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不说话了，只能听到压抑的哭声。

“妈，您听着，”我放缓语气，“从今天起，他再上门，您别开门。他打电话，您别接。他要闹，您就报警。您是退休职工，有退休金，有房子，有我。您不欠任何人的，不用怕他。”

“可是...可是街坊邻居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我没良心，不认亲弟弟...”

“街坊邻居?”我笑了，“妈，您还记得王阿姨吗?她儿子结婚，舅舅随了多少钱?二百。您随了多少?两千。李叔叔生病住院，舅舅去看过几次?一次。您去了几次?天天去送饭。”

“您对街坊邻居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舅舅对街坊邻居怎么样，大家也心里有数。您觉得，他们是信您，还是信舅舅?”

我妈不哭了。

“浩浩...你说得对...妈是糊涂了...”

“妈，您不糊涂，您就是心太软。”我轻声说，“以后硬气点，您儿子有出息了，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您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开心最重要。”

“好...妈知道了...你跟晴晴好好吃饭，别担心妈...”

“嗯，我吃完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

舅舅这一家，真是阴魂不散。

但我不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到万象城的时候，苏晴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站在人群中很显眼。

“等很久了?”我快步走过去。

“刚到。”她笑着挽住我的手，“走吧，我饿了。”

那家日料店环境很好，人不多。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菜。

“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苏晴问。

“还不错，同事都挺好，领导也关照。”我简单说了说今天的情况，略过了秦雨那段。

“那就好。”苏晴给我倒了杯茶，“对了，我爸今天回家，一直夸你，说你去他们处，一点都不张扬，踏实肯干。他还说，李处长也夸你了，说你是棵好苗子。”

“是爸和处长关照。”我谦虚地说。

“你别谦虚，你的能力我知道。”苏晴托着下巴看着我，“大学时你就年年拿奖学金，工作后肯定也差不了。”

“那必须的，不能给你丢人。”我笑道。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

“对了，”苏晴突然想起什么，“你表姐今天没再找你吧?”

我筷子一顿。

“你怎么知道她找我了?”

“下午她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说你六亲不认，不帮她。”苏晴撇撇嘴，“我直接把她拉黑了。这种人，不能惯着。”

“她也给我打了，还在单位楼下堵我。”

苏晴脸色一沉：“她真去你单位了?没闹事吧?”

“想闹，被我吓回去了。”我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说。

苏晴听完，冷笑一声：“她还敢威胁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林浩，你别怕，她要真敢闹，我让我爸处理。在教育厅闹事，她有几个胆子?”

“不用爸出面，我能处理。”我握住她的手，“晴晴，我的事，我想自己处理。总不能一辈子靠你和你爸。”

“我知道，但我也不能看着你被欺负。”苏晴认真地说，“林浩，咱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心里一暖：“我知道，但这次，让我自己来。如果我真处理不了，再找你帮忙，好不好?”

苏晴看了我几秒，点点头：“好，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有事一定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我答应你。”

吃完饭，我送苏晴回家，然后自己坐地铁回家。

到家时已经九点多，我妈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妈，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我妈站起来，“吃饭了吗?妈给你热热菜?”

“吃了，跟晴晴在外面吃的。”我换鞋进屋，“您以后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妈不困。”我妈跟在我身后，“浩浩，你舅舅下午来，妈没开门，他就一直在外面骂，骂得很难听...后来对门的王阿姨出来，把他骂走了...”

“王阿姨?”我愣了一下。

“是啊，王阿姨人真好，她说她都听见了，说你舅舅不是东西，让你别怕，有什么事她给你作证。”我妈眼睛又红了，“浩浩，妈今天才明白，谁对咱好，谁对咱不好...”

“妈，您能想通就好。”我扶着她坐下，“以后舅舅再来，您就报警。一次两次，警察可能不管，次数多了，警察就会找他谈话。他一个公职人员，不敢真闹大。”

“妈知道了...”我妈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浩浩，妈想跟你说个事...”

“您说。”

“妈想...把房子卖了...”

我一愣：“卖房子?为什么?”

“这房子，是你爸留的，住了这么多年，妈也住够了。”我妈看着我，“妈想换个地方住，离你近点。以后你跟晴晴有了孩子，妈也能帮忙带带...”

“妈，不用卖房子，我跟晴晴商量过了，等婚房装修好，接您过去住。”

“妈知道你们孝顺，但妈不能跟你们住一起。”我妈摇头，“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妈不能打扰。妈就想在你们附近买个小的，一室一厅就行，妈自己住，自在。”

我看着我妈，突然发现，她真的变了。

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想这些的。她只会围着舅舅一家转，围着那些所谓的“亲人”转。

现在，她开始为自己着想了。

“妈，您真想好了?”

“想好了。”我妈很坚定，“这房子卖了，能有一百多万，妈再添点，在你跟晴晴附近买个小的，剩下的钱，妈存着养老，不给你添负担。”

“妈，您说什么呢，您是我妈，养您是应该的。”

“妈知道，但妈不想拖累你。”我妈握住我的手，“浩浩，妈以前糊涂，总想着你舅舅他们，委屈了你。以后不会了，妈就想看着你过得好，过得开心。”

我鼻子一酸：“妈...”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妈擦了擦眼睛，“你舅舅那边，妈会处理。你好好工作，好好跟晴晴过日子，妈就知足了。”

那一夜，我睡得特别踏实。

我知道，前路还会有很多困难。

舅舅一家不会善罢甘休。

秦雨不会轻易放弃。

单位里，也会有明争暗斗。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有爱我的人，也有我要保护的人。

从今天起，我要为他们，也为自己，活出个样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