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市局会议室灯火通明。

白板上贴满照片，红色记号笔划出蛛网般的连线。林薇站在前，手里咖啡已冷。

“林队。”技术科小赵推门而入，眼下乌青但目光灼灼，“指纹比对有结果了。”

全室寂静。

“讲。”

“书房窗框内侧提取的指纹中，一枚左手食指指纹，匹配到一份档案。”小赵操作电脑，投影屏显出泛黄的扫描件，“陈阳，男，慈心孤儿院孤儿，入院时间2001年9月。档案记载，他于2003年12月24日——孤儿院火灾当晚——失踪，后在废墟中发现烧焦遗骸，DNA确认死亡。死亡证明2004年1月开具。”

会议室鸦雀无声。

“死了二十年的人……指纹？”有人喃喃。

“匹配率99.7%。”小赵语气肯定，“指纹是2004年录入系统的，之后再无记录。”

林薇盯着档案照片上那个七八岁男孩。眼睛很亮，抿着嘴。

“火灾详情？”

刑警大刘翻动笔记：“2003年12月24日晚，慈心孤儿院主楼起火，死十一人，伤九人。四具遗体无法辨认，按失踪名单推定为死亡。陈阳是其中之一。院长周世坤——周启明父亲——后被调查但未追责，孤儿院关闭。两年后周世坤病逝，生前账户有大额资金入账，来源是火灾保险理赔。”

父亲。孤儿院。火灾。保险金。二十年后，儿子死在密室，现场出现“死者”指纹。

“陈阳的亲属？”

“无。入院时只有一张‘请好心人收留’的纸条。”小赵说，“火灾后一切皆毁。”

林薇转向白板那幅烧焦合影。技术科已修复图像，可见五个孩子站在老槐树下。最右是少年周启明，最左的男孩只露半脸。

“比对陈阳入院照和合影。”

两照并列。眉眼、鼻梁、微微内扣的左耳——完全一致。

“他就是陈阳。”林薇指着合影左侧，“如果火灾时他没死，这二十年他在哪？为什么指纹会出现在现场？”

无人能答。

窗外天蒙蒙亮。雨停，铅云低垂。

“林队，”小王探头，“苏雅律师要求保释，说她情绪崩溃需回家。”

“让她去殡仪馆见遗体，派人全程监视反应。”

小王离去。林薇重新审视白板连帽衫背影。身手利落，熟悉现场。

“视频分析进展？”

“唇语解读，周启明遇袭前说的是：‘你怎么进来的？’”小赵道，“说明他认识或至少知道来者不该出现。还有——”画面定格在凶手挥刀瞬间，手腕纹身特写，“这纹身边缘极清晰，墨色均匀，技术组怀疑是近期纹的，甚至是贴纸。”

“贴的？”

“若是贴的，则凶手可能故意展示线索。”

展示。林薇心下一动。留下指纹、监控视频，纹身也可能是故意为之。这不是逃亡的谋杀，是精心设计的表演。观众正是警方。

“匿名电话呢？”大刘问。

“来电者知摄像头位置，却未阻止谋杀——说明他也想周启明死。”

手机震动，网安科发来周氏夫妇通讯记录摘要。

“分四路查。”林薇快速布置，“一，陈阳‘死后’去向；二，孤儿院火灾详档，每个孩子的信息；三，周启明基金会账目及投诉；四，”她看向合影，“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拍摄者及另外几个孩子身份。”

散会后，林薇直奔物证室。

《星空下的麦田》置于工作台。技术员汇报：“暗格内灰尘分布不均——外侧薄，内侧厚。摄像头可能近期才放入，或曾被取出又放回。且放置角度有调整，最后一次微倾对准书桌。”

有人调整角度以确保拍到谋杀。不是凶手，便是第三方。

走廊遇支队长张建国。他抿了口茶：“媒体头条已是‘慈善家惨死，完美妻子嫌疑难消’。上面希望尽快破案，周启明接触过不少领导。”

“若背后有旧案内情？”

“查清。但讲证据，守程序。”张建国目光深邃，“别被情绪或表象迷惑。”

回办公室，林薇打开通讯记录。周启明近期与一未登记预付号码有过三次短暂通话，末次是案发前夜。她立刻提交追踪请求。

银行流水显示，近三月周启明每月固定向“晨曦心理咨询中心”支付五万“咨询费”。她记下地址。

另一条记录让她屏息：案发前一周，周启明向“陈阳”转账二十万。IP来自城西网吧。收款账户在外省，身份证号是假的，但转账成功了。

二十万。给一个“死人”。

她正要通知技术科追查账户，大刘敲门而入，面色严峻：“鉴定科新发现——现场指纹与档案指纹在第七特征点有两度差异。老王说，这像是同一人在不同年龄段留下的指纹。他怀疑，现场指纹属于成年后的陈阳。”

成年陈阳。二十年后归来，留下印记。

“还有，”大刘续道，“合影烧焦边缘检出磷酸盐残留——旧式灭火器成分。照片可能是在火灾现场被烧，后被人保存。”

火灾现场。烧毁又存留的照片。

碎片开始拼接。

“调阅慈心孤儿院火灾全部原始档案，现在。”林薇抓起外套。

“档案室还没——”

“申请特别调阅。”她快步出门，临行回望屏幕，下载进度条停在87%。

那个名为“陈阳”的幽灵，正从二十年前的灰烬中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