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长的制服与"高科技"装备凌晨四点的雾裹着火车站的煤烟味，

在幸福路广场的地砖上结了层薄霜。张铁蛋蹲在候车厅台阶上，

对着手机里的**片截图调整领带——这领带是从旧货市场花五块钱淘的，

化纤料子硬得能当尺子，领口磨得脖子发红，像围了圈砂纸。"所长，您这肩章歪了。

"赵桂香递过个肉包子，热气在她冻红的鼻尖凝成小水珠。她手里还攥着块抹布，

刚从公厕保洁的岗位上溜过来，围裙上还沾着消毒水的味儿。张铁蛋咬了口包子，

油星子溅在胸前的"警号"上——那是他用红漆喷的，数字是上周买彩票的号码，

末尾俩数还是倒着的。"懂啥？"他含糊不清地抹了把嘴，"这叫便衣伪装，越糙越像真的。

"他摸出个皮夹子，抽出张塑封卡片晃了晃，照片上的他瞪着斗鸡眼，

头衔印着"幸福路站前分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钢印是用啤酒瓶盖蘸红印泥按的，

边缘还沾着点韭菜馅。赵桂香凑过去摸了摸，

指尖蹭到点没干的红漆："这证比俺家老三的学生证亮堂多了。

"她男人以前在化肥厂当保安，制服跟这个差不多，就是没这烫金大字。张铁蛋收起卡片，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三个月前他在这儿丢了钱包，里头揣着刚取的养老金。

报警时警察说"监控坏了""人太多不好找"，他蹲在警务室门口瞅了三天，

发现穿制服的俩小时才巡逻一趟，广场上的扒手比摩的司机还活跃。

那天傍晚夕阳把"幸福路"三个字照得发烫，他突然拍大腿：这地方缺的不是警察，

是个能让老百姓信的"警察"。"桂香，想不想干份体面活儿？

"张铁蛋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油星子顺嘴角流到下巴。赵桂香愣了愣。

她来城里投奔老乡，结果老乡卷着她的路费跑了，现在在广场公厕当保洁，一个月挣两千五，

还得看管理员脸色。"体面活儿？俺这大字不识几个的......""咋不能？

"张铁蛋拍着胸脯，夹克衫第二颗纽扣崩开了，"咱分局缺人手，招便衣队员。

抓小偷、调解纠纷，干好了能转正，五险一金，年底还分房。"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我看你是实在人，提拔你当副队长。"赵桂香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地上。"真的？俺......俺能当副队长？""那还有假？

"张铁蛋从怀里摸出个红本本，

封面烫着"警官证"三个金字——其实是从地摊买的荣誉证书改的，内页贴着她的照片，

是在巷口快照亭拍的，她特意梳了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就是嘴角的褶子没藏住。"不过嘛，入职得交点押金，

服装费、培训费啥的，转正了全退。"张铁蛋搓着手，眼神瞟向她揣钱的裤兜。

赵桂香没犹豫，当天就把藏在鞋底的两千块私房钱塞给了他。拿到"警官证"的那晚，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证上自己的照片傻笑，半夜起来对着镜子敬礼，手举到后脑勺去了。

三天后，张铁蛋带她去"办公地点"。那是间月租三百的棚户区小屋，墙皮掉得像牛皮癣，

唯一的家具是张掉漆的木板床，床腿还垫着半块砖。"咱这是新成立的分队，条件艰苦点。

"张铁蛋指着墙上贴的"规章制度"——其实是从网吧打印的《治安管理处罚法》节选，

中间还夹着张"禁止随地大小便"的标语，"等年底评上先进，立马搬新楼。"赵桂香信了，

当晚就收拾行李搬过来。她把木板床擦得能照见人影，从废品站捡了个铁皮柜当文件柜，

还在门口挂了块"幸福路派出所便衣分队"的牌子——硬纸板糊的，用红漆写的字，

"派"字右边多了一撇，看着像"抓出所"。"所长，咱这没电话咋办公？

"她蹲在地上擦地板，抬头看见张铁蛋正对着镜子贴假胡子——用女儿的黑色水彩笔描的，

左边眉毛画成了八字胡。"用对讲机。"张铁蛋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

里面是十几个儿童玩具对讲机，按钮掉了一半，天线歪歪扭扭的，"我托人从局里申请的，

信号老好了，能传到三里地外的菜市场。"赵桂香拿起个粉色的，按了下按钮，

里头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夹杂着隔壁大妈骂孩子的动静。她突然想起老家村头的大喇叭，

