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给你们带来用户雷神的小说《农村女孩闯城市小说》,叙述苏瑶林天李翠儿的故事。精彩片段:“李翠儿!”一声威严的冷喝从旁边传来。众人回头,只见陈锋不知何时出现在休息区入口,脸色沉肃,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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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最后一次环视这间住了二十年的土坯房。
昏黄的灯泡下,墙壁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卷边,印着模糊不清的伟人头像和早已过时的生产标语。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硬、打了补丁的粗布床单,床头放着她唯一的“财产”——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装着她能带走的所有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张高中毕业证,一本边角卷起的旧杂志,还有一张藏在内袋、早已褪色的童年照片。
空气里弥漫着灶火混合劣质烟草和潮湿泥土的味道,是苏瑶呼吸了二十年、几乎要渗入骨髓的气味。外间传来养父苏大强高一声低一声的鼾声,间或夹杂着含糊的咒骂,还有养母王桂芳压低嗓子、永无止境的絮叨,内容无非是村东头老赵家给的彩礼数,镇上面馆老板儿子的瘸腿,以及反复强调她苏瑶能嫁出去就是烧了高香,别再挑三拣四不知好歹。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夜风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寒意,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曳。苏瑶的心也跟着那火光晃了晃,随即被她用力按捺下去。不能怕。她对自己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后,耳朵贴在冰冷粗糙的木板上。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枝丫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谁家狗有气无力的吠叫。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地上投下几块惨淡的白斑。
“吱呀——”
极轻的一声,木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一张同样年轻、却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探了进来,是李翠儿。
“快,瑶瑶!”李翠儿压着嗓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苏瑶从未见过的急切,“你爸妈刚睡沉,我看了,没啥动静,赶紧走!”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囚笼般的屋子,弯腰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帆布粗糙的质感磨着她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两人像狸猫一样溜出房门,穿过堆满农具和杂物的昏暗堂屋,踏进洒满月光的院子。清冷的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印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鸡笼里传来几声不安的咕噜,苏瑶脚步顿了一下,李翠儿立刻用力拽了她一把。
“别磨蹭!”
院门虚掩着。李翠儿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出了门,外面是寂静的村道,月光下,土路泛着灰白的光,一直延伸到远处黑黢黢的田野和更远的、未知的黑暗里。
夜风扑面,带着田野里禾苗和野草的气息,比屋里那浑浊的空气清新百倍。苏瑶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们不敢走大路,沿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露水很快打湿了裤脚,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苏瑶的帆布包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着后背,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
“翠儿,谢谢你……”苏瑶喘着气,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有些颤抖,“没有你,我可能真就……”
“说啥呢!”李翠儿打断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压低,“咱俩谁跟谁!瑶瑶,你信我,城里机会多得很!凭咱俩,一定能闯出个名堂,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当牲口一样卖来卖去!”
李翠儿的话语像带着魔力,描绘出一幅绚烂却模糊的图景。苏瑶被她感染,重重点头:“嗯!我们一起!”
她们一路奔到镇上的汽车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停在脏兮兮的站台边,司机正叼着烟,不耐烦地吆喝着。
坐上摇晃颠簸的客车,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熟悉的破败街景和田野,苏瑶才真正有了逃离的实感。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微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茫然。去哪儿?去干什么?口袋里那点皱巴巴的零钱,能支撑多久?她一概不知。
