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阳光如融化的金箔，漫洒在南方小镇的田埂上。空气里飘着稻穗的清甜，

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正是孩童们撒野嬉闹的好时节。“哥，

阿伟说后山的土狗一窝能抓三只，咱们赶紧走，晚了就被别人抢了！

”十四岁的阿亮拽着哥哥的衣角，指尖都攥得发白，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

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热气。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领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

小腿上还带着两块浅浅的淤青——准是前几天疯跑时摔的。手里的竹编小筐被他攥得紧紧的，

筐沿缠了几圈磨得发亮的麻绳，那是他和哥哥阿明熬了半宿编的，编到后半夜困得点头，

还是阿明替他收的尾，此颗筐底还沾着他早上偷偷放的两颗水果糖，

专用来装猎物时给自己打气。十六岁的阿明比弟弟高出大半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眉心，鼻尖上还挂着颗小小的汗珠。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脑袋，

指尖带着点薄茧，动作却放得很轻：“急什么，阿伟家的自行车还没到呢。”话虽这么说，

脚步却不自觉地往村口瞟了两眼，嘴角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手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肩上的网兜——里面除了半瓶矿泉水和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卷纱布，

是他早上特意从家里药箱里拿的，就怕抓狗时不小心被抓伤。没过多久，

一阵“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自行车**划破午后的宁静，

阿伟骑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冲了过来，车把被他攥得紧紧的，

车座后面还歪歪扭扭绑着根木棍，想来是准备用来赶狗的。车把上挂着个铁皮桶，

桶里是自制的诱食——拌了猪油的剩饭，油星子顺着桶壁往下滴了几滴。“快走快走！

我早上亲眼看见它们在老槐树下刨洞，毛茸茸的一小团，现在肯定还在那儿！

”阿伟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额头上的青筋都有点冒出来，脚蹬得飞快，

脚后跟都快碰到车梁了，车后座的铁皮桶随着车身颠簸，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他却半点不在意，一个劲儿地催着兄弟俩。阿明拉着阿亮跟在后面，田埂上的野草蹭过小腿，

痒丝丝的。阳光穿过稻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兄弟俩的笑声被风卷着，

飘出老远。阿亮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弯腰摘一朵紫色的野花揣进兜里，

或是追着粉蝶跑两步，直到被阿明喊着“别耽误事儿”，才恋恋不舍地跑回来。

到了后山脚下，三人轻手轻脚地钻进树林。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

浓密的树荫几乎能遮住大半个天空。阿伟指着树根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把声音压得极低：“就在这儿，我观察好几天了，里面肯定有一窝。”阿明点点头，

从网兜里掏出小铁锹，在洞口旁小心翼翼地挖了个浅坑，阿伟把铁皮桶里的诱食倒进去，

又铺了层干草。三人拎着网兜和竹筐，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屏声静气地等着。

没过十分钟，一阵“簌簌”的声响从洞口传来。三只灰褐色的小土狗探出头，

毛茸茸的身子像三个小毛球，鼻子嗅了嗅，便一头扎进诱食里狼吞虎咽。“上！

”阿伟低喝一声，三人猛地扑过去，网兜和竹筐同时罩下。三只小土狗吓得“呜呜”直叫，

在筐里乱撞。“抓住了！抓住了！”阿亮兴奋得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摸筐里的小狗，

被阿明一把拦住：“别碰，小心被咬。”阿伟得意地拍着胸脯：“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这三只狗养到年底，能卖不少钱呢。”三人围着竹筐，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卖钱后的打算，

完全没留意到太阳已悄悄沉到山后，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等阿亮打了个哈欠，

揉着眼睛说“哥，我有点冷”时，周围已蒙上一层灰蓝色的暮色。

树林里的虫鸣声陡然变得密集响亮，“唧唧”“嗡嗡”的叫声此起彼伏，让人心里发慌。

阿明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了望天空，最后一丝霞光也消失了，

只剩下墨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山头。“坏了，忘了时间！”阿伟也慌了神，

赶紧扶起自行车，“快，往这边走，翻过那个坡就是村口，再晚就看不清路了。

”他指了指西边一条狭窄的小路，路面被杂草覆盖，只隐约能看出一点痕迹。

阿明心里犯嘀咕，但看着越来越黑的天，也只能拉着阿亮跟上去。阿伟骑上自行车，

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车**。阿明牵着阿亮的手，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起初还能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脚下的路，可走了没十几分钟，

天就彻底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几颗星光，

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萤火。“哥，我害怕。”阿亮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手死死攥着阿明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身体还忍不住往阿明身边靠，脑袋微微低着，

不敢看周围漆黑的树林。阿明能感觉到弟弟的身体在发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后背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衣服上凉飕飕的。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弟弟往身后拉了拉，

自己先迈出脚步探路，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确认安全了再拽着弟弟往前走，

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别怕，有哥在，咱们很快就到家了。”他掏出手机按下亮屏键，

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天地，照亮了弟弟惊恐的小脸。

可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陌生。原本熟悉的田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树枝刮在胳膊上，**辣地疼。手机信号格变成了灰色，无论怎么刷新都连不上网络，

想给家里打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嘟嘟”的忙音。“哥，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阿亮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服。阿明心里也慌得厉害，

试着往回走了一段，又换了两个方向，可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树林。

虫鸣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助；风从树梢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竟像有人在哭。阿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紧把弟弟搂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

”他一遍遍地安慰弟弟，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咱们往有光的地方走，

公路那边肯定有车经过。”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拉着阿亮往东边摸索，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裤脚和鞋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草籽。不知走了多久，

就在阿亮快要哭哑嗓子，阿明也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还夹杂着模糊的引擎声。“有车！”阿明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拉着阿亮加快脚步往前跑。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生疼，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赶到光亮处。

终于，他们冲出了树林，来到一条柏油公路边。光亮来自远处行驶的汽车，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光带，转瞬即逝。兄弟俩站在路边，冻得瑟瑟发抖，

阿明把弟弟护在身后，伸手拦车。可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车灯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却没有一辆停下。阿亮的哭声越来越小，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呜咽，身体抖得像筛糠。

阿明看着弟弟苍白的小脸，心里又疼又悔：要是自己不贪玩，早点拉着弟弟回家，

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他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是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哭。就在这时，

一辆摩托车“吱呀”一声停在他们面前，车轮还轻轻蹭了蹭路边的石子。

骑车的是位中年大叔，戴着顶洗得发白的安全帽，帽檐下露出的额头布满风霜，

眼角有深深的皱纹，手上沾着些油污，指关节处还有块旧伤疤，一看就是常年跑外勤的。

他没有立刻催问，而是先熄灭了摩托车引擎，把车撑好，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

声音洪亮却不刺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是跟家里走散了吗？”阿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着说：“大叔，我们……我们迷路了，

能不能送我们回红星村？”他报出村子的名字，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叔皱了皱眉，

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都快九点了！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离红星村还有十几公里，你们走反方向了！”“啊？”阿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