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深出车祸了。"电话那头的哭声刺进耳朵，我整个人僵在米兰时装周的后台。"求你了，

他可能撑不过今晚……"陆母的声音在发抖，"他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小晚，

你能不能来看他最后一眼……"三秒前，我刚从T台上谢幕下来。

掌声、闪光灯、欢呼声还在身后沸腾。助理举着手机冲过来，

屏幕上是宋越发来的视频——鲜花、钻戒、"嫁给我"三个字。三天后就是我的婚礼。

新郎不是陆深。"他在哪个医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手里的婚纱设计图滑落在地。那是我为自己画的。第1章离婚协议上的颤抖手三年前。

我下班回家，打开门，看到陆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份离婚协议。"签了吧。"他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离婚。"他没看我，点了一根烟，"我想好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给他买的糖炒栗子。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助理，

月薪六千。他刚辞职创业，启动资金是我的全部积蓄，八万块。我们租的房子在五楼，

没有电梯。每天我下班都要爬十分钟楼梯，但我从来不觉得累。因为我知道，门一开，

他就在里面等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陆深，你把话说清楚。"他终于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陌生。冷，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苏晚，你配不上我了。

"栗子从手里滑下去，纸袋摔在地上，滚出来几颗。"你说什么？""我说，"他掐灭烟，

站起来，"你那点工资，你那点本事，配不上现在的我。"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公司下个月就能拿到融资，我会认识更多人，更大的圈子。你呢？一个月六千块，

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陆深——""我养不起你。"他打断我，"也不想养。

"窗外有雨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你是不是有别人了？""你想多了。

"他把离婚协议推过来，"没有别人，就是不想过了。"我低头看那几张纸。

条款很简单：财产各归各，无共同债务，无子女。干干净净。

像我们这两年的婚姻从来不存在一样。"笔呢？"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笔。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要我签字，总得给我一支笔吧。"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

递给我。我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没哭。手很稳。"行。

"我把协议推回去，"你也签。"他拿起笔。我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但我当时以为那是烟抽多了。签完字，我进卧室收拾东西。没什么可收的，几件衣服，

几本书，一个旧电脑。陆深站在客厅没动。我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深。"他没应。"你以后会后悔的。"我打开门，走了出去。雨很大。我没有伞。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浑身都湿透了。打不到车。我就站在雨里等。不知道等了多久，

一辆出租车终于停下来。我上了车，报了一个地址。那是我妈家的地址。车开出去很远，

我才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我不知道的是，

他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夜。更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签完字之后，一个人去了医院。

去拿他的心脏病诊断书。第2章百合花接机夜航班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十二个小时前我还在米兰，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坐着全球顶尖的时尚买手和媒体。

十二个小时后我站在首都机场的到达口，三年没回过的城市。"小晚。"宋越站在出口处。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花。"你不用来接我的。"我说。"睡不着。

"他笑了笑，把花递给我，"而且我怕你找不到路。"我接过花。百合，我最喜欢的。

宋越是我的大学初恋，比我大两届。毕业后他去了英国读建筑，一走就是七年。去年他回国，

在一个行业论坛上遇到我。他说他等了我十年。我说我已经离婚了。他说那正好。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他追我，我答应他，他求婚，我点头。婚礼定在后天。

"你真的要去医院？"宋越帮我拎着行李，声音很轻。"嗯。""他当年那样对你。

""我知道。""那你还去？"我没回答。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是我离开三年的城市。

变化很大。有些路我已经不认识了。"小晚。"宋越忽然开口。"嗯？""我不是想拦你。

"他说，"我只是……怕你难过。"我转过头看他。宋越长了一张很温柔的脸，

眼睛里永远带着笑意。从大学到现在，他看我的眼神从来没变过。"我不会难过的。"我说。

"真的？""真的。"我转回头，看着窗外，"我只是想确认他死不了。"车开过一个路口，

我忽然愣住了。路边有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我的设计——一件墨绿色的礼服裙，

代言人是当红的流量小花。画面下方印着四个字：晚行——苏晚。那是我的品牌。三年前，

我连广告公司的门都进不去。离婚后我搬回了我妈家，在出租屋里住了三个月。

每天投简历、改作品集、投简历、改作品集。被拒绝了六十七次。第六十八次，

一个独立设计师工作室给了我机会，月薪四千，没有五险一金，加班到凌晨两点是常态。

**了八个月，攒下两个月房租，然后跳槽到一家更大的公司。工资涨到八千。又干了一年，

我开始有了自己的设计署名权。第二年，我的一组作品在国内一个小型时装周上获奖，

有投资人找到我，问我想不想自己干。我说想。于是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三个人，加上我。

第一年赔了十二万。第二年持平。第三年，我带着十八件作品去了米兰时装周的新人单元，

一个买手一口气订了三百件。第三年年底，我上了一本时尚杂志的封面。标题是：《苏晚，

从负债到年入千万》。我妈把那本杂志买了二十本，见人就送。"小晚。

"宋越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嗯？""到了。"我抬头，看到医院的大门。

凌晨的医院很安静，灯光惨白。我下了车，站在门口，忽然摸到了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链子上挂着一枚戒指。三年前的婚戒。我一直没摘。

第3章里的张**照ICU在住院部的五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了陆母。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

正在和她说什么。"小晚！"陆母看到我，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朝我跑过来。"你来了，

