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巽的笔下,沈延叶蓁成为了一名被注定要与命运抗争的英雄。他面对着一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需要勇气和智慧来战胜邪恶势力。这部短篇言情小说融合了冒险、奇幻和爱情元素,带给读者无尽的惊喜和感动。也恐惧……恐惧他/她会感知到这种‘正确’之下的空洞。”他顿了顿,更艰难地补充,“也恐惧……如果有了孩子,我就再也无法像现……将让你欲罢不能,引发内心的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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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沈延推开那扇厚重的黄铜包边木门时,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论坛现场的嘈杂余音。
这里是“安固信托”位于外滩一栋老洋房地下室的私人保险库区域,隔音极好,
将上海的潮湿与喧嚣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防潮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冷却后的味道。
他的皮鞋踩在柔软吸音的深灰色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像走入一个巨大的、精密的肺腑内部。他在V-07号保险库门前停下。指纹,密码,
机械锁匙转动两圈半。门轴发出沉闷顺滑的“咔哒”声,
一道约十平米、内壁覆盖着特殊软材质、恒温恒湿的绝对私密空间在眼前展开。
顶灯自动亮起,是毫无情绪的冷白色。
这里存放着他的一些重要文件、已故父亲留下的毫无价值但母亲执意要他保管的旧物,以及,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锁进来的一些“情绪凭证”——比如,
第一次独立负责大额保单的纪念模型,比如,与周宁的婚前协议副本。周宁。想到妻子,
沈延下意识地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横梁。此刻,她应该在浦东的家中,对着智能家居系统清单,
核对下周保洁和生鲜配送的时间。
师反复测算的保险合同:条款清晰(家务分工、财务规划、年度旅行、双方父母赡养责任),
保费定期缴纳(情感关怀、定期沟通、性生活频率),
预期收益稳定(社会形象、抗风险能力、可能的下一代)。他们从不互相查手机,
因为“信任条款”是基础;他们也几乎没有争吵,
因为所有分歧都通过“友好协商”和“利弊分析”解决。谎言?
那是一种无效且增加未来理赔纠纷风险的行为,在他们的关系模型里,被预先剔除了。
但“无谎言”不等于“真亲密”。沈延靠在冰凉的内壁上,闭上眼。
论坛上那个女人的声音又钻了进来,清晰,带着点不经意的挑衅。“……所以,沈总,
按照您的精算模型,现代人际关系的‘信任风险’该如何量化?或者,
我们购买的各种‘关系保险’——比如婚姻,比如友谊——其核心条款,
是否本身就建立在一种最大的、关于‘永恒’和‘不变’的集体谎言之上?
”提问的是今天论坛的特邀对谈嘉宾之一,独立策展人,叶蓁。她当时就坐在他对面,
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内搭一件正红色真丝衬衫,那红色像一道冷静的伤口,
或是密封在铅盒里的火焰。她的问题超出了流程,
带着艺术从业者特有的、令人不适的穿透力。
沈延记得自己是如何用一系列专业术语、概率理论和风险对冲案例,
完美地、空洞地绕开了问题的核心。他擅长这个。但此刻,
在这个绝对安静、绝对诚实(因为只面对自己)的空间里,那个问题像一根细针,
扎破了他逻辑严密的保护层。他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这份疲惫与工作强度无关,
而是源于那种“一切都正确,一切皆在掌控”,却依然感觉生命在无声沙化的状态。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保险库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防火盒上。那里面,
锁着他最大的、未曾对任何人言说的“风险敞口”。他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爵士乐黑胶唱片,
比尔·艾文斯(BillEvans)的《献给黛比的华尔兹》。封套内侧,
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个小小的日期,和两个字母:C.Y.——陈鸢。他的初恋,
死于十年前一场无法用任何模型预测的交通意外。这是他唯一无法“精算”的情感,
是他生活这个完美产品中,一个隐藏的、永不愈合的BUG。他定期“查看”它,
像定期评估一项无法剥离的坏账。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工作群,
也不是周宁。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有意思。
”头像是一片浓郁的、近乎黑色的深红。是叶蓁。沈延的手指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摩挲了几下。
风险提示在脑中无声拉响:未知变量,非线性关系,潜在的高情感波动性,
与现有稳定系统严重不兼容。然后,他想起她提问时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
和那抹格格不入的红色。他抬起手指,指尖在“通过验证”上方停留了足足十秒,最终,
按了下去。仿佛按下了某个不可逆程序的启动键。二叶蓁的世界,
由各种层次的“表演”构成。画廊开幕酒会上,
她微笑着与投资人谈论某位新锐艺术家作品中的“存在主义焦虑”,
心里想的可能是对方脖子上那条金链子俗不可耐;与难缠的艺术家沟通布展方案,
她耐心倾听对方长达两小时关于光影与灵魂的呓语,
