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张沉甸甸、触手温润的黑金卡，站在银行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感觉像踩在棉花上。苏晓那句“年费全免”的回答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免年费的黑金卡？这比中彩票还像做梦。我低头又看了看卡面上那串看不懂的暗金色符文，它们像活物般在哑光的黑色底面上流淌着微光。银行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一切都真实得过分，唯独我手里的这张卡，像个来自异世界的信物。

走出银行大门，热浪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想查查账户余额确认一下那笔奖金是不是真的存在。指尖刚碰到冰冷的屏幕，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房东王阿姨的名字。

“喂，王阿姨？”我接起电话，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小林啊！”王阿姨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你在哪儿呢？赶紧回来一趟！有急事！”

“怎么了？”我的心往下沉。

“哎呀，还能怎么！就你租我那房子！”王阿姨的声音又急又快，“我刚看到新闻了！你之前那个公司，XX科技是吧？爆雷了！听说人都跑光了！你……你也被开除了是不是？这月的房租……”

果然。我叹了口气，失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得比什么都快。“王阿姨，房租的事您放心，我……”

“放心？我怎么放心！”王阿姨打断我，语气强硬起来，“小林啊，不是阿姨不讲情面。你也知道现在这行情，多少小年轻失业就交不起房租了！我这房子地段好，不愁租的！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今天就搬走，这个月的房租我也不要了，押金我退你一半！咱们好聚好散！”

“今天？！”我懵了，“王阿姨，这也太急了吧？我东西……”

“东西不多吧？就你那点家当，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王阿姨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下午就带新租客来看房了！你赶紧收拾！就这样！”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嘟嘟作响。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阳光晒得我头皮发麻。刚刚还在银行VIP室被升级为黑金卡用户，转眼就被扫地出门？这人生的过山车，坐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补偿金和中奖的钱都在卡里，数字可观，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王阿姨那副生怕我赖着不走的架势，让我连回去理论的心情都没有。拖着行李箱，我在中介APP上疯狂刷着房源信息。要求很简单：便宜，能立刻入住。至于环境？能遮风挡雨就行。倒霉蛋不配挑三拣四。

刷到手指发酸，一个位于老城区边缘的房源跳了出来。图片拍得极其敷衍，光线昏暗，家具破旧，墙壁斑驳，但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几乎是同地段的三分之一。房源描述只有一行字：“急租！拎包入住！水电全包！价格面议！”下面紧跟着一行小字备注：“该房源曾发生非正常事件，介意者勿扰。”

非正常事件？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那个低到尘埃里的价格，像磁石一样吸住了我的目光。失业、爆雷、中奖、被赶……还有什么“非正常事件”能比我现在的人生更非正常？我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老头，姓陈。听说我今晚就要住进去，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小伙子，那房子……有点‘故事’，你真要租？”

“陈伯，我现在就缺个地方放这张床板。”我苦笑，“只要屋顶不漏，水管能出水，别的……我不讲究。”

“行吧。”陈伯叹了口气，报了个地址，“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你自己进去。房租……看着给吧，水电确实全包。”

这态度……也太随意了吧？挂了电话，我拖着行李箱，按照导航七拐八绕，终于钻进了一条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肩的巷子。两边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纠缠。巷子尽头，一栋孤零零的、墙皮脱落得最厉害的四层小楼杵在那里，像被遗忘的墓碑。楼道口连个灯都没有，黑洞洞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找到地垫下的钥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单元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我租的房子在三楼最里面，门牌号303。

钥匙**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推开房门，一股陈年的、带着尘土和木头腐朽的气息涌了出来。房间不大，一室一卫，没有厅。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采光极差。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张掉漆的破桌子，一个摇摇晃晃的衣柜，就是全部家当。墙壁上布满了可疑的污渍和水痕，墙角甚至能看到细小的裂缝。厨房更是惨不忍睹，水槽锈迹斑斑，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水，流到下面一个积满污垢的塑料桶里。

“凶宅？”我环顾四周，自嘲地笑了笑，“这配置，闹鬼都嫌寒酸吧？”

简单打扫了一下，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归置好，天已经彻底黑了。窗外是死寂的黑暗，巷子里连声狗叫都没有。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我连澡都懒得洗，直接倒在硬邦邦的床上。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猛地压了下来。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冰冷的东西，像一层厚厚的湿棉被，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我的身体，尤其是胸口。我瞬间清醒，心脏狂跳，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鬼压床！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脑海。黑暗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床边，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我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沉重的压力越来越强，仿佛要把我的骨头都碾碎，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窒息感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难道真要交代在这破房子里了？因为贪便宜租了个凶宅？这倒霉催的……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突然从身体深处涌现。不是温暖，也不是清凉，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气”？它像一股微弱的暖流，又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四肢百骸最深处滋生出来，开始艰难地、缓慢地，试图冲破那层粘稠冰冷的束缚。这股“气”所过之处，那沉重的压力似乎被稍稍推开了一丝缝隙，让我得以吸入一口宝贵的空气。

