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就安心去吧。"这句话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睁眼，

入目是一片红——大红的盖头，大红的嫁衣，腕上系着那条大红的红绳。外面鞭炮声震天，

喜婆在轿外喊着吉祥话。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愣住了。这条红绳，

是我及笄那年母亲亲手编的。前世我死在破庙里的时候，它早就褪色断裂，被我攥在手心里，

和我一起埋进了乱葬岗。可现在，它簇新鲜红，像是刚系上去的。我浑身发抖。

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画面——婆母罚我跪祠堂，沈玄夜对我不闻不问，

庶妹苏锦瑶挺着肚子登堂入室，而我被扣上"善妒"的罪名，一纸休书赶出将军府。

我在破庙里冻了三天，饿了三天。临死前，苏锦瑶来了。她穿着华服，站在门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着说了那句话。"姐姐，你就安心去吧，沈郎会记得你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任由我死在那个风雪夜里。轿子停了。喜婆撩开轿帘，

笑呵呵道："新娘子，下轿喽！"我攥紧手腕上的红绳，深吸一口气。这一世，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送我去死。喜婆催促着，我低着头迈出轿子。不急。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最好的时机。第1章红妆血泪掀盖头将军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整条街。

我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透过盖头的缝隙，我能看见两侧围满了观礼的宾客，

衣香鬓影，人声嘈杂。"这就是苏家嫡女？生得倒是好看。""可惜了，听说是个没主见的，

被继母拿捏得死死的。""不过能嫁进将军府，也算她命好。"我没有作声，继续往前走。

正堂内，沈家老夫人端坐上首，满脸雍容，受着宾客的恭维。沈玄夜站在堂中，

身穿大红喜服，腰悬玉佩，生得一表人才。前世我曾以为自己何等幸运，能嫁给这样的儿郎。

如今想来，不过是笑话。父亲苏明德坐在宾客席上，继母王氏陪在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庶妹苏锦瑶坐在继母旁边，一袭浅粉色的裙子，眉眼低垂，看起来温婉可人。

可她抬眼看我的那一瞬间，眼底分明藏着得意。我认得这个眼神。

前世她就是用这个眼神看着我从将军府被赶出去的。"新人行礼——"司仪高声唱喏。

我在沈玄夜身侧跪下，对着上首的沈老夫人行大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跪拜起身的间隙，沈玄夜侧头，

隔着盖头低声说了一句话。"委屈你了。"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旁人听见。

我身子一僵。前世他也说过这句话。彼时我心中欢喜，以为他是真心待我，

以为他说的"委屈"是婚事仓促，委屈了我。婚后我才知道，他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他心里装着别人，却不得不娶我。委屈的是他，不是我。"夫妻对拜——"我们面对面跪下。

盖头遮住了我的脸，也遮住了我的表情。他看不见我此刻的眼神。冷的。

"礼成——送入洞房——"司仪话音落下，喜婆上前来搀我。我站起身，却没有动。

喜婆愣了一下："新娘子？"满堂宾客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沈玄夜皱眉，低声道："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前世我太傻，以为只要我足够温顺、足够贤惠、足够忍让，

就能换来他的真心。三年。我忍了三年。婆母骂我"狐媚惑主"，我跪下认错。

他纳庶妹为妾，我替他们操办。他们污蔑我"善妒害人"，我百口莫辩。到最后，

我什么都没有了。连命都没了。喜婆又催了一声："新娘子，该去洞房了。"我深吸一口气。

不。我不会再走这条路。"等等。"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正堂安静了一瞬。

"新娘子？"我抬起手，攥住盖头的一角。"晚棠有一样东西，要物归原主。"我用力一掀。

盖头落地。满堂哗然。第2章信笺藏锋破婚局红盖头飘落在地，像一团被丢弃的火焰。

沈老夫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成何体统！"父亲苏明德也慌了，

忙起身赔笑："老夫人息怒，小女不懂事，我这就让她……""父亲。"我打断他，

声音平静，"女儿没有不懂事。"我转向沈老夫人，行了一礼，姿态端正。"老夫人，

晚棠有一样东西，要还给沈公子。"沈玄夜眉头紧皱，

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警惕："你要还什么？"我没有理他。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封信。

信封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上面没有写收信人，

只用娟秀的小楷写了四个字——"玄夜亲启"。沈玄夜脸色一变。我看见了。

他认出了这封信。"苏晚棠，你从哪里弄来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了怒意。

我没有回答，而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展开了信纸。"新娘子！"喜婆惊呼，想要来抢。

