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战斗英雄沈毅的第三个月，他荣升团长的大喜日子，一通电话打到了卫生队。

电话那头，他声音压抑着兴奋，却说了一件让我如坠冰窟的事：“姜禾，

我想把这次的全部奖金，都送给白莲同志。”白莲，他牺牲战友的遗孀，

一个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长相柔弱，说话都带哭腔的女人。

我脑中瞬间闪过她那双与柔弱外表不符的、总是瞟向男人的精明眼睛，

以及她那件在全大院灰扑扑的颜色里，格外显眼的“的确良”碎花衬衫。“她太难了，

”沈毅还在说着，“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队里给的工作又清闲，

我寻思着再帮她申请个好点的房子……”我捏着听筒，指节泛白，

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所以，你用我们准备买缝纫机的钱，去换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名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轻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沈毅，钱可以给，但我有个条件。

”“你今晚，睡沙发。”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正“不小心”把水盆泼在自己身上，

显出玲珑身段，引得路过男同志纷纷侧目的白莲，眼神冷了下来。这大院里的浑水，

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01“姜禾！你什么意思？”沈毅的声音透过听筒，

带着一丝被忤逆的错愕和怒火。我没理会他的质问，径直挂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我叫姜禾，省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三个月前，我嫁给了沈毅，

一个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男人。为了他，我放弃了医院大好的前程，

随军来到这个偏远的边防大院，在卫生队当一名医生。来之前，

我想象过无数种婚后琴瑟和鸣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一把尖刀会从我最信任的人手里，

以“善良”为名，狠狠扎进我的心口。白莲，这个名字我刚来大院就如雷贯耳。

她是沈毅牺牲战友的妻子，也是整个大院里公认的“苦命人”。人人都说她坚强，

丈夫牺牲后，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乡**弱多病的父母。大院里的军嫂们，

谁家做了点好吃的，都会给她送去一份。可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

在所有人穿着打补丁的旧军装时，

她总能穿上崭新的碎花衬衫；当别的军嫂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时，她的手却细腻**，

不见一丝老茧。她看人的眼神，尤其是看沈毅的眼神，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钩子，

让我很不舒服。晚饭时分，沈毅回来了。他带着一身寒气，脸上没了电话里的怒意，

反而多了一丝疲惫和无奈。他将津贴和一张存折推到我面前，“姜禾，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三百二十六块五毛。白莲那边……就算我求你，帮帮她。”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入骨髓的男人，此刻正为了另一个女人低声下气。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沈毅，你知道三百多块钱意味着什么吗？它能买一台缝纫机，能让我们冬天多扯几身棉布，

能给家里添置多少东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们也是一个新家，也需要经营。”“可她比我们更需要！”沈毅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的男人是为了掩护我才牺牲的！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他的话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原来，在这场名为“善良”的绑架里，我才是那个局外人。“好，

我答应你。”我拿起存折，看着他的眼睛，“但这笔钱，必须由我亲自交到她手上。

”沈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的。”他以为我妥协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不知道，我同意，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因为，我想亲手撕开那朵“白莲花”的伪装。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人，必须亲手打醒。02第二天一早，我揣着存折，

直接去了白莲家。她家住在大院最角落的平房里，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调侃声，和我预想中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

我推开虚掩的门，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眯起了眼睛。

白莲正和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陌生男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一盘瓜子和几块糖。

男人嘴里叼着烟，一条腿不安分地抖着，眼神轻佻地在白莲身上打转。看见我进来，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姜医生？您怎么来了？”白莲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脸上挤出一丝慌乱的笑，下意识地想把那个男人挡在身后。“我来看看你。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高级点心——大白兔奶糖和市里才能买到的水果硬糖。

这可不是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寡妇该有的待客之道。“这位是？”我明知故问。“哦，

这是我表哥，从老家来看我。”白莲眼神闪烁，慌忙解释。“表哥？”我轻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存折，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白莲的眼睛瞬间亮了，

死死地盯着那本存折。“沈毅说你困难，这是他这次的全部奖金，三百二十六块五毛，

让我给你送来。”我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他说，他欠你丈夫一条命。

”“表哥”的眼睛也直了，贪婪的目光在我和存折之间来回扫视。白莲激动地伸出手，

想去拿存折，我却先一步按住了它。“别急啊，白莲嫂子。”我微笑着，目光却冰冷如刀，

“钱给你，是沈毅的意思，代表的是部队对我军烈属的关怀。但是我作为沈毅的妻子，

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我的气场让白莲有些不安，她局促地搓着手，“姜医生，您说。

”“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沈毅的钱，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这次给你，是情分，

不是本分。以后我们家，也没有余力再帮你了。”白-莲的脸色白了一分。“第二，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扫向那个“表哥”，“听说嫂子在后勤处找了个洗菜的工作？

既然家里还有‘表哥’这样的壮劳力，想必也不需要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去辛苦。

我会跟后勤处的王主任说一声，这个岗位，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你！

”白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没想到我会釜底抽薪。那个“表哥”也站了起来，

一脸凶相：“你个女人懂什么！我们家的事要你管？”“我确实管不着。”我迎上他的目光，

毫无惧色，“但我管得着我家的钱。这笔钱，是给白莲嫂子和两个孩子的抚恤。

要是被某些不三不四的‘表哥’拿去抽烟喝酒，那我宁可把它捐给部队。”这番话，

直接把白莲的退路全堵死了。她要是承认这男人不是她表哥，

那孤儿寡母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名声还要不要了？她要是承认是，那我取消她的工作，