;甚至在和男友蒋琛——一位家境优渥、玩票性质做音乐**人的“绅士”——共进晚餐时,
她也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他那些半吊子音乐理论的“兴趣”,尽管心里一片荒漠。
她厌恶谎言,尤其是那些包裹在礼貌、教养、社会规则下的结构性谎言。
人们用它们来维持体面,逃避冲突,也扼杀真实。她策展的某个系列,
核心就是想撕开这些伪装,哪怕只是一小道口子。但可悲的是,
为了完成这个“揭露谎言”的展览,她不得不周旋于更多的谎言之中。
蒋琛是另一个层面的“差不多先生”。家世差不多,长相差不多,对她差不多好,
连未来的规划都差不多——结婚,生一到两个孩子,维持一种“有艺术气息”的中产生活。
他从未真正理解叶蓁内心那团灼人的、对“绝对”的渴求,也从未试图理解。
他认为她的那些尖锐、那些突如其来的沉默、那些对庸常的刻薄,
只是“搞艺术的女人的小情调”,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可爱。“蓁蓁,
下个月我爸妈从温哥华回来,想正式见见你,把日子定一定。”昨晚,蒋琛搂着她,
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周末去哪家brunch。叶蓁背对着他,
目光落在窗外城市连绵的、虚假的星光上。“哦,是吗。”她用了那句万能缓冲句,
“有意思。”“你呀,老说‘有意思’。”蒋琛笑着吻了吻她的头发,
“这事可不能只是‘有意思’,得认真对待。我妈连给你订制的翡翠镯子都看好了。
”翡翠镯子。叶蓁想象着那温润、昂贵、象征着传承与束缚的绿色套在自己手腕上的感觉,
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她轻轻挣脱蒋琛的怀抱,说:“我去喝口水。
”在厨房冰冷的灯光下,她看着手机。和沈延的对话停留在几天前,
关于比尔·艾文斯那首《PeacePiece》的简短交流。沈延的回复严谨而准确,
分析了乐曲结构和声的数学美感,但结尾,
他加了一句看似突兀的话:“这首曲子让我想起精算模型里的‘平滑曲线’,
试图用理性捕捉永恒的瞬间波动,但总有些‘杂音’无法被纳入公式。
”叶蓁盯着“杂音”两个字,看了很久。她知道那“杂音”是什么。是她,
是他们之间这种隐秘的、危险的、脱离了所有常规社交脚本的对话本身。
沈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急于赞美、调情或提出邀约。
他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谨慎的、步步为营的“风险评估勘测”。而这种“谨慎”,在叶蓁看来,
了一种奇特的“诚实”——他诚实地表现出了他的顾虑、他的计算、他不想轻易越界的意图。
这比任何浪漫的冲动,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战栗的吸引。她渴望的,
或许正是一个同样清醒地活在谎言世界里,却对“真实”有着病态饥渴的同类。
她打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流过手指。然后,她给沈延发去一条消息,没有称呼,
没有寒暄:“你那个绝对安全的保险库,能寄存‘杂音’吗?”发送完毕,她关掉手机屏幕。
黑暗中,只有水流声,和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她在做一个实验,对象是沈延,
也是她自己。她想看看,当两个擅长并且厌恶谎言的人,决定共同构建一个“诚实”的孤岛,
这个孤岛,是会沉没,还是能长出不一样的植物。她不知道答案。但这不确定本身,
就像那抹她钟爱的红色,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中,显得如此生机勃勃,又如此危险。
三“安固信托”地下V-07号保险库,成了他们的“圣地”。这里没有窗户,
没有时间流逝的明显痕迹,只有恒定的温度、湿度和顶灯苍白的光。它不像幽会场所,
更像一个进行秘密仪式的实验室,或是一个坦白一切的告解室。第一次在这里见面,
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琴弦。沈延甚至准备了两把相同的黑色金属椅,面对面摆放,
距离精确得像是要进行一场商业谈判。“这里绝对私密,没有任何记录设备,信号屏蔽。
”沈延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显得异常清晰,
“进出记录只有我的高级权限可查,且不会有具体时间标记,只有‘某日曾有访问’。
”叶蓁环顾四周,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墙壁:“像太空舱,或者……无菌室。
”“从保密角度说,是的。”沈延点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跳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游泳池,“叶蓁,如果我们……要开始某种‘接触’。
”他选词极其谨慎,“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核心条款’。”叶蓁挑眉,等他继续说。
“在这段关系里,我们彼此之间,不说谎。”沈延一字一句地说,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不一定是事无巨细的汇报,但说出口的,必须是真话。不必是全部真相,但绝不能是虚假。
包括感受、评价、甚至……对彼此的厌倦或质疑。”这个提议如此古怪,
如此不符合任何一段浪漫关系的开端,却像一记重锤,
击中了叶蓁内心最渴望也最恐惧的地方。绝对的诚实,意味着绝对的脆弱,
也意味着将关系的生杀大权,交给了残酷的真实。“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干。
“因为谎言是熵增。小的谎言需要更大的谎言来掩盖,最终系统崩溃,清算成本高昂。
”沈延用着他的专业术语,但手指无意识地推着眼镜横梁,暴露了他的紧绷,
“而我们……显然承受不起那种规模的‘系统性风险’。”“所以,这是一份‘诚实保险’?
