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不是我说你。”

“你这个出场，灯光闪得跟蹦迪一样，BGM能不能换一个？一点都不阴间。”

“还有你这个造型，血浆都结块了，不新鲜。”

陈野翘着二郎腿，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

他手里还拿着一桶吃到一半的泡面。

热气腾腾。

对面的白衣女鬼，披头散发，舌头伸出老长，整只鬼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该尖叫吗？不该吓得屁滚尿流吗？】

【他怎么还吃上了？】

女鬼的内心独白，一字不差地在陈野脑子里同步直播。

没错，陈野有读心术。

更离谱的是，他发现这玩意儿，对鬼也管用。

三天前，他用几乎白送的价格，租下了这间传说中的凶宅。

没办法，穷。

中介说，住一晚就吓跑了七个租客，个个都说半夜有女鬼索命。

陈野当时就觉得，这世界上哪有鬼，肯定是上个租客没交水电费，房东派人来吓唬人的。

直到今晚。

他刚泡好一碗老坛酸菜面，这女鬼就穿墙而入了。

出场特效拉满，阴风阵地，鬼哭狼嚎。

结果陈野一抬头，脑子里就自动开始播放弹幕。

【啊啊啊第一次出来吓人好紧张！】

【姿势摆对了吗？表情够不够凶？】

【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快，保持住！我可是这栋楼里最凶的鬼！】

陈野差点没把面喷出来。

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

女鬼见他没反应，有点急了。

她飘了过来，把一张惨白的脸凑到陈野面前，眼眶里流出两行鲜血。

“还我命来——”

声音凄厉，带着环绕立体声的效果。

陈野吸溜一口面，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这血浆不行啊，太稀了，跟番茄酱似的。还有，你这美瞳什么牌子的？全白，挺酷，就是有点干，记得滴眼药水。”

女鬼：“……”

【他……他怎么知道我眼睛干？】

【这血是我上周从隔壁王大爷那偷的鸡血，放冰箱里是有点稀了……】

【不行！气势！不能输！】

女鬼后退半步，双手猛地伸长，指甲又黑又尖，直冲陈野的脖子而来！

“我要你的命！”

陈野不慌不忙，又扒拉了一口面。

【吓唬吓唬他就行，千万别真碰到啊！碰到活人要被扣业绩的！】

【队长说了，我们是服务行业，要有职业操守，吓死人算P0级事故！】

【我这个月的KPI还差一半呢！】

噗。

陈野这下真没忍住，一口面汤喷了出来。

服务行业？

职业操守？

KPI？

现在当鬼都这么内卷了吗？

女鬼被他一口面汤喷得连连后退，一脸嫌弃。

【脏死了！我这身白衣服刚洗的！】

陈野放下泡面桶，擦了擦嘴。

他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那个，鬼姐姐。”

他清了清嗓子。

“你一个月KPI多少？”

女鬼猛地一愣，机械地转过头，舌头都忘了收回去。

“你……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KPI？难道是同行？不对啊，他身上阳气这么足！】

陈野看她那呆样，心里乐开了花。

他决定了。

他要好好“指点”一下这位新人。

“你这样不行。”

陈野站起身，走到女鬼身边，像个经验丰富的老领导，拍了拍她虚幻的肩膀。

手直接穿了过去，冰冰凉凉。

“你看你，出场没有记忆点，台词单一，互动性差，怎么拿高分？”

女鬼懵了。

【记忆点？互动性？这是什么东西？】

陈野背着手，开始踱步。

“首先，出场方式。不要总穿墙，俗！你可以试试从马桶里钻出来，或者从天花板上倒吊着下来，懂吗？出其不意！”

“其次，台词。‘还我命来’太老土了，现在谁还说这个？你可以试试结合时事热点。比如，‘你的快递到了，请开门’，或者‘查水表’，保证吓得他当场开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氛围营造！”

陈野打了个响指。

“灯光不要乱闪，要有节奏。音乐也别老是鬼哭狼嚎，试试放点儿歌，比如《小白船》，那才叫高级！”

女鬼听得一愣一愣的，舌头都缩了回去，表情从狰狞变得若有所思。

【从马桶里钻出来……好像是有点吓人……】

【查水表？这个好！下次就用这个！】

【《小白船》……我得去哪里下载……】

看着对方已经被自己忽悠瘸了，陈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怎么样？学到了吗？”

女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

不对！

我是来吓他的！我怎么还听上课了！

她重新鼓起气势，张牙舞爪。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吓到你！不然队长会骂我的！”

陈野叹了口气。

“朽木不可雕也。”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泡面桶，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行了，你走吧，今天我不为难你。你这业务水平，我看着都着急。”

女鬼急了。

【不行！今天要是空手回去，这个月初评肯定是不及格！】

【队长那个鬼脾气，肯定要把我挂在公司耻辱墙上！】

“我不走！”

女鬼耍起了无赖，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声，比刚才的嘶吼可真实多了。

充满了社畜的辛酸和委屈。

陈野听着脑子里的同步直播，只觉得头大。

【呜呜呜，当鬼好难啊！】

【每天要打卡，要写日报，吓人之前还要做用户分析报告！】

【上个月业绩不达标，我的魂体都瘦了！】

陈野：“……”

他感觉自己不是租了个凶宅，是闯进了个什么阴间互联网公司。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股比女鬼阴冷十倍的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鬼影。

身形高大，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女鬼一看到他，哭声戛然而止，瞬间从地上弹起来，立正站好。

“队……队长……”

黑西装鬼影没有理她，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野。

陈野也看着他。

同时，一段更加离谱的内心戏，在他脑子里响起。

【这个月的新人指标又没完成，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

【这个007号员工，连个普通人都搞不定，废物！】

【咦？这个人类……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怕？心理素质不错，是个好苗子。】

【要是能把他发展成我们的线下推广员，这个季度的业绩……是不是就稳了？】

陈野拿着泡面桶的手，微微一抖。

不是吧……

还想拉我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