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水晶灯晃眼的光。

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打印机的温热气味。我，林柚，捏着那张薄薄的、滚烫的银行卡，

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卡里是陈默家给的二十八万八千彩礼，一分没动。

加上我这五年加班加点、省吃俭用攒下的十二万，刚刚够这套六十五平米小公寓的首付。

售楼顾问小李笑容满面，把厚厚的合同往我面前推了推：“林**，确定的话，

咱们就刷卡定房了，这套户型今天不定，明天可能就没了。”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脏擂鼓般的跳动。这是我离梦想中的“家”最近的一次，

一个完全属于我、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在每次交房租时计算水电煤气的、真正的家。

我拿起卡，指尖刚要触到POS机——手机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喂，妈？”“柚子！你在哪儿呢？

”妈妈的声音又急又尖，背景音嘈杂，

混着我爸含混的嘟囔和我弟林浩不耐烦的“妈你快点”。“我在外面办事，怎么了？

”“出事了！你弟……你弟把人车撞了！”妈妈的声音带了哭腔，“人家开口就要五万！

现在堵着不让走！你快，快把钱打过来！就现在！”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撞得严重吗？

人有没有事？报警了吗？走保险啊！”“哎呀报什么警！你弟还在实习期，

报警扣分吊销驾照怎么办？保险……保险那边说不归他们管！你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的，

五万块！对方凶得很！”妈妈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焦灼和命令，

“就上次你存在我这儿的那张卡，你告诉我密码！快点！”那张卡，是陈默家下聘时，

当着亲戚面给我的彩礼卡。当时妈妈笑吟吟地接过去，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

妈替你保管，等你和小默办事的时候，风风光光给你办嫁妆。”我当时心里还暖了一下。

“妈，那卡……”我喉咙发干，看了一眼面前期待的小李和那份购房合同，“那卡里的钱，

我现在有急用。”“什么急用能比你弟的命急？！”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刺得我耳膜疼，

“林柚！那是你亲弟弟！他现在被人围着要钱，你还在想你的急用？你怎么这么冷血！密码！

赶紧说密码！不然你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我爸的声音模模糊糊地**来，像是在劝，又像是在附和：“柚子，先救急，

先救急……”我弟林浩在那头喊了一句：“姐！你快点的！他们要动手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留下空洞的疼。

售楼处的冷气吹在我**的胳膊上，激起一层战栗。小李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小心地问：“林**，您……还定吗？”我看着POS机，看着合同上“林柚”那两个字，

又听着电话那头妈妈几乎破音的催促和弟弟的嚷嚷。五年，我加班到凌晨三点，

舍不得买超过三百块的衣服，早餐啃冷馒头就为了省五块钱……所有对“家”的渴望，

在这一刻，被“亲弟弟”三个字压得摇摇欲坠。**“……密码是我生日，倒过来。

”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说完这句，我猛地挂断电话，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

将我自己的那张储蓄卡，拍在了POS机上。“刷这张，十二万，先付定金。剩下的首付，

我一周内凑齐。”我对小李说，无视了她惊讶的眼神，

也强行忽略了自己心里那轰然倒塌的某一部分。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动那张彩礼卡，

但我知道，我的家，不能又一次为弟弟的烂摊子让路。**第二章定金合同签了，白纸黑字，

具有法律效力。十二万划走的瞬间，我心里空了一块，但另一块地方，

却奇异地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硬气。走出售楼处，阳光刺眼。我立刻给妈妈回拨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妈，怎么样了？钱转过去了吗？弟弟没事吧？”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妈妈有些虚浮的声音：“哦……没事了，解决了。

对方……对方拿了钱就走了。”“拿了多少？”我追问。“……五万。”妈妈顿了顿，

补充道，“从你那张卡里取的。你放心，妈记着呢，这算你借给你弟的，等他工作了还你。

”五万。彩礼二十八万八，去了五万，还剩二十三万八。我的购房首付还差十六万。

一周时间。“妈，那张卡，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去银行，把钱转到我自己的卡里。

我这边……看中个理财，利率高。”我找了个借口，手心冒汗。“转什么转！

放妈这儿不安全吗？”妈妈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你小孩子家懂什么理财，别被人骗了！