”叶蓁的嘴角弯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但眼神亮得惊人。“你可以这么理解。
保费就是我们的‘诚实’,保障范围是……这段关系本身的存续质量。”沈延顿了顿,
“当然,你可以拒绝。这是单向条款,只约束我们之间。对外,
我们依然有必须维持的……‘必要叙事’。”叶蓁沉默了很久。空气仿佛凝固了。然后,
她轻轻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协议,以这种荒诞而严肃的方式达成了。起初,
这种“诚实”带来了令人晕眩的自由和亲密。
他们在这里谈论各自婚姻中令人窒息的细节:周宁对生活每个环节的“优化”执念,
蒋琛那种从不走心的“温柔”;他们分享对工作的厌恶与倦怠,对衰老的恐惧,
甚至对对方某些小习惯的瞬间不耐。“你今天用的香水,后调有点太甜了,我不喜欢。
”沈延会直接说。“你刚才分析事情的样子,很像我的高中教导主任,有点扫兴。
”叶蓁也会立刻回敬。然后他们会笑,或者争执,但争执过后,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因为他们知道,对方说的话是真的。在这四面金属墙壁里,他们褪下了所有社会化的伪装,
像两个原始人,笨拙地、**地交换着真实的碎片。这种“真实”成了最强效的**剂,
也成了最深的羁绊。然而,悖论很快显现。维持“诚实”本身,成了最大的压力源。
有些真话,说出口的刹那就造成了伤害,哪怕本意并非如此。有些感受,模糊不清,
连自己都无法界定真假,又如何“诚实地”表达?他们开始为“如何诚实”订立子条款,
为“哪些实话暂时不宜分享”而心照不宣。一次,缠绵过后,叶蓁靠在沈延肩上,
忽然问:“你想过要一个孩子吗?和周宁。”沈延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这是一个“诚实雷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叶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精算模型显示,
在现有家庭资产、收入曲线、教育成本及风险系数下,
抚养一个孩子至成年的‘净现值’是……”他试图用数据开头。“沈延,”叶蓁打断他,
声音很轻,“我要听的不是模型,是‘杂音’。”沈延闭上眼。最终,
他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声音说:“想过。因为那是一个‘正确’的步骤。但我恐惧。
恐惧那个生命会让我和周宁之间,除了‘正确’,再无其他。
也恐惧……恐惧他/她会感知到这种‘正确’之下的空洞。”他顿了顿,更艰难地补充,
“也恐惧……如果有了孩子,我就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见到你。”这是真话,
残酷的、自私的、混乱的真话。叶蓁听懂了。她没有安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那一刻,他们的亲密达到了顶峰,
却也看到了前方无路可走的悬崖。“诚实”没有让他们更轻松,
反而让关系的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清晰地看着脚下是深渊。
他们用“诚实”搭建了这个孤岛,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岛上,
四周是无法跨越的、名为“现实”的海洋。他们开始对彼此说谎,用“沉默”说谎,
用“转移话题”说谎,甚至用“过于激烈的诚实”来掩盖更核心的逃避。那间保险库,
从“无菌室”渐渐变成了“压力舱”。他们每次进入,都需要更长的“心理准备时间”。
而门外那个由无数“必要谎言”维系的世界,竟开始显出一种疲惫的、令人怀念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