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峰第一次觉得医院走廊这么长。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像一层透明的膜裹着他的口鼻。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发白，掌心却全是汗。

纸上的字在他眼前跳动：“排除林晓峰为林乐乐的生物学父亲。”八个字。

一个三十四岁男人建立起来的一切——婚姻、家庭、对未来的全部想象——在瞬间土崩瓦解。

“林先生？”护士从诊室探出头：“陈医生请您再进去一下。”林晓峰机械地转身，

推开诊室的门，陈医生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按着鼻梁，这是一个疲惫的动作。“坐，

林先生。”陈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报告您看了，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但医学数据不会说谎。您儿子——林乐乐，血型是B型。而您和您太太的血型组合，

理论上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有没有可能……”林晓峰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陌生，

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搞错了？样本弄混了？或者血型理论有例外？”陈医生摇摇头，

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静。“我们已经复查了三次，至于血型遗传规律，

那是生物学的基本法则，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他停顿了一下：“林先生，

我知道这很难启齿，但您可能需要和您太太好好谈谈。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残酷。

陈医生没说出口，但那个词悬在空气中。林晓峰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医院的。他坐在车里，

引擎没启动，只是盯着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往常这个时候，

他应该在开会，或者在见客户。而今天，世界突然变了样。手机震动，

是陈媛的微信：“老公，乐乐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说晚上要给你看，几点回来？

”林晓峰盯着那条信息，很久，然后关掉了屏幕。陈媛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门开了。

林晓峰走进来，没像往常一样在玄关喊“我回来了”，也没去厨房从后面抱她。

他只是脱下外套，动作很慢。“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乐乐饿得直叫。”陈媛笑着说，

没注意到丈夫的异常。“今天幼儿园老师表扬他了，说他……”“陈媛。”林晓峰打断她，

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需要谈谈。”乐乐从客厅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幅画：“爸爸爸爸，

看我画的大恐龙！”三岁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下午吃点心的碎屑。

林晓峰看着那张和自己并不相像的小脸，他一直以为是像妈妈多一些，

现在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乐乐，你先去玩，爸爸妈妈说点事。”陈媛察觉到不对劲，

把儿子哄回客厅，关上了儿童房的门。“怎么了！”她转过身，

努力保持轻松的语气：“工作不顺利？”林晓峰把那份报告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

陈媛拿起报告，表情从困惑到疑惑，到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的苍白。她抬头看林晓峰，

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林晓峰一字一顿地道：“乐乐不是我的儿子。”“不可能！”陈媛尖叫起来：“林晓峰，

你疯了吗？你从哪里弄来这种……”“三个月前，幼儿园体检。”林晓峰的声音依然平静，

太平静了：“医生说乐乐的血型和我们不匹配。我瞒着你做了亲子鉴定。今天结果出来了。

”陈媛看着报告，又看看林晓峰，反复几次，仿佛无法理解眼前的信息。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歇斯底里的边缘：“所以你怀疑我出轨！林晓峰，我们结婚五年，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每天接送孩子、上班、做家务，我哪来的时间出轨！啊？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林晓峰指着报告。“解释？我需要解释什么？这报告是假的！

一定是有人要害我！”陈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的眼神是愤怒的，

被冤枉的愤怒：“我要报警！对，报警！让警察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反应让林晓峰动摇了，如果她真的出轨，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该是心虚，是辩解，

是求饶。而不是这种被侵犯般的愤怒和决绝。“好。”林晓峰道：“那就报警。

”**警官坐在陈家客厅的沙发上，感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家庭纠纷他处理过不少，

但涉及亲子鉴定、可能的孩子调换，还牵扯到中产家庭，这就复杂了。

更复杂的是当事人的态度，妻子陈媛坚持自己是清白的，要求警方彻查。

丈夫林晓峰虽然怀疑，但眼神里有困惑。“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李警官打开记录本：“林先生，您说孩子是三个月前体检时发现血型问题的！

”林晓峰点头，把体检报告和亲子鉴定报告都递给李警官。“陈女士，您生产时在哪家医院！

”“仁爱医院，VIP产科。”陈媛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但眼眶还是红的。“乐乐是早产，

