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书房，空气就越是灼热。

火势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整个书房都被大火吞噬，火舌舔舐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府里的家丁和下人们提着水桶，乱哄哄地来回奔跑，但在这场暴雨中的大火面前，那点水无异于杯水车薪。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

我看到了李管家，他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救火。

我看到了府里所有的管事和婆子。

但我没有看到林肆。

他不在。

我的心一紧，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不会……还在书房里吧？

自从回来后，他几乎就没离开过书房。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冷，手脚都开始发麻。

不行！

我不能让他出事！

就算我们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就算他伤透了我的心，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烧死！

我不再犹豫，从树后冲了出去，逆着救火的人流，朝着那片火海冲了过去。

「夫人！夫人您不能进去！危险！」

有人发现了我，大声惊呼。

李管家也看到了我，他脸色大变，想过来拦我。

「夫人，使不得啊！」

我根本不听，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

「林肆呢？你们看到四爷了吗？」

我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人回答我。

他们都在忙着救火，或者说，他们都被我的举动吓呆了。

我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其他，一头就要往火场里冲。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出，死死地抓住了我。

「你疯了！」

一声怒喝在我耳边炸响。

我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是林肆！

他没在里面！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头发也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人是完好的。

看到他安然无恙，我那颗高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腿脚顿时就软了。

「你……你没事……」

我喃喃地说了一句，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几乎要倒在他怀里。

林肆扶住我，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冲进来做什么？」

「我……我以为你在里面……」我的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

他沉默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湿透的衣服，看着我脸上混着雨水和泪水的狼狈模样。

周围的火光映在他的眸子里，跳动着，闪烁着，让我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我没事。」

他扶着我，将我带离了危险的火场边缘，一直带到一处安全的廊下。

「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松开我，转身又要冲回人群中去。

我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袖子。

「你要去做什么？火这么大，太危险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书房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重要的东西？

是那些朝堂策论？还是……那块豆腐帕子？

那个属于阿瑶姑娘的东西？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松开了手，冷冷地看着他。

「哦。」

我的反应太过冷淡，林肆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投入到了救火的队伍中。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在火光中奔波的身影，心里一片冰凉。

大火，一直烧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在暴雨的帮助下，被彻底扑灭。

曾经雅致的书房，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烧焦的木头味。

下人们个个筋疲力尽，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林肆站在废墟前，浑身湿透，满身泥泞，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比这雨后的清晨还要苍白。

李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四爷，火已经灭了。您……您也去歇歇吧。」

林肆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仿佛要把它看穿。

我远远地看着他。

我猜，他是在心疼他那些“重要”的东西吧。

我转身，默默地回了我的院子。

那扇被我砸坏的窗户，还没人发现。

我悄无声息地钻了回去，换下湿衣服，躺回床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亮后，哑巴丫鬟照常送来了早饭。

府里因为昨夜那场大火，气氛格外凝重。

我安安静

本地吃着早饭，心里却在盘算着。

这场火，来得太过蹊跷。

暴雨天，怎么会走水？

而且烧的，偏偏是林肆的书房。

是意外？还是……人为？

如果真的是人为，那目的又是什么？

是为了烧毁他那些“重要”的东西？还是……另有所图？

我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李管家。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

「夫人。」李管家在门外恭敬地喊道。

我心里一动，知道正戏要来了。

我让哑巴丫鬟打开了门锁。

李管家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夫人，打扰您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昨夜府里失火，四爷的书房被烧毁了。经过查验，火是从书房内部烧起来的，像是……有人故意纵火。」

我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

「纵火？怎么会这样？抓到纵火的人了吗？」

李管家摇了摇头。

「还没有。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房间那扇被砸坏的窗户上。

那里的木栏，已经被我用布条和桌子挡住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