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生我时大出血，身体每况愈下。7岁那年，她变成了星星。爸爸和哥哥因此恨透了我，

说我是家里的讨债鬼。我以为新妈妈的到来，能让他们开心一点。可日子并没有任何变化。

我躺在妈妈的坟包上，天空一片漆黑。现在，我也要变成星星了，爸爸和哥哥却哭了。

1我曾经有一个很爱我的妈妈，可她的爱只持续了7年。妈妈走的时候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虚弱地告诉我：“乐乐想妈妈了，就看看天上的星星。妈妈会变成星星继续爱乐乐。

”那时的我还不懂妈妈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松开手的时候，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爸爸和哥哥说，妈妈会变成星星，都是因为我。让我在灵堂跪三天三夜赎罪。

我不知道什么是赎罪，以为是妈妈在跟我做游戏。跪满三天三夜，她就会起来抱抱我吧。

我跪的认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陷入了漫长的黑暗。再次醒来，

妈妈住进了一个小小的土山。我膝盖损伤，变成了小瘸子。爸爸和哥哥扯着我的衣服，

把我拎到土山前。他们说我是讨债鬼，是冤家，让我替妈妈去死。

可妈妈曾经对我说：“乐乐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我抓着地上的泥土，

感受不到妈妈的温度，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我怪自己没能完成游戏，惹妈妈生气，

所以她不回来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爸爸不许我吃饭的时候，

我会乖乖地躲在屋子里，不出去。时间久了，就习惯了。我在屋子里一次一次饿晕过去，

又一次一次自己醒来。爸爸和哥哥从没发现过。自从妈妈变成星星，

他们就再没踏进过我的房间了。我很想去找妈妈。可我没有力气，只能溜进厨房，

找了些剩饭菜吃。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肚子翻滚着疼。这些食物没能支撑我走出院子，

我重重的摔了下去。缩在地上，冷汗直流。许久，爸爸发现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了一个我不太懂的词，叫食物中毒。不过，因祸得福，几个月后，

照顾我的护士阿姨搬进了我家。爸爸有了新妻子，哥哥有了新妈妈。

新妈妈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儿，和我住同一个房间。

爸爸和哥哥似乎很喜欢新妈妈和她的女儿。喜欢到，爸爸送我们上学的车上，没了我的位置。

不过没关系，我快8岁了，可以自己走路去上学。只是需要起的更早一些。

每天我出发的时候，家里还没做早餐。走在路上，肚子咕噜噜地叫。

我低头安慰它：“如果这样爸爸和哥哥能开心一点，少吃一顿饭也没关系。

”可到了学校我才发现，我害死妈妈这件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走进教室，

我被同学们团团围住声讨。带头的，正是我的新妹妹，沈书宁。他们说我是大克星，

克死了妈妈。他们笑我是小瘸子，打了我就跑，我追不上。哥哥碰见过几次，他只当没看见，

留给我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放学走到家，家人已经吃完晚饭睡下了。

我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间门口，想悄悄地进去睡觉。可房门好像被妹妹反锁了，我推不开。

2我叹了口气，茫然地在门口站了很久，又饿又困。只好缩在沙发上睡一夜。校服盖在身上，

抵不过深秋的寒冷。我突然很想念妈妈的怀抱。从前，她会在夜里抱着我睡，

给我唱好听的摇篮曲：“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我看向窗外，

月儿笼着一团薄雾，不算明。想起妈妈临终说的话，我看向天上的星星。

可天上的星星不说话，我不知道哪个是她，眼前却越来越模糊。窗外透进阳光，我穿好校服，

轻轻地走出了家门。早一点出发，不会迟到。快到学校的时候，爸爸的车与我擦肩而过，

溅起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腿。我弯下腰，用手拂去裤腿上的泥，让我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擦着擦着，鼻子就酸了。小时候，妈妈带我逛街，会把我护在远离马路的一边。

有妈妈的时候，我的衣服永远都是干净的。走到学校门口，我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爸爸站在车旁，目送哥哥和新妹妹进学校。我小心翼翼地绕过他，可还是对上了他的眼神。

他的脸色不算好，眼底的情绪我看不懂。我知道他恨我，我不怪他。如果不是为了生我，

妈妈不会这么年轻就离开我们。我何尝不恨自己呢？我曾经也希望，住进土山的人是我自己。

我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进校园，走进教室。默默清理掉凳子上的口香糖、书桌里的垃圾。

