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绩效评估，我带领团队给公司创收三千万。总裁笑眯眯拍我肩膀：“小陆啊，

今年绩效奖金给你特批了八万八，大吉大利！”我看着百万绩效表上被他儿子替换的名字，

点头：“谢谢总裁，我会继续努力。”哦，原来是我这个公司顶梁柱的绩效奖金，

被总裁不学无术的儿子盯上了。我表示：公司的活我按合同履行，但，争绩效？是不可能的。

我用这跑绩效的时间接外包，一年也能创收近百万！至于公司业绩？关我什么事，

你们和我的钱过不去，我就和你过不去！第二天，

我把所有非必要工作按合同精确到分钟执行。半年后公司技术骨干集体离职，

重要项目接连崩盘。总裁深夜打电话咆哮时，我正在夏威夷海滩签新合同：“总裁，八万八，

够您儿子买表了吗？”1年终会议年终绩效评估会议室的空气，

总是掺杂着一种过度提纯后的虚假清新剂味道，

混着咖啡残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高级皮革与焦虑的混合气息。

厚重的窗帘严密地遮住了外面冬日的天光，

只留下头顶巨大水晶吊灯投下的、过于明亮以至于有些惨白的光，

落在环形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的表面上，映出几张模糊而紧绷的脸。我坐在长桌一侧，

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实木桌沿划过。面前摊开的，

是连夜赶工、厚度堪比砖头的年度项目报告。封面上，

“穹顶”两个加粗黑体字沉甸甸地压着。过去三百多个日夜，

我和团队几乎焊死在工位和测试现场的心血，最终凝结成了这沓纸，

以及后面财务总监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念出的那个数字：“……‘穹顶’项目年度净利润，

初步核算，三千一百七十二万。”尾音落下，会议室里有几秒钟绝对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斜对面几位董事略微调整了坐姿，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主座上，

总裁周兆荣端起景德镇定烧的白瓷杯，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啜饮一口，

脸上慢慢漾开一个十足满意的笑容。那笑容纹路深刻，像经过精心熨烫，

每一个弧度都透着掌控与赞许。“好啊，非常好！”他放下杯子，声音洪亮，打破了寂静，

“‘穹顶’是我们集团今年打入新兴市场的关键一仗，打得漂亮！陆鸣，”他目光转过来，

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温度，“你是头功！年轻人，有锐气，有担当，

我没看错人！”赞美的话流水般涌来，夹杂着其他几位高管的附和。我微微颔首，

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心跳却在那个净利润数字被念出后，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拍。

按照年初白纸黑字、全员大会公示过的绩效方案，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三，

将作为核心团队的年度绩效奖金。

三千一百七十二万的百分之三……我的指尖在桌下蜷缩了一下。冗长的会议终于走向尾声。

周兆荣做了总结性发言，目光再次扫过我，笑容愈发和蔼：“陆鸣留一下，其他人，散会吧。

”人群窸窸窣窣地起身，离开。厚重的木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杂音彻底隔绝。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周兆荣，以及侍立在角落仿佛隐形人般的总裁助理。周兆荣从主座起身，

踱步到我身边。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雪茄和某种檀香的气息靠近，

一只厚实的手掌重重落在我肩头，拍了拍。“小陆啊，”他语调放缓，

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的亲昵，“这一年，辛苦了。你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是顶梁柱。

公司不会亏待功臣。”他侧头示意，助理立刻上前，

将一份装帧精美的红色文件夹轻轻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封面烫金大字：年度特殊贡献奖。

“你的年终奖，我亲自特批了。”周兆荣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笑容可掬，

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八万八！图个吉利，发发发！希望你来年，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八万八。那三个音节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我耳中，激不起丝毫涟漪，只沉沉坠下去，

一直坠到胃底，凝成一块坚硬的、梗在那里的东西。会议桌上惨白的灯光，

此刻好像突然变得刺目，晃得我眼晕。我盯着那个红艳艳的文件夹，视线边缘，

助理手中似乎还有另一份文件一闪而过。只一眼，

我看到了抬头——“集团年度超额绩效分配核定表”。在原本该是我名字的位置，

是一个龙飞凤舞、我绝不陌生的签名：周子轩。

大学混了个文凭回来、整天开着超跑在公司楼下轰油门、在董事会上只会玩手机的宝贝儿子。

肩膀上的手掌又拍了拍，力道依旧沉甸甸。“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周兆荣的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拿着吧！这是公司对你的认可和鼓励！

”我抬起眼，目光从那份刺眼的红色文件夹上移开，迎向周兆荣笑意盎然却深不见底的双眼。

脸上肌肉调动，牵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受宠若惊和感激的弧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稳，甚至称得上温顺，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谢谢周总。我会继续努力。”我伸出双手，

接过了那份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红色文件夹。走出集团总部大楼时，

傍晚的风像裹着冰碴子的纱布，劈头盖脸地抽过来。街灯还没完全亮起，

天空是一种浑浊的、即将熄灭的铁灰色。我松开领带，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那冰冷的触感一路滑进肺叶，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无声燃烧的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团队里的小柯，发来一个挤眉弄眼的兴奋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老大！数字听到了！

稳了！今晚必须海底捞，你请客！（搓手手）”2精准反击我看着那行字，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敲下回复：“奖金有点变动，回头细说。

今晚我请，地方你们定。”点击发送。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抬头望了望大厦顶层那几个依旧灯火通明的窗户。周兆荣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回到自己位于科技园的独立办公室，我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渐次亮起的霓虹光影，