你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

"小深他、他还在手术室……""怎么出的事？"我问。

"车祸……"陆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开车的时候忽然晕过去了，

撞上了隔离带……""晕过去？""他那个病……"陆母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我看着她。

"什么病？"陆母张了张嘴，没说话。"阿姨，他什么病？""我……"陆母低下头，

躲开我的眼神，"我答应过他，不告诉你……"我深吸一口气。"阿姨，

你半夜把我从米兰叫回来，就是为了不告诉我？"陆母愣住了。"三年前他要离婚，

你们全家没有一个人拦着。"我盯着她，"现在他出事了，你又想起我来了。凭什么？

"陆母的眼泪扑簌簌地掉。"小晚，我知道你恨他……但他真的有苦衷……""什么苦衷？

""他……""陆太太。"旁边的女医生忽然开口，"手术还在进行，

您先让这位女士进去看看吧。"我转头看那个医生。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很平静。

"您是？""我是陆深的主治医生。"她说，"在他出事之前，

他留了一份声明——如果他出事，不要通知苏晚女士，不要打扰她的新生活。"我愣住了。

"但现在情况紧急，"医生继续说，"我们需要家属签字。陆太太一个人做不了决定。

您愿意进去看看吗？"我看着她，没说话。"手术室在里面。"医生侧过身，"这边请。

"我跟着她走进ICU的病区。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走到一半，

医生忽然停下来。"苏女士。"她回过头，看着我，"陆先生出事的时候，

身上带着一个旧手机。我们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部老款的智能机。屏幕很旧，边角磨损了，贴着一张我从没见过的膜。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屏保是一张照片。是我。三年前的我，穿着一件旧T恤，

坐在出租屋的飘窗上画设计图。那张照片是陆深**的。我当时还骂了他一句，说拍得太丑，

让他删掉。他说删了。原来他没删。他存了三年。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有点发抖。

然后我划开屏幕。密码是我的生日。相册跳出来。一千三百四十七张照片。

动的、我工作室门口被拍的、我在街边摊吃煎饼的、我在便利店买咖啡的——每一张都是我。

这三年，他一张都没落下。"苏女士。"医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您还好吗？

"我攥着那部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他为什么要离婚？"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医生看着我，沉默了两秒。"这个问题，"她说，

"也许您应该问他本人。""他能醒吗？""手术还在进行。"医生说，

"但如果您想知道真相……我建议您去找一个人。""谁？""赵远。陆先生的发小。

"医生说，"三年前，他是唯一知道实情的人。

"第4章封未寄的告别信赵远是凌晨六点到的医院。他比三年前胖了一点，

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看到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嫂……苏晚？""别叫我嫂子。

"我说，"我和陆深已经离婚了。"赵远张了张嘴，没说话。"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婚。

"我看着他，"告诉我。""苏晚……""三年前你们瞒着我，现在还想瞒？"赵远低下头，

叹了口气。"你跟我来。"他带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休息区，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牛皮纸的，很旧，边角都磨毛了。"这个，本来是他让我烧掉的。"赵远说，"但我没舍得。

"他把档案袋递给我。我打开。里面是一叠纸。第一张是一份诊断书。"扩张型心肌病"，

几个字刺进眼睛。诊断日期是三年前。离婚前两周。"存活率不到30%。

"赵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当时医生说，最多活两年。"我翻到第二页。

是一份手术同意书。"需要换心。"赵远说，"但心源很难等，他当时排在第三十七位。

"第三页是一张缴费单。三年前，他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了。包括他创业的启动资金。

那八万块是我给他的。他全部还给了我妈。"他不想欠你的。"赵远说，"他说，

万一他死了，你不能连本金都拿不回来。"我继续翻。第四页，第五页，

第六页……是七封信。收件人都是我。但没有一封寄出去过。我打开第一封。"小晚，

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三天。我去医院做了第一次化疗。很疼，但我不敢让你知道。

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回来照顾我。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第二封。"小晚，

今天你被公司辞退了，我看到了你发的朋友圈。你把我屏蔽了，但我有一个小号，

你不知道的那个……"第三封。"小晚，今天你的设计第一次被采用了，甲方是个小品牌，

但你很开心，发了三条朋友圈。你笑起来真好看。我想了很久，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你值得更好的……"第四封。"小晚，我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医生说心源还没有消息。

但我不后悔。我不想让你守着我等死，不想让你看着我插满管子的样子。你要幸福，

要找个对你好的人，忘了我……"第五封。"小晚，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是宋越送的。我认识他，你大学的学长，

暗恋过你很久的那个。他对你很好，我放心了……"第六封。"小晚，我的心源等到了。

今天做完手术，医生说活下来的概率变成了70%。但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我不能再打扰你……"第七封。"小晚，你要结婚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和宋越的订婚照，

你穿的那件礼服是你自己设计的吧？真好看。我想去现场看你结婚，但我怕你看到我会难过。

所以我就不去了。祝你幸福，永远幸福……"我看完最后一封信。手在发抖。眼眶发酸。

"他不想让你知道。"赵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说，她恨我总比她守着我等死强。

"我抬起头，看着他。"三年……"我的声音哑了，"他一个人扛了三年。

""本来他想瞒一辈子的。"赵远苦笑了一下，"但他那个破心脏不争气，

昨天开车的时候忽然发病，晕过去了……""他现在怎么样？""还在手术室。"赵远说，

"医生说，他之前恢复得挺好，但这次撞得太狠了，颅内有出血……"我没再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