我侧身避开，朗声念道："玄夜亲启——""锦瑶思君如疾，自去岁一别，日夜难眠。

每每想起与君携手游园之景，便心如鹿撞……""住口！"沈玄夜厉声打断。我抬眼看他，

继续念。"……我知君已有婚约，然君曾许我'此生唯瑶儿一人'，锦瑶信君，

愿为君等……""这是伪造的！"沈玄夜一把夺过信纸，攥在手里，"有人陷害我！

"我没有慌。"沈公子不必激动。"我微微一笑，"在座的宾客，

想必有人认得沈公子的字迹。"我指了指信封上的四个字。"这'玄夜亲启'四个字，

是沈公子亲手写的吧？"沈玄夜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宾客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字迹……好像确实是沈家公子的……""锦瑶？哪个锦瑶？苏家庶女？

"庶妹苏锦瑶的脸色惨白，她想起身，却被继母王氏死死拉住。"锦瑶！"继母低声斥道，

"别动！"我看向她们。庶妹眼眶泛红，嘴唇颤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前世她就是这样的。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在欺负她。可惜，

我不会再上当了。"苏姑娘。"沈老夫人冷冷开口，"你这是何意？大婚之日拿出这种东西，

是要毁我沈家的名声？""老夫人别急。"我转向她，不卑不亢，"等您看完这封信，

就知道谁在毁沈家的名声了。"我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一张画像。小小的一张纸，

上面画着一个女子的侧脸，眉眼温婉，唇角含笑。"这是……"沈老夫人愣住了。

我把画像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这是苏家庶女苏锦瑶的小像。"我看向沈玄夜。

"前些日子，沈公子托人来苏家送节礼，晚棠不小心撞见送礼的小厮——他怀里揣着的，

就是这张画像。""说是沈公子日夜思念画中人，请画师照着补画了一张，

送来给……"我顿了顿。"给他的'瑶儿'。"满堂死寂。沈玄夜的脸已经白了。

庶妹苏锦瑶终于忍不住，尖声喊道："姐姐！你陷害我！我与沈公子清清白白！

"我转头看她，眼神平静。"清白？"我把画像翻过来，露出背面的一枚朱红小印。

"那这枚私印，是妹妹你亲手盖的吧？"庶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那枚私印，是她的闺名。

锦瑶。宾客席上炸开了锅。"天哪，这……""庶女和姐夫私通？""苏家的脸都丢尽了！

"沈老夫人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信和画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的脸色越来越青。最后，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孽障！"第3章孽障现形惊满座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老夫人打在沈玄夜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偏了过去。"你给我跪下！

"沈玄夜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母亲……""跪下！"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沈家几代清名，全毁在你这个孽障手里！大婚当日，

当着满城宾客的面，你让我沈家的脸往哪儿搁！"沈玄夜跪了下去。他的目光扫过我，

带着怨毒："苏晚棠，你……""沈公子。"我打断他，"你要骂便骂我，可这信是你写的，

这画像是你留的，这桩事是你做的。我不过是物归原主，有什么错？"他哑口无言。

宾客席上，继母王氏已经瘫软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庶妹苏锦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行到我面前，抱住我的裙摆，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姐姐我求你！我是被沈公子骗的，

我没有想害你啊！"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可怜。在座的人有些动容了，

窃窃私语声起："这庶女看着也不像坏人……""说不定真是被骗的……"我低头看着她。

她前世也是这样哭的。那时候我心软了，替她求情，求婆母不要赶她出府。结果呢？

她在我背后捅了无数刀。我蹲下身，与她平视。"妹妹，你说你是被骗的？"她连连点头，

眼泪流得更凶了："是，姐姐，我真的是被骗的……沈公子说他会想办法退婚的，

他说他只要我一个……""那这封信呢？"我把信纸抖开，指着其中一段，"你自己写的，

'等姐姐嫁过去，我便能常常见你'——这是被骗的人能写出来的话？"她愣住了。

我继续念："'姐姐性子软，想必不会为难我们'——妹妹，你可真是了解我。

"她的脸彻底白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和沈公子算计好了，

让我嫁过去当挡箭牌，你们好在背地里做一对野鸳鸯。等将来有了孩子，

就说是我善妒不容人，把我休弃，你再名正言顺登堂入室。""对不对？"庶妹浑身颤抖，

说不出话来。继母王氏尖叫一声，从椅子上滑落："不是的！老爷！不是这样的！

"父亲苏明德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看继母，又看看庶妹，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们……""父亲。"我走到他面前，跪下行礼，"女儿不孝，