钱放妈这儿，妈给你攒着，一分不会少你的！”“妈，那是我自己的钱，

我和陈默……”“什么你自己的钱！”妈妈打断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又带着惯有的掌控感，“柚子，妈是为你着想。你现在还没结婚，钱拿在手里，

万一被小默家知道了，觉得你心思多，或者你自己乱花了怎么办？妈替你保管，

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分不少给你当嫁妆，还能多添点，让你风风光光的，多好！

”又是这一套。从小到大，我的压岁钱是“妈替你存着”，高考奖励是“先放妈这儿，

等你上大学用”（后来给弟弟买了游戏机），

工作第一年的年终奖是“妈帮你投资”（再无下文）。每一次，都石沉大海。“妈，

我真的急用。”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明天上午，我去银行等您。或者您把卡给我，

我自己去处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妈妈恼了，“我说了放我这里！

你弟今天刚出事，我心里乱得很，你就不能消停点？非要这时候来添乱？

是不是陈默怂恿你的？我告诉你林柚，还没结婚呢，就胳膊肘往外拐！”我听着她的指责，

忽然不想再争辩了。争辩了二十八年，从未赢过。“妈，”我说，“那张卡，

绑了我的手机银行。每一笔动账，我都能收到短信。”电话那头，呼吸声猛地一滞。

我继续平静地说：“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银行总行。见不到卡，见不到钱，我会直接挂失。

妈，你知道的，挂失补卡，只需要本人身份证。”**说完，我不等她反应，挂断了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手机银行的APP。登录，查询那张彩礼卡的余额。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数字跳出来：可用余额80.36元。

不是二十三万八，是八十块三毛六。就在刚才那通电话前后，短短不到半小时，这张卡，

被分多次，在ATM机和POS机上，刷空了。一阵冰冷的麻木从脚底窜起，

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在路边冰凉的电线杆上，才勉强站稳。手机又震，

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柚子，房子定得顺利吗？晚上庆祝一下？”我看着那行字，

眼睛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回不了。**第三章我没有去银行。

而是直接回了我和陈默租住的小屋。陈默还没下班。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手机银行，看着那刺眼的“80.36”，希望这只是系统错误，

希望下一秒数字会跳回二十三万八。但它没有。我打开短信记录，一条条翻看。

从我和售楼顾问签合同的那段时间开始，

尾号8810的账户于05月18日14:07ATM取现支出人民币20000.00元。

尾号8810的账户于05月18日14:09ATM取现支出人民币20000.00元。

尾号8810的账户于05月18日14:21POS消费支出人民币50000.00元，

商户名称：XX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尾号8810的账户于05月18日14:35ATM取现支出人民币38000.00元。

`二十八万八千，扣除最开始“撞车”的五万，剩下的二十三万八，在不到半小时内，

被彻底清空。其中五万流向了汽车销售公司。根本不是撞车赔款，是买车！或者修车？不，

什么样的修车要五万？更像是付了首付！愤怒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他们骗我。用弟弟所谓的“车祸”，调虎离山，迫不及待地清空了我的卡。

甚至等不到我回家，等不到一个更精致的谎言。我颤抖着手，点开我弟林浩的朋友圈。

他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没有配文，只有一张方向盘的局部照片，背景是4S店明亮的地板，

方向盘中央的车标，赫然是某个入门级豪华品牌。我放大图片，在副驾座椅的边缘，

看到了一角熟悉的、妈妈常背的那个旧帆布包。一切串联起来，冰冷得让人作呕。电话响了，

是爸爸。我接起来。“柚子啊……”爸爸的声音充满疲惫和小心翼翼，

“你妈……你都知道了？”“爸，”我的声音嘶哑，“你们合伙骗我。用林浩撞车的借口，

刷光了我的彩礼钱，给他买了车，是吗？”爸爸在那边沉默了很久，

长长地叹了口气：“柚子，你别怪你妈。你弟他……谈了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