打开了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在脸上。我调出电脑里所有的工作文件，

项目计划、进度表、合同副本、岗位职责说明……一帧一帧，条分缕析。鼠标光标，

最终停在了一份PDF文件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及岗位责任书》，末尾，

是我和周兆荣并排的签名与日期。我用红色标注笔工具，

保所负责项目核心技术模块的交付与基础维护……”“乙方的工作时间遵循公司标准工时制，

如有超额任务，需经双方书面确认并协商补偿方案……”“年度绩效奖金，

依据集团正式颁布的《项目激励管理办法》执行……”我的目光，

久久停留在“基础维护”、“标准工时”、“书面确认”、“正式颁布”这几个词上。然后，

我关掉了这份文件，点开了浏览器。收藏夹里，几个沉寂许久的链接被依次打开。

那是我几年前技术圈混迹时，随手注册的国内外自由职业者平台和极客论坛账号。

头像灰扑扑，简介空荡荡。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填充资料。

学历、技术栈、过往项目经验（隐去关键信息）、获得的专业认证……一栏一栏，冷静详尽。

上传头像，一张干净利落的职业照。最后，在个人简介栏，

我用中英文分别敲下一段简洁有力的说明，

点突出了在大型复杂系统架构、高性能实时计算、以及跨团队项目管理方面的“丰富经验”。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我保存好所有资料，设定为“立即生效”。平台账号的状态，

从“离线”变成了“可用”。第二天，我准时踏入办公室，衣着整齐，神情平静。桌上，

那份红色文件夹依然摆在那里。我把它拿起来，放进抽屉最底层，

和一堆不再重要的旧文件作伴。九点整，晨会。我打开经过夜间精心调整的日程管理软件，

向团队发送今日安排。每一项任务，

都精确对应着合同条款与岗位说明书中罗列的“核心职责”，时间预估精确到半小时。

对于任何略微超出范围的“建议”、“可能”、“如果方便”，

我都报以礼貌而坚定的微笑：“这部分需求与当前项目核心目标关联度较弱，

且超出基线工时范畴。如需推进，请发起正式需求评审流程，

并同步提供工时评估与资源申请。”小柯在会议桌下偷偷给我发消息：“老大，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我回复：“按规矩办事。最安全。”中午，我没有去食堂，

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登录了那几个平台。收件箱里，已经有了几条未读消息。

我点开最上面一条，来自一个海外ID，简短扼要，附带着一个初步的需求文档。

我花了二十分钟快速浏览，评估技术难点、时间投入和大致报价范围，

然后给出了一个清晰专业的答复。下午，

我婉拒了一个原本由我“顺便”负责的、与其他部门协调的跨团队会议，

理由是“与核心项目代码审查时间冲突，且该协调工作未被列入本人本季度主要绩效目标”。

我将会议邀请，转发给了理论上更对口的项目经理。同时，

我收到了平台上那个海外ID的回复。对方对我的初步反馈很满意，

希望能进行一次简短的语音沟通，进一步确认细节。我们约在了我下班后的时间。傍晚六点，

我关闭办公电脑，拎起背包。路过依然热火朝天的开放式办公区时，

几个相熟的同事惊讶地抬头：“陆哥，今天这么早？”“嗯，事情处理完了。”我点点头，

“大家也早点休息。”走出公司大门，天色已黑透。我没有走向地铁站，

而是拐进了园区另一栋大厦一楼的咖啡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戴上耳机，

接通了那个越洋语音。接下来的日子，像上紧了发条又精确校准过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

在公司，我是“恪守职责”的典范。所有工作，

严格限定在合同与岗位说明书的白纸黑字之内。

任何“弹性”、“奉献”、“大局观”的要求，

都被我以清晰的流程、明确的书面记录和不容置疑的合同条款，温柔而坚决地挡了回去。

周兆荣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一次走廊相遇时，他半开玩笑地说：“小陆，

最近很准时嘛，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微笑回答：“周总说笑了，只是觉得提高效率，

对大家都好。”而在公司之外，我的时间被高效切割。晚上和周末，属于我的“外包”事业。

我筛选项目极为挑剔，只接技术难度高、周期相对灵活、且报酬丰厚的单子。

凭借过硬的技术实力和极度负责的职业态度，我在几个高端平台上很快建立了口碑，

客户开始主动找上门来。收入，以可观的速度累积。第一个月，

税后入账超过了那“八万八”。我看着银行APP的提示短信，内心毫无波澜，

只是将大部分钱转入了另一个独立的投资账户。公司里，暗流逐渐涌动。

起初是一些微小的不便：某些需要我“顺手”解决的边缘技术问题，

开始被拖延；跨部门协作时，因为我的“严格按章办事”，

流程变得磕绊；一些原本依赖我个人技术判断的快速决策，现在需要走更漫长的评审。

抱怨的声音，开始零星出现，

但大多被“陆经理最近可能压力大”或者“按流程也没错”之类的说法掩盖过去。

直到第三个月，“穹顶”项目进入二期升级的关键阶段。

一个由周子轩“主导”（实际挂名）的、关乎新功能模块的核心技术方案，

在评审会上被我指出了几处根本性的设计缺陷和数据安全隐患。我提交了详细的评估报告，

依据充分，逻辑严密。会议不欢而散。第二天，我被周兆荣叫去办公室。“小陆啊，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不像往常那样红润，“子轩那个方案，年轻人有想法，

是需要鼓励的嘛。你经验丰富，要多帮带，多支持，不要总是……挑刺。

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我看着桌上那盆精心修剪的罗汉松，语气平静：“周总，

我只是基于技术和项目风险给出专业意见。如果公司决定采纳周经理的方案，

请下发正式书面指令，并明确责任归属。我会遵照执行。”周兆荣的眼神沉了沉，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行了，你出去吧。方案的事，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