她转过头,想从李翠儿那里汲取一点力量,却见李翠儿已经靠着脏污的窗玻璃睡着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晨光落在她年轻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苏瑶忽然发现,翠儿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头发也仔细梳过,别着一个镇上买的廉价亮片发卡。而自己,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因为连夜奔跑而有些凌乱。
心里那点异样很快被疲惫和对未来的惶惑压了下去。苏瑶也闭上眼睛,试图积攒一点力气。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喧嚣吵醒。
车停了。窗外是全然陌生的景象: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光芒的楼宇,密密麻麻如同甲壳虫般穿梭的车辆,潮水一样涌动、衣着光鲜或匆忙疲惫的人群,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和图像。各种声音——喇叭声、引擎声、人声、商店里传出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几乎要将人吞没的声浪。
苏瑶和李翠儿提着行李,被人流裹挟着下了车,站在车站广场的边缘,像两滴误入海洋的水珠,渺小而无措。
“这……这就是省城?”李翠儿张大了嘴,眼睛不够看似的四处乱转,最初的震撼过后,兴奋迅速爬上她的脸颊,“天哪!瑶瑶你看!那楼多高!那车真亮!那些人穿得……”
苏瑶也被眼前的繁华震慑,但更多是无所适从的恐慌。她们身上的土气、手里寒酸的行李,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日子,是苏瑶二十年人生里从未想象过的艰难。
找工作处处碰壁。她只有高中文凭,没有一技之长,连最基础的电脑操作都不会。建筑工地嫌她是女的,餐馆服务员要押金和健康证,发传单的活儿都抢得头破血流。李翠儿似乎比她能适应,很快在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火锅店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虽然辛苦,但管吃管住——住的是店后面搭出来的简易棚屋,阴暗潮湿,挤了七八个和她一样的打工妹。
苏瑶最后只能跟着李翠儿,也挤进了那个棚屋。八个人,上下铺,空气浑浊,个人物品堆得到处都是。夜晚,鼾声、磨牙声、梦话声,还有隔壁锅炉房隐约的嗡鸣,吵得人神经衰弱。白天,苏瑶继续奔波在烈日或暴雨下,寻找任何可能的活计。她洗过盘子,帮人在夜市看过摊,甚至去物流仓库搬过货,纤细的身板在一群男人中间格外扎眼,汗水浸透廉价的T恤,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又变成厚茧。
李翠儿似乎越来越适应城市生活。她学会了化浓妆,穿上了紧绷显身材的廉价连衣裙,说话开始夹杂一些刚学来的、半生不熟的时髦词汇。她不再抱怨棚屋的拥挤,反而经常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烟酒和火锅底料混杂的气味,有时还有不认识的香水味。她开始跟苏瑶说,店里哪个常客好像很有钱,开什么车,戴什么表;说领班暗示她只要“机灵点”,就能调去更好的岗位。
“瑶瑶,你这样不行。”有一次,李翠儿对着镜子涂口红,透过模糊的镜面看着坐在下铺整理招聘报纸的苏瑶,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死脑筋,光知道卖力气。这社会,长得好看就是资本,得会用。”她转过身,猩红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触目惊心,“就像我,最近认识了个‘大哥’,在夜场看场子的,可罩着我了。他说帮我介绍个轻松钱多的活儿。”
苏瑶抬起头,看着李翠儿眼中闪烁的、她不太理解的光芒,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翠儿,那种地方……还是小心点。”
“哎呀,你就是太老实!”李翠儿不耐烦地挥挥手,“等着吧,等我混好了,拉你一把!”
然而,李翠儿并没有“拉她一把”。相反,苏瑶发现李翠儿待在棚屋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彻夜不归。她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李翠儿回来,开始飞快地收拾她那些日渐增多的、花里胡哨的衣物和化妆品。
“你要搬走?”苏瑶愣住。
“嗯。”李翠儿头也不抬,把一个劣质皮包塞得鼓鼓囊囊,“那个‘大哥’给我找了个好地方,环境比这破棚子强一万倍。”她终于瞥了苏瑶一眼,眼神复杂,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但很快被兴奋盖过,“瑶瑶,我走了啊。你……你自己好好的。”
她就这么搬走了,没有留下新地址,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好地方”。苏瑶站在拥挤嘈杂的棚屋里,看着李翠儿留下的那个空荡荡的铺位,心里也空了一块。她们从村里一起逃出来的誓言,那些关于“好日子”的憧憬,在这个散发着霉味和汗味的狭窄空间里,显得如此虚幻和可笑。
苏瑶咬紧牙关。她不能倒下。家里回不去了,这里举目无亲,她只能靠自己。
她更加拼命地找工作。白天做零工,晚上去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上夜班,困了就靠掐自己大腿提神。微薄的薪水勉强糊口,交完棚屋的租金所剩无几。她学会了精打细算每一分钱,学会了在菜市场收摊时去买最便宜的蔫菜叶,学会了对着自来水龙头啃冷馒头。
