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的布置极尽奢华，红绸从房梁上垂落，层层叠叠，如同天边的晚霞。墙上挂着的龙凤呈祥的画卷，每一笔都勾勒得极为精致。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可这喜庆的氛围，却被主位上那个身着玄黑龙袍的男人，衬得格外冷寂。

夜玄离，离国的皇帝。他生得极为俊美，剑眉入鬓，星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新人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昭宁端坐在床沿，身上的嫁衣依旧沉重。她看着夜玄离，心中思绪万千。这个男人，是离国的掌权者，是风国的劲敌，也是……那个曾在塞北欺骗过她的“读书人”吗？

她仔细打量着他，试图从他的眉眼间找到一丝当年的影子。可他如今周身散发的王者气息太过浓烈，与记忆中那个文质彬彬、甚至有些腼腆的“阿玄”判若两人。

突然，夜玄离抬了抬手，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应声而入，他身姿纤长，步伐轻盈，走到床边，姿态谦卑地跪了下来，长长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

“今晚，让长风在这伺候。”夜玄离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昭宁眸色微闪。她当然知道“长风”是谁——离皇最得宠的男宠，穆长风。关于他的传闻，在风国时她便有所耳闻。有人说他容貌绝世，倾国倾城；有人说他手段高明，深得离皇信任；还有人说，离皇对他痴迷不已，后宫虽有佳丽三千，却独独宠他一人。

她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中了然。夜玄离这是在向她宣示什么吗？宣示他的喜好，宣示他对这桩婚事的不屑？

她缓缓站起身，身上的凤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一步步走到穆长风面前，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一丝试探：“好久不见啊，‘读书人’。”

穆长风的身子猛地一僵，虽然依旧低着头，可沈昭宁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夜玄离的目光瞬间落在沈昭宁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悦：“你认识他？”

沈昭宁直起身，回眸看向夜玄离，笑意不减，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何止认识。当年，有个自称要在塞北陪我牧牛放马的‘读书人’，不知殿下可还记得？”

夜玄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情绪。他死死地盯着沈昭宁，仿佛要将她看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沈昭宁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她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个“阿玄”。如果是，他会如何回应？如果不是，那当年的“阿玄”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