忍不住笑出声："这玩意儿比村支书的广播还先进，能听戏不？

"张铁蛋瞪她一眼："严肃点！这是警用装备！"转身却偷偷按了下黄色的那个，

里头传出"汪汪队立大功"的主题曲，他赶紧关了，假装啥也没听见。

二、副队长的队伍与"精英"招募第一个"队员"是赵桂香的儿子王小强。

十七岁的半大小子，染着黄毛，裤脚拖到地上能扫地，见到张铁蛋就翻白眼："妈，

你咋跟个骗子混一块儿了？""咋说话呢？"赵桂香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这是张所长，

以后你就是辅警了，好好干。"她从铁皮柜里拿出套"制服"——蓝色运动服，

胸口用马克笔画了个盾牌，颜料没干，蹭得她手上蓝一块紫一块的。王小强撇着嘴穿上，

觉得自己像个送外卖的。张铁蛋却拍着他的肩膀夸："精神！这叫便衣，懂不懂？

"他塞给王小强个红袖章，上面写着"治安巡逻"，"看见那些鬼鬼祟祟的，就上去盘问，

问不出来就带回来'审查'。""审查啥？"王小强摸不清头脑，手指抠着运动服上的线头。

"问他们是不是小偷，是不是骗子。"张铁蛋压低声音，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要是认了，

就让他们交点'罚款'，交了就放了。"王小强眼睛瞪圆了："这不就是敲诈吗？

""啥敲诈？"张铁蛋脸一沉，假胡子差点掉下来，"这叫罚款！维护治安懂不懂？

"赵桂香赶紧打圆场："小强，听你张叔的，这是为人民服务。"她偷偷塞给他个煮鸡蛋，

"好好干，中午给你加鸡腿。"第一天巡逻就有"收获"。

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刚把手伸进别人口袋，就被王小强一把抓住。那男人挣扎着想跑，

赵桂香举着玩具对讲机喊："站住！我们是派出所的！"周围立马围过来一群人，

对着他们的"制服"指指点点，有人还掏出手机拍照。

男人被拽进棚户区小屋时还在骂骂咧咧。张铁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抽着烟，

烟卷是三块五一包的"哈德门"。"知道为啥抓你不？""不就摸个钱包吗？

"男人梗着脖子，"你们想要多少？"张铁蛋没料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说："五百，

放你走。"男人掏出钱包数了五张递过来，临走前还嘟囔："你们比真警察黑多了，

人家至少给开收据。"张铁蛋把钱揣进兜里，冲赵桂香眨眨眼。赵桂香捂着嘴笑，

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菊花："所长，咱这是开张了！"消息传回咸阳老家，

赵桂香的亲戚们炸开了锅。二舅家的表哥李建军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在工地搬砖太累，

想当"辅警"；三姑家的表妹王春花说在超市当收银员没前途，想"转正"当警察。

赵桂香拍着胸脯打包票："来吧，只要交钱，保准给你们安排妥当。"李建军是第一个来的。

他揣着攒了半年的三万块，穿着双开胶的皮鞋，见到赵桂香就递烟："表姐，

听说当警察能分房？"赵桂香收了钱，给他发了套运动服制服，袖子短了一截，

露出半截胳膊。"好好干，年底评先进就有你的份。"她想了想，又加了句，"对了，

还得交五百服装费，这是规定。"李建军二话不说掏了钱。当天下午就跟着王小强去巡逻，

腰里别着个玩具对讲机，见人就瞪眼睛，活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有次他把个问路的游客当小偷按住，人家掏出身份证说自己是大学教授，

他还梗着脖子说："教授咋了？教授就不能偷东西？"最后赵桂香来给人赔了三回不是。

王春花来的时候带了个行李箱，说要长期干。她烫着泡面头，涂着红嘴唇，

见到张铁蛋就喊"张局"，把张铁蛋乐得假牙差点掉出来。赵桂香收了她两万块"入职费"，

又让她交了八百"培训费"——其实是张铁蛋从网上下载了点治安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