身体上的疲惫尚能忍受,精神上的孤寂和无望却如影随形。直到有一天,她在便利店整理货架时,看到一份被人丢弃的财经报纸。上面有一整版报道本市著名企业林氏集团的年轻掌门人,林天。报道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非常年轻,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有着极其出色的五官,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但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地看向镜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整个繁华都在他脚下。
苏瑶的目光却猛地被男人办公桌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那里似乎放着一个相框,因为角度和像素问题,看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轮廓像是一张旧照片。
她的心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一个模糊久远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浑浊的河水,挣扎的孩童,刺骨的冰冷,耗尽最后力气将人推上岸边的淤泥,自己却脱力下沉,灌了满口腥涩的河水,视线最后是岸边惊慌跑开的小伙伴和越来越远的天空……
她用力甩头,将那不切实际的幻觉抛开。怎么可能。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在遥远的乡下河边。而照片上这个人,是云端之上的城市首富,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一定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她将报纸塞进垃圾桶,继续麻木地整理货架。但那张冷漠英俊的脸,和那个模糊的相框影子,却在她心里扎下了一根细小的刺。
生活依旧困苦。李翠儿仿佛人间蒸发。苏瑶有时会想,她是不是真的过上了她想要的“好日子”。
转机出现在一个多月后。便利店一位常客,一位看着面善的阿姨,闲聊时得知苏瑶在找工作,好心告诉她,林氏集团下面一个高端商场在招清洁工,虽然辛苦,但待遇相对稳定,还有基本的社保。
“林氏是大集团,规矩严,但只要肯干,不惹事,至少不会被随便克扣工钱。”阿姨说。
苏瑶几乎没有犹豫。清洁工又如何?能进林氏,至少是个正经稳定的工作。她忐忑不安地按照地址找去,参加了简单的面试。面试她的是商场后勤部一个小主管,态度冷淡,问了几个问题,看了看她粗糙但干净的手,似乎对她农村出身、高中学历但愿意做清洁工没什么意见,只强调“手脚麻利,服从安排,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她被录用了。工作地点在商场地下二层,负责几个员工通道和后勤区域的清洁。这里不见天日,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混杂的气味。工作繁重,工具粗糙,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但每月到手的钱,确实比打零工稳定多了。苏瑶很珍惜,做事格外认真,从不偷懒。
她偶尔会从员工通道走到商场一楼,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看一眼外面光鲜亮丽的世界,看一眼那些穿梭在奢侈品店门口、衣着精致的人们。那里,和她所在的阴暗地下室,是两个世界。
她更偶尔地,会在商场内部的电子屏或者员工休息室散落的旧杂志上,看到关于林氏集团、关于那位年轻总裁林天的只言片语或惊鸿一瞥的照片。每一次,她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搜寻他办公桌的角落,但那些公开照片,很少再拍到那个角度。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这天下午,苏瑶正在清理一处偏僻的安全楼梯。这里平时很少有人走,但按规定也必须每日打扫。她刚拖完地,楼梯上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还有压低的、带着怒气的争执。
“……李翠儿,你别太过分!林总最讨厌这些不上台面的手段!”是一个年轻女声,听起来像是某位秘书或助理。
“王秘书,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另一个女声响起来,娇嗲,做作,带着一种令苏瑶血液瞬间凝固的熟悉感,“我怎么就上不了台面了?林总昨天还夸我泡的咖啡合口味呢。倒是你,跟在林总身边这么久,也没见……”
是李翠儿!
苏瑶僵在原地,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在空旷的楼梯间发出回响。
楼上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向下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起码十厘米细高跟、漆皮闪亮的鞋子,往上是包裹着黑色**的笔直小腿,再往上,是紧身的宝蓝色一步裙,白色丝绸衬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诱人的沟壑。浓妆艳抹的脸上,描画精致的眼睛在看到苏瑶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和慌乱,但仅仅是一瞬,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厌恶、得意和某种心虚的情绪覆盖。
是李翠儿。但又不是苏瑶记忆里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眼神明亮的农村姑娘。眼前的李翠儿,浑身散发着廉价的香水味和刻意营造的风尘气,像一株被强行催熟的、色泽艳丽却形状怪异的花。
“苏瑶?”李翠儿的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惊讶,目光极快地从苏瑶身上那套灰扑扑、印着“林氏保洁”字样的工作服上扫过,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怎么在这儿?”