大婚之日让父亲蒙羞。可若今日女儿不说，来日被蒙在鼓里的，就是整个苏家。

"父亲的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沈老夫人冷哼一声："苏大人，

你们苏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一个庶女，勾引我儿子，算计嫡姐，这样的门风，

传出去好听吗？"父亲的脸涨得通红。"老夫人……这……这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沈老夫人冷笑，"那这门亲事，还结不结？"父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抢先开口。"老夫人，这门亲事，苏家不结了。"满堂皆惊。沈老夫人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沈公子与舍妹情投意合，晚棠不敢拆散鸳鸯。这桩婚事，

晚棠主动退了。""只是……"我顿了顿，"嫁妆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还请沈家如数归还。

"沈老夫人脸色难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她儿子的错在先，

沈家没有立场扣下嫁妆。"还！"她咬牙切齿，"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苏家！

"我欠身行礼："多谢老夫人。"父亲终于回过神来，指着继母和庶妹，怒吼道："来人！

把这两个孽障给我绑起来！"继母吓得魂飞魄散："老爷！老爷饶命！我不知道啊！

"庶妹尖叫着被仆人拖走。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死死盯着我，眼里不再是柔弱，

而是刻骨的恨意。"苏晚棠……你会后悔的……"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妹妹，

你记住今天这句话。""将来，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满堂宾客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狼狈的沈玄夜。沈家的脸，丢尽了。我随父亲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让开让开！贵人来了！"我回头，

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车帘掀开，露出一枚玉佩。那玉佩上的纹路，是东宫的徽记。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只是隔着车帘，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车帘落下，马车离去。我收回目光，跟着父亲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第4章东宫暗送兰茶具回府的路上，父亲一言不发。我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

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前世我也走过这条路，只不过那时候，

我是被人从将军府抬出去的。一顶小轿，两个婆子，连个丫鬟都不让带。沈玄夜站在府门口，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被赶走，一句话都没说。而苏锦瑶站在他身边，

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得温婉。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现在想来，

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故事。"晚棠。"父亲终于开口了。我放下车帘："父亲。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封信，那张画像，你从哪里弄来的？"我没有直接回答。

"父亲，您信女儿吗？"他愣了一下，继而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信你。

""那父亲只需知道一件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女儿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苏家。"父亲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回到苏府，

继母和庶妹已经被关进了柴房。父亲径直去了书房，吩咐管家去请族中长辈来商议。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休妻，逐女。前世他没能做到，因为继母的娘家势力不小，而他又心软。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当着满城宾客的面，庶妹的丑事被揭穿，继母的脸面也丢尽了。

王家就算想保人，也得掂量掂量。我回到自己的院子，丫鬟春桃迎上来，满脸担忧。"**，

您没事吧？我听说将军府那边闹得很大……""没事。"我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

"比我预想的顺利。"春桃欲言又止。"怎么了？"我问。"**……"她犹豫了一下，

凑近了些，"奴婢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说。""今日在将军府外，

奴婢看到一辆马车。"她压低声音，"那马车很气派，车夫赶走路人的时候，

奴婢瞥见车帘里有个人。"我想起了那辆挂着东宫徽记的马车。"那人一直在看热闹。

"春桃说，"后来……后来他好像在看您。""是吗。"我放下茶杯，没有多说什么。

前世的时候，我听说过一些传闻。太子殿下是个怪人，不近女色，不争不抢，

在朝堂上存在感极低。有人说他是个废物，也有人说他在韬光养晦。我没有见过他，

但我知道，三年后，他会登上那个位置。不过，这些跟我没有关系。我这一世，

不打算靠任何男人。"春桃。"我站起身，"去把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找出来。

""嫁妆单子？"春桃一愣，"**要做什么？""我要做生意。"春桃张大了嘴巴，

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我没有解释太多。前世我被休弃之后，身无分文，只能流落街头。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有银子，是不是就不会死在那个破庙里。这一世，

我不会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我要自己挣银子，自己立足，自己活下去。晚间，

父亲从书房出来，脸色疲惫。他告诉我，族中长辈已经同意，明日就写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