牺牲的代价，是吗？」我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秦若曦咬着唇，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的。」

「不，」我摇了摇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至少让我知道，我输得不冤。」

输给现实，输给利益，总比输给一个不爱我的女人，要体面得多。

我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从那个废料箱里，捡出了一块毫不起眼的边角料。

那是一块墨玉，黑得深沉。

我拿起刻刀，对着秦若曦说：「坐一会儿，我送你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