拿出我的水杯接满了水，填满肚子，可以撑到午餐时间。做完这一切，

我拿出书本预习今天的功课。妈妈说，没能看到我考上好大学，是她的遗憾。我幻想着，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一定要去她的坟前弥补这个遗憾。想着想着，就有了动力。

沈书宁出现在我的面前，遮出一片阴影。她拧开我的杯盖，假装不经意地推倒了我的水杯，

洇湿了书本。水沿着桌面倾泻下来，我单薄的裤子瞬间湿透。沈书宁一声惊呼：“哎呀顾乐！

你怎么还尿裤子啊！好脏啊！”同学四下散开，嘲笑声把我淹没。我慌乱地擦着书本，

一张脸涨的通红。有人找来了老师，老师看了看我，脱下她的外套将我裹住，

把我带到了办公室。一路上，我垂着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钻心地疼。

疼痛压下了我的委屈，我没有流泪。老师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电话里，爸爸的语气很着急。

我心里浮现一丝期待。可当老师告诉他，顾乐的衣服湿了，让他来接我回去换的时候，

爸爸语气突然变的冷漠。我垂下眸子，眼睛暗了下去。爸爸说，他有工作，走不开，

让我自己回去。可我明明听见，新妈妈在问他，哪件大衣更适合宁宁。老师还想说什么，

我抬起小手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老师叹了口气，我披着她的外套走进了寒风里。

3走到家，天已经有些暗了。我推开卧室的门，眼前已经变了样子。

双人床上新铺了淡粉色的床单，床头还摆着巨大的玩偶兔子。衣柜里都是陌生的漂亮的衣服，

我的衣服杂乱的堆在墙角。我知道，这间屋子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就像爸爸的车一样。

我把仅有的几件衣服抱出来，小心的关上了门。虽然我明白，新妈妈可以把家照顾的很好，

新妹妹得到宠爱是应该的。可关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底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房间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痕迹，我连妈妈最后的一点味道都闻不到了。我不会烧热水，

用凉水把裤子洗了，站在凳子上，努力把它挂上晾衣绳。爸爸和新妈妈刚好走进院子。

爸爸看到我，语气诧异：“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晾衣服的手一顿，

爸爸忘了老师给他打过的电话。新妈妈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想起来。爸爸走到我身边，

接过我手里的裤子，帮我挂在晾衣绳上。嘴里不耐烦的说着：“这么大人了，还能尿裤子。

”我默默爬下凳子，闷闷的说：“不是尿了裤子。”爸爸没听清，叼着烟问我：“什么？

”我捏了捏拳头，鼓起勇气，仰头对上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不是尿了裤子！

是沈书宁弄洒了我的水！”“啪！”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脸上。我含着眼泪，倔强地瞪着爸爸。

妈妈说过，小孩不能说谎。可爸爸不信我。新妈妈拦住他，温柔地劝：“算了老顾，

孩子没事就行，这么点事不至于动手。”可爸爸却一脸失望，他说我说谎，

说等接回哥哥和妹妹再收拾我。说我给妈妈丢脸。说我不配在这个家。发动机轰鸣，

爸爸要去接哥哥和妹妹放学了。可我要跪在院子里反省，晚上不许吃饭。

院子里的石板硌的我膝盖钻心的疼。新妈妈拉我起来，我倔强的拒绝。

本来我就是家里的罪人，本来我也没有晚饭吃。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它们一闪一闪的，