就合情合理。白莲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把存折推到她面前，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莲嫂子，做人，要懂得知足。沈毅心善，但我不是。

别把别人的善良，当成你得寸进尺的资本。”说完，我转身就走，

留下身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两个人。刚走出院子，我就看到沈毅黑着脸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是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姜禾，你太过分了！”他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怒斥道，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已经够可怜了！”我看着他被怒火和“正义感”冲昏的头脑，

只觉得一阵无力和悲哀。我的丈夫，那个在战场上能明辨方向的英雄，在生活中，

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03“我过分？”我迎上沈毅的目光，

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陌生，“沈毅，你睁开眼睛看看！她家桌上摆的是大白兔奶糖！

那个所谓的‘表哥’，手上戴的是上海牌手表！你告诉我，哪家可怜人是这个样子的？

”“那也许是别人送的！那个男人……”沈毅的声音弱了下去，

显然他也无法解释一个“穷亲戚”为何能戴得起手表。“别人的善良，

不是让你蒙住双眼的借口。”我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这件事像一根刺，

扎在了我和沈毅之间。他开始早出晚归，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而白莲，在被我断了财路和工作后，消停了几天，又开始作妖了。这天下午，

大院里突然一阵骚动。有人跑来卫生队，气喘吁吁地喊：“姜医生！不好了！

白莲嫂子晕倒在训练场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抓起急救箱跑了出去。训练场上，

围了一圈人。白莲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而沈毅，正半跪在她身边，

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看到这一幕，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我推开人群，冷静地开始检查。

听诊、测脉搏、翻看眼睑。一番检查下来，我心里有了数。生命体征平稳，没有任何外伤。

这根本就是装晕。“姜医生，她怎么样？”沈毅抬起头，满眼都是担忧。我看着他，

淡淡地说：“可能是中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这里人多空气不好，

先把人抬到卫生队再说。”几个军嫂七手八脚地把白莲抬到了卫生队的病床上。

我拿出听诊器，再一次仔细地给她检查。白莲的眼皮微微颤动，显然是在装睡。“怎么样？

”沈毅的声音里满是紧张。我放下听诊器，脸色凝重地说：“情况不太好，心跳时快时慢，

还有杂音。我怀疑是心脏方面的问题。”躺在床上的白莲，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心脏病？”沈毅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具体情况，需要做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我看向沈毅，一脸专业和严肃，“我建议，立刻送她去军区总医院，

做个全面的心电图和心脏彩超。如果确诊，可能需要手术治疗。”“手术？

”沈毅的脸色也白了。而病床上的白莲，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惊恐地看着我：“不！我没病！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手术！”她反应如此激烈，

围观的军嫂们都看出了不对劲。我故作惊讶地看着她：“白莲嫂子，你醒了？

你刚刚不是晕倒了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病就要治，你别怕，现在医学发达，

心脏手术也不是什么大手术。”我一边说，一边拿出纸笔，作势要开转院单，

“我这就给你开单子，沈团长，麻烦你安排车，我们立刻就走，不能耽误了病情！”“不！

我不去！”白-莲彻底慌了，她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我没病！

我就是……我就是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一个因为低血糖晕倒的人，会需要做心脏手术吗？

这谎撒得也太明显了。沈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他不是傻子，

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耍了。他看向白莲的眼神，

第一次带上了审视和怀疑。白莲被众人看得无地自容，捂着脸跑出了卫生队。一场闹剧，

就此收场。我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我转过头，

对上沈毅复杂的目光。“现在，你还觉得她可怜吗？”我问。04沈毅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愧，有懊恼，更多的，

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他转身走出了卫生队，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我以为，

经过这次“装病”事件，沈毅会彻底看清白莲的真面目，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能回到从前。

但我错了。沈毅变得更加奇怪了。他依旧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彻夜不归。他不再跟我争吵，

却也吝于给我一个笑容。我们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更让我心寒的是，

我发现他开始偷偷给白莲送东西。一次是半袋白面，一次是一块崭新的布料。

他做得极为隐蔽，如果不是我留了心，根本不会发现。我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难道在这个男人心里，那个满口谎言、上蹿下跳的女人，

就真的比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更重要？我不信邪。这天，我提前从卫生队下班，

做了满满一桌子沈毅爱吃的菜。红烧肉、醋溜白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我想和他好好谈谈。可我从天亮等到天黑，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没有回来。夜深了，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饭桌前，只觉得彻骨的寒冷。就在我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毅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尘土和疲惫。“去哪了？”我问，声音沙哑。

“有点事。”他避开我的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句，径自走向洗脸架。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钻入我的鼻子。那不是肥皂的清香，也不是男人身上的汗味，

而是一种廉价的雪花膏的味道。白莲用的，就是这个牌子。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你去找她了？”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沈毅的身体僵住了。他转过身，

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烦躁和不耐：“姜禾，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

”我气得发笑，“沈毅，你半夜不回家，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味道，你反过来说我无理取闹？

”“我和她没什么！”他提高了音量，“我只是去看看她！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

”又是这句话！我的心彻底凉了。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军靴上。靴子的鞋底边缘，

沾着一圈暗红色的泥土。我的瞳孔猛地一缩。这种泥土，我见过。大院里都是黄土地，

只有后山那个废弃的旧仓库区，因为常年阴暗潮湿，才是这种暗红色的泥浆地。他半夜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