三十五周就生了，在保温箱待了三天。但那三天我一直守在新生儿监护室外，

除了……”她停住了。“除了什么？”“除了我妈。”陈媛的声音低下来。

“我妈那段时间几乎住在医院，她说我身体虚，让我多休息，她来守。”“您母亲？

”“周美兰。我父亲十年前去世了，我妈一个人住。”陈媛顿了顿。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我姐生孩子的时候，我妈说她腰不好，没能去照顾。

可我生孩子时，她却特别积极，还主动提出要把乐乐带回老家养一段时间，说乡下空气好。

”李警官记录着：“您姐姐的孩子多大了！”“比我儿子大三个月。”陈媛道：“是个女儿，

叫朵朵。”“您姐姐和姐夫，他们的孩子……”李警官斟酌着用词：“是亲生的吗！

”这个问题让客厅陷入沉默，陈媛愣住了，林晓峰也抬起头。“李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媛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是一种可能性排查。

”李警官平静地道：“如果您的孩子不是被意外调换，也不是您外遇所生。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是您姐姐的孩子，或者，是您家庭其他成员的孩子。

”林晓峰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陈媛的姐姐陈静打来的。“晓峰，我妈刚给我打电话，

说你们家出事了？什么亲子鉴定？警察都来了？”陈静的声音又急又快。

林晓峰简单说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马上过来。”陈静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静赶到时，脸色和妹妹一样白。她身后跟着丈夫赵志刚，一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男人，

此刻却表情凝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静一进门就问：“媛媛，你真的……”“姐，

我没做过对不起晓峰的事！”陈媛的眼泪又涌出来：“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李警官重新梳理了情况，然后提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陈静女士，赵先生，

可能需要采集一下您二位和孩子的生物样本，做比对，排除一些可能性。

”赵志刚的脸色明显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李警官捕捉到了。“有必要吗！

”赵志刚的声音有点干：“这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只是排除法。

”李警官道：“如果证明陈媛女士的孩子和您家庭无关，

那调查方向就会转向医院方面可能存在的管理疏漏。”陈静看着丈夫，又看看妹妹，

最后点头：“我们配合。”采集样本时，赵志刚的手在抖。这个细节，林晓峰注意到了，

陈静也注意到了。样本送检需要时间。这一周，陈家所有人都活在一种诡异的僵持中。

陈媛带着乐乐住回了娘家，林晓峰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家里。陈静和赵志刚之间，

气氛明显不对。但当着外人的面，两人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周美兰，

陈媛和陈静的母亲，表现得异常镇定。她每天给女儿打电话，安慰陈媛，还说“清者自清，

一定会水落石出”。但她从不过问调查进展，也从不主动提起可能的结果。直到第七天，

李警官的电话打来了。“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模糊：“有些复杂，

需要所有人到场说明。”派出所调解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警官把几份报告放在桌上，依次排开。“首先，

三方亲子鉴定确认：林乐乐是陈媛女士的亲生儿子，但不是林晓峰先生的。

”林晓峰闭上眼睛，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正式确认，心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其次。

”李警官拿起第二份报告：“赵志刚先生与陈乐乐不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赵志刚明显地松了口气。但李警官接下来的话让这口气卡在了喉咙里。“但是，

我们比对了一个特殊的样本。”李警官看着赵志刚，眼神锐利：“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赵志刚的脸瞬间惨白。“什么样本！”陈静转头看丈夫：“志刚，什么样本！

”李警官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照片上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

“三年前，也就是林乐乐出生后两个月，赵志刚先生的银行账户存入一笔两万元现金，

存款人是周美兰女士。”李警官停顿：“赵先生，您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您的岳母要在那个时候给您这笔钱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赵志刚，

这个男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握成拳。

“我……”他的声音沙哑：“那是她给朵朵的见面礼。”“见面礼为什么不是给陈静女士，

而是直接给您？而且是现金？”李警官追问：“更重要的是，

我们调取了周美兰女士那段时间的通话记录，发现她与您有多次长时间通话，都是在深夜。

”陈静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赵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