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帮人‘看看事儿’。”

——“你祖上，欠我一段因果。”

也许，有些路，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已经立好了方向。

我妈的哭声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爸烦躁地扒拉着头发，我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被绝望塞得快要炸开。

泡面味、霉味，还有此刻弥漫开的恐慌，混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出奇地平静。

“爸，妈，你们别急。”

转身走向窗户。玻璃上蒙着灰，映出我模糊扭曲的脸，和窗外那片铁灰色的天空。

“我认识一个人。”

我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个……或许能看这事儿的人。”

没理会他们骤然亮起又满是惊疑的目光，我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对着窗外那片压得很低的云，用尽全力把声音送出去：

“胡三爷，那份工作，我接了。”

“现在，你能出来吗？”

话音落下，屋里死寂。

窗玻璃上，呵出的白雾迅速消散。

我妈的抽噎卡在喉咙里，我爸瞪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悠悠！”

我爸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你魔怔了？什么三爷？这节骨眼上——”

“我知道谁能帮大姑父。”

我打断他，转身时心脏撞得肋骨生疼，语气却稳得可怕。

“你们等我一下。”

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

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我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气。

荒谬。

对着空气喊话，指望一个昨夜才出现、不知是人是鬼还是仙的“债主”能听见，还能立刻现身——这比相信大姑父中邪更荒谬。

可我没有别的路。爸妈眼中的绝望像两把锥子，扎得我浑身发冷。

站直身体，环顾这间狭小窘迫的卧室。空气里，昨夜那股檀香气几乎散尽了，淡得像错觉。

该怎么做？

烧香？叩拜？念咒？

我一窍不通。

脑海里却闪过胡三爷说“看事儿”时的神情——那种平淡下掩着的、古老行当特有的笃定。

走到窗边摇摇晃晃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最里面有个铁皮盒子，装着三国卡片，还有一个不知哪年留下的黄油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深褐色的植物碎屑，混杂着干枯叶片。气味很淡，沉郁的草木香里带着苦意和土腥气。

想起来了。

奶奶以前会捏一点在炉边烤，说能安神。她叫它“老山芹根”，但好像提过另一个更老的名字——“返魂草”。

死马当活马医吧。

找不到香炉，我洗了个粗瓷碗，擦干。

又从抽屉翻出半截生日蛋糕附赠的、烧剩的粉色小蜡烛。把奶奶留下的碎屑，小心地倒了一点在碗底。

点燃蜡烛。

火苗很小，跳动着。

我盯着那点光，又看看碗底不起眼的褐色碎屑，脑子一片空白。

接下来呢？说什么？怎么做？

就在我举着蜡烛，犹豫不决时——

碗底的碎屑，自己动了。

不是风吹。

窗户关着。

是像被无形的气流从内部轻轻搅动，微微拱起，又散开。

紧接着，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从碎屑中心袅袅升起。

没有明火，没有灼烧。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燃”了。

我手一抖，差点扔了蜡烛，死死咬住嘴唇。

烟的颜色很怪——不是灰白，不是淡蓝，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带着水意的青色，像初春河面薄冰折射的光。

它升得很慢，很稳，笔直向上。升到一尺高时，忽然凝住，不再扩散，凝成一股细细的烟柱。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约束着它。

更奇的是气味。

原本沉郁的草木苦香，在化作青烟后，骤然变了。

苦意褪去，一种清冽、幽远、带着寒意的香气弥漫开来——像雪后松林，像古井深处的凉意。

香气不浓，却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房间里的霉味、泡面味，甚至隐隐压过了昨夜残留的檀香影子。

我屏住呼吸。

那柱青烟凝而不散，静静立在空中，像一道连接不可知处的微型烟桥。

然后，声音响了。

不是从门外，不是从窗外。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这缕青烟萦绕的空间里，顺着烟柱传导过来。

依旧是胡三爷清朗里带着散漫的语调，但此刻，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还算不笨。”

声音近得像贴在耳边，又远得像从深井里传来。

“东西备得糙，心意倒到了。”

青烟忽然轻轻一晃。

“站稳了，小丫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