很像妈妈的眼睛。妈妈的眼睛很漂亮，里面全是爱和温柔。可爸爸和哥哥的眼睛里，

对我只有无尽地冷漠和厌恶。烟囱冒出阵阵炊烟，屋里传出饭菜香，我又想妈妈了。

深秋的夜晚，风很凉。夹着屋里的对话，吹到我的耳朵里。

沈书宁说我在学校和同学关系不好。她说的没错，我每天都被大家欺负，而带头的人就是她。

沈书宁还说，我今天尿了裤子。她说谎了，可爸爸信她不信我。我听见新妈妈问爸爸，

这么对我是不是有些残忍。爸爸叹了口气，说他也不想这么对我。4爸爸说，

每每看见我跟妈妈相似的脸，他就会想到，如果妈妈没生我，就不会生病。哥哥也说他恨我，

恨我让他失去了妈妈。可我也失去了妈妈。新妈妈说，爸爸这是在逃避。

我听不懂新妈妈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爸爸哥哥开心一点。我想去问妈妈。

我瘸着腿走到了妈妈的坟前，和她说了很多很多话，她没有回答。我躺在她的坟包上看星星，

感觉回到了她的怀抱里。妈妈走后，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天空有流星划过，

我梦见了妈妈抱着我，给我唱歌。在妈妈的歌声里，我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

一家人在坟地找到我时，天已经完全亮了。爸爸粗暴地把我塞到车里，把我关在储物间反省。

我不知道反省什么，我只是太想妈妈了。储物间安静地可怕，放大了我肚子的咕噜声。

我有些想念妈妈给我做的煎蛋，和煮的小米粥。她说要多吃饭，才能身体好。煎蛋有营养，

多吃可以长高。可自从她离开以后，我经常饿肚子。杂物间微薄的空气让我昏昏沉沉，

胃里的酸疼又让我头脑清醒。周围安静地可怕，门外传来哥哥妹妹的欢声笑语。

我倚着墙壁坐好，祈祷明天中午之前爸爸能放我出去。学校的午餐，

是我每天唯一一顿能吃饱的饭。门终于开了，门外的人是妹妹。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逆着光，走到我的身边。可我不想见她，我还没有原谅她说谎。下一刻，

滚烫的粥泼在我的脸上，我来不及躲闪，半边脸**辣的疼。我惊得发不出声音，

一双眼睛不解的看着妹妹。妹妹趴在我的耳边，阴恻恻的告诉我：“现在你的脸毁了，

爸爸哥哥看见，就不会不开心了。”她说话的样子，像一个正义的使者。说完，

妹妹一声惊呼，引来了家人。她哭着说我打翻了粥，可我根本没有碰到碗。

新妈妈心疼的把她揽在怀里，吹她被热粥溅到，微微泛红的手指。我摇着头说：“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可家里没有人相信我。爸爸抱起妹妹去了医院，让哥哥在家看着我。

哥哥眼里满是怨恨，他拽着我的衣服，把我丢了出去。他说我是这个家多余的人。

我不配和他们在一起。他说：“有些人，一生出来，就是坏的。”这句话在我脑中久久回荡。

我一直在努力做好人，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迷茫的走在大街上，胸口密密麻麻的疼。

不知不觉，走到了妈妈的坟地。今晚的天空没有星星，我猜今天妈妈不在家。心里有些遗憾。

如果她在家，就能帮我吹吹烫伤的脸，我的心可能也不疼了。我扑到墓碑前，摸着她的照片，

大哭了一场。泪水划过脸颊，烫伤的地方阵阵刺痛。可我的心里比脸上还疼。

妈妈是唯一爱我的人，我想让她带我走。我躺在坟包上等她回家，却等来了邻居家的儍哥哥。

傻哥哥擦着鼻涕，笑着向我走来。他告诉我，妹妹让他来墓地找媳妇。他拉扯我的头发，

撕扯我的衣服，他的拳头胡乱地砸在我的头上。他穿着大人的大头皮鞋，踢在我的肋骨上。

疼痛和恐惧把我淹没，我回头看着妈妈的墓碑。我可能等不到她了。

**知道傻哥哥打了我多久。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前是一片红色。

身上的疼痛逐渐侵蚀我的意识。我的腿被他拎起来，皮肤摩擦着砂石地面。

不知道他要把我拖去哪里，我没有力气挣扎。看着越来越远的墓碑，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今天妈妈不在家，不然她看见了，该多心疼啊。我被傻哥哥丢到了灌木丛中，

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哥哥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带着哭腔对爸爸说：“我去厕所回来，妹妹就不见了。

”我在心里向妈妈告状：“明明是哥哥把我丢出来的，这么大的孩子还在撒谎。

”爸爸语气着急：“她真是冤家，这次抓到她，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我在心里苦笑：“我的腿，好像已经断了，不用麻烦爸爸了。”身下的灌木在扎我的身体，

我已经分不清哪里疼了。我挣扎着想要爬出去，抬了抬手，完全动弹不得。

我盼着他们能更细心一点，只要再走几步，就能发现我。哪怕不带我回家，

帮我翻个身也好啊。这样我就能看见天上的星星了。有妈妈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可我听见了汽车走远的声音。身上的疼痛淹没了我，我感觉生命在流逝。其实我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