跟在她身后下来的,是一位穿着得体职业套裙、表情严肃的年轻女子,应该是那位“王秘书”。她皱着眉头,看了看苏瑶,又看向李翠儿,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悦。
苏瑶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李翠儿,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身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某种规则的装扮,脑中一片空白。那些一起逃跑的夜晚,那些挤在棚屋里的相互取暖,那些关于未来的天真誓言……像潮水般涌上,又迅速被眼前冰冷的现实击碎。
“我……”苏瑶的声音嘶哑,“我在这里工作。”她弯腰,想去捡起倒在地上的拖把,手指却有些发抖。
“工作?清洁工?”李翠儿嗤笑一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苏瑶耳膜上。她上前一步,几乎贴着苏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真是出息啊,苏瑶。也好,这种地方,挺适合你。”她的目光在苏瑶即便穿着工作服也难掩的窈窕身形和清丽面容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嫉恨,语气却变得“关切”起来,“不过,在这里干活,可得守规矩,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想的别想。尤其是……”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眼睛往楼上方向瞟了一眼,“上面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苏瑶瞬间苍白的脸,转身对王秘书扬起一个甜腻的笑容:“王秘书,我们快上去吧,别让林总等急了。”她扭着腰肢,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向上走去,仿佛刚才的相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王秘书又看了苏瑶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终究没说什么,跟着离开了。
楼梯间恢复死寂。只有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弥漫着。苏瑶慢慢蹲下身,捡起冰冷的拖把杆,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荒谬。她终于明白了李翠儿口中的“好地方”是什么。她也明白了,那个曾经帮她打开逃离之门的闺蜜,早已在城市的霓虹和欲望里,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苏瑶扶着墙站起来,继续拖地。每一寸地面都拖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将某种肮脏的东西彻底擦去。
之后几天,苏瑶更加沉默,埋头工作,尽量避免去可能遇到李翠儿的区域。但李翠儿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先是后勤部那个小主管,突然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是这里没弄干净,就是那里动作太慢,扣了她半个月的绩效奖金。接着,一起做保洁的同事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怪异。再后来,她去员工食堂吃饭,总有人“不小心”撞翻她的餐盘,或者故意把油腻的汤水泼到她附近的地上。
苏瑶全都默默忍了。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李翠儿现在似乎在总裁办那边做类似打杂、端茶送水的工作,虽然地位低微,但毕竟能接触到上层,对付她一个小小的清洁工,简直易如反掌。
直到这天,苏瑶被通知去后勤部主管办公室。主管板着脸,递给她一个信封。
“苏瑶,有人举报,你利用工作之便,偷窃商场未上架的高价化妆品样品。经过初步调查,证据对你很不利。”主管的声音冰冷,“按照公司规定,本来应该报警处理。但念在你是初犯,对方也没有要求深究,公司决定不予报警,但你必须立刻离职,并且本月工资扣除,作为赔偿。”
晴天霹雳。
苏瑶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我没有!我从来没偷过任何东西!”
“举报信在这里,还有……证人。”主管眼神闪烁,将一份打印的A4纸推到她面前,又指了指门外。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翠儿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妆容更加精致,手里挎着个仿冒的某大牌包包。她看着苏瑶,眼神里满是虚伪的惋惜和一丝藏不住的快意。
“瑶瑶,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李翠儿叹着气,“我知道你家里困难,在城里过得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不能偷东西啊!那天我亲眼看到你从样品间那边出来,鬼鬼祟祟的……唉,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胡说!”苏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翠儿,“李翠儿,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我冤枉你?”李翠儿委屈地睁大眼睛,转向主管,“主管,你看她……我这是为了公司好,才站出来说话的。总不能因为她是我以前同乡,就包庇她吧?”
主管显然不想多事,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苏瑶,事情已经很清楚。你收拾东西,赶紧走人。工资扣除,这是公司的决定。再闹,我就叫保安了!”
百口莫辩。众目睽睽之下,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苏瑶看着李翠儿那张写满无辜和“正义”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和眩晕。她明白了,李翠儿不仅要赶走她,还要彻底毁掉她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可能,让她背上偷窃的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巨大的愤怒和绝望席卷了她。她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冲出了办公室。背后传来李翠儿假惺惺的“瑶瑶你去哪儿”和主管的呵斥声,她都听不清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狂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又被风吹干。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她才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停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
工作没了,钱没了,清白没了。她还能去哪里?回那个棚屋?那里很快也会因为交不起租金而失去。回乡下?面对养父母更加变本加厉的逼迫和嘲笑?
走投无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依旧璀璨迷人,但那光芒照不到她所在的阴暗角落。她像一抹游魂,在冰冷的街道上徘徊。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又走到了林氏集团总部那座摩天大楼的附近。巨大的LED屏上滚动播放着林氏集团的宣传片,林天那张冷漠英俊的脸偶尔一闪而过。
苏瑶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顶端,那里灯火通明,仿佛另一个宇宙。而她现在,连仰望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她想起了那张童年照片,想起了浑浊的河水,想起了自己那次几乎赔上性命的“多管闲事”。一个荒诞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绝望之中,人总会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哪怕那稻草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只会带来更深的坠落。
她在寒风里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最终,她擦干脸上最后一点湿痕,挺直了背脊。眼神里那种茫然和脆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李翠儿想毁了她,她偏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偷窃的污名,她要洗清。失去的工作,她要找回来。尊严,她要自己挣回来!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天……无论他是不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现在,他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可以打破这绝望僵局的可能。哪怕希望渺茫如尘埃。
苏瑶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向着那栋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摩天大楼,迈出了脚步。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带着一股不肯折断的韧性。
她知道,踏进那扇门,可能意味着更深的羞辱和更大的风险。但她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