这感觉极其诡异。一边是冰冷沉重的压迫，仿佛要把我拖入深渊；另一边是体内那股微弱却顽强抵抗的“气流”，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两种力量在我身体里无声地角力、拉扯。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那股外来的冰冷压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身体猛地一轻！所有的束缚感消失无踪！

我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冷汗浸透了睡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我猛地坐起身，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粗重的喘息声。

刚才……那是什么？鬼压床？可最后那股从身体里涌出来的东西……又是什么？

惊魂未定地坐了好一会儿，我才感觉手脚恢复了点力气。喉咙干得冒烟，我下床想去厨房接点水喝。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比之前更响亮的“哗哗”声。

坏了！水龙头漏水更严重了！

我赶紧冲进去，只见水槽里积满了水，正顺着边缘往下淌。漏水点似乎在水槽下方连接墙体的管道处，水流正从一处锈蚀的缝隙里汩汩冒出，冲刷着下面那个塑料桶，水花四溅，地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靠！”我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堵漏。目光扫过水槽下方湿漉漉的墙壁，水流正冲刷着墙根处一块颜色略深的墙砖。那砖块似乎……有点松动？

鬼使神差地，我蹲下身，伸手抠了抠那块湿滑的砖块边缘。手指刚用力，那块砖竟然“咔嚓”一声，向内陷了进去！紧接着，旁边几块砖也跟着松动，哗啦一下掉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书本大小的方形空洞！

水流冲刷着洞口边缘的泥土，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陈旧纸张的味道飘了出来。我心脏又是一跳，这破房子还有夹层？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探头往里看。洞口里面似乎是个小小的暗格，水流正冲刷着暗格底部。借着水光，我看到暗格底部似乎垫着一块深色的、像是油布的东西，而油布上面，赫然躺着一本……书？

书页泛黄，边缘破损，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封面是某种深色的、非皮非布的材质，上面用古朴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水流正冲刷着它，但那些字迹似乎并未被水浸染模糊。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暗格，触手冰凉滑腻。我捏住那本书的一角，轻轻将它抽了出来。书很薄，入手却有种奇异的沉重感。封面上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终于能勉强辨认：

《九天玄功》。

什么玩意儿？武功秘籍？我狐疑地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和人体经络图，完全看不懂。纸张坚韧异常，被水浸湿后竟无丝毫软化破损的迹象。

这都什么跟什么？凶宅闹鬼，鬼压床，半夜厨房漏水冲出一本武林秘籍？我的人生剧本是不是彻底跑偏了？

我拿着这本湿漉漉、来历不明的破书，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感觉荒谬感达到了顶点。就在这时，口袋里传来“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我的手机。有网络消息？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满格的WiFi信号！一个陌生的、没有设置密码的WiFi网络自动连接上了！

这破地方，这栋连楼道灯都没有的老破楼，居然有WiFi？还信号满格？

我点开浏览器，试着输入一个网址。页面瞬间加载完成，速度快得惊人！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飞速加载的网页，又低头看看手里这本湿漉漉、写着《九天玄功》的破书，再环顾四周这阴森、破败、刚刚还闹过“鬼”的房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地方……最恐怖的，难道不是这满格还免费的WiFi信号吗？

我咽了口唾沫，对着空荡荡、只有水声哗哗的厨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个……有人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式窗户上积满灰尘的玻璃，勉强在303室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那张硌得人腰酸背痛的铁架床上坐起来。昨晚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却又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凉。鬼压床时体内那股奇异的“气流”，厨房漏水冲出的那本《九天玄功》，还有那个信号满格、速度快得离谱的免费WiFi……这些东西搅和在一起，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拿起枕边那本湿漉漉的书。封面上的《九天玄功》四个古字依旧透着股说不出的神秘，书页虽然湿透，却坚韧异常，丝毫没有软烂破损的迹象。翻开第一页，那些如同天书般的文字和复杂的人体经络图看得我头晕眼花。这玩意儿真是武功秘籍？还是哪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我尝试着按照其中一幅图上的姿势盘腿坐好，努力感受所谓的“气感”。结果除了腿麻得快失去知觉，什么也没发生。

“算了，先解决吃饭问题。”我叹了口气，把书随手塞进背包夹层。不管这房子有多邪门，日子还得过下去。银行卡里的钱虽然不少，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当务之急，是找份新工作。

得益于那满格WiFi，我在招聘网站上海投简历的效率奇高。几天后，一家名叫“腾达集团”的公司发来了面试通知，职位是市场部助理。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位笑容和蔼的部门主管张经理似乎对我“丰富”的职场经历（主要是被裁和公司爆雷）很感兴趣，当场就拍板让我下周入职。

“腾达集团”的写字楼位于市中心CBD，气派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我那栋破败的凶宅小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走进宽敞明亮、弥漫着咖啡香和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303室那些诡异经历抛到脑后。新开始，新气象，霉运总该到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