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舟那句不轻不重的反问，让客厅里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顾佩兰捶打的动作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一股更大的怒火冲上头顶。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佩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声音又尖又利。

“为了那么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你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你当我和你爸是傻子吗？！”

陆建国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他“啪”的一声把报纸拍在茶几上。

“混账东西！我看你是被外头的狐狸精迷了心窍了！我们陆家的脸，今天全让你丢尽了！”

“爸，妈，我没有说谎。”陆聿舟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越是这样，顾佩兰心里的火烧得越旺。

“你还说！还说！你让我怎么跟你爷爷奶奶交代？怎么跟你那些叔叔伯伯交代？说我儿子放着好好的大家闺秀不要，非要上赶着去给一个破鞋当便宜爹？！”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陆聿舟的大哥陆聿文和他媳妇秦岚闻声走了下来。

秦岚一看到客厅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眼珠子一转，故作关切地扶住顾佩兰的胳膊。

“妈，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这么大气啊？”

顾佩兰看到儿媳妇，委屈的眼泪又下来了，指着陆聿舟哭诉。

“你快评评理！你这个弟弟，也不知道在外面中了什么邪，非要娶一个带着三个拖油瓶的寡妇！还骗我们说那孩子是他的！”

秦岚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看向陆聿舟。

“哎哟，聿舟，你怎么这么糊涂啊！现在外头有些女人，为了攀高枝什么手段使不出来？你常年在国外，心思单纯，可别被人骗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陆聿舟，话里有话。

“再说了，咱们家是什么门第？怎么能让那种不清不白的女人进门？这要是传出去，爸和聿文在单位还怎么做人？”

陆聿文皱了皱眉，也跟着开口：“聿舟，婚姻不是儿戏，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陆聿舟看着这一家子人，重复道。

“你还嘴硬！”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从楼梯口传来，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文明棍的老人，在保姆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正是陆家的定海神针，陆老爷子。

“爷爷。”陆聿舟站起身。

陆老爷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用文明棍重重地敲击着地板，发出“笃笃”的闷响。

“我刚才在楼上都听见了！好你个陆聿舟，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去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

老爷子是参加过革命的老干部，最重家风和名声。

他指着陆聿舟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道。

“我早就跟你爸妈说过，外头那个算命的就是胡说八道！什么咱们老陆家香火要断，我看，是被你这种不肖子孙给败光的！”

顾佩兰一听“香火要断”四个字，哭得更凶了。

“爸！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聿舟他……他这是要咱们老陆家绝后啊！”

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

“陆聿舟，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娶那个女人进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我陆家，没有你这种儿子！”

客厅里的空气，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陆聿舟，等着他服软，等着他认错。

然而，陆聿舟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老爷子把话说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爷爷，爸，妈。”

“我再重复一遍，我没有撒谎。”

“六年前，我犯了错。那个女人，就是林晚，她没有骗我。”

他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陈烨可以作证，六年前我出国前一晚，确实在红星机械厂旁的招待所喝醉了。”

“至于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要在每个人的心上都敲上一记重锤。

“他们长得，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他终于抛出了那颗真正的炸弹。

“他们是我的儿子。”

“亲生的。”

“三个，全都是男孩。”

“轰——”

这句话，比一百个炸雷加起来，还让陆家人感到震撼。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秦岚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个滑稽的面具。

陆建国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顾佩兰的哭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她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变化最大的，是陆老爷子。

前一秒还气得要挥舞拐杖打人的老人，此刻，手抖得连拐杖都握不住了。

“哐当”一声，那根擦得锃亮的文明棍，掉在了地上。

“你……你……”

老爷子伸出手，指着陆聿舟，嘴唇哆嗦着，却不是因为生气。

他往前抢了两步，一把抓住陆聿舟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刚才……说……说啥？”

“你说啥？！”

老爷子的声音都在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光亮。

陆聿舟看着自己的爷爷，再次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您有三个曾孙了，亲的。”

“三……三个……”

陆老爷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

他松开陆聿舟，原地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三个……三个曾孙……都是带把的……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顾佩兰，那架势，哪还有半点老态。

“哭！哭什么哭！天大的喜事！还不快去准备！”

顾佩兰还傻愣着，没反应过来。

“准备……准备啥？”

“准备聘礼！”陆老爷子吼了一嗓子，然后转向陆聿舟，眼神比刚才骂人时还要急切百倍，“人呢？！我的三个大重孙呢？！他们在哪儿？！”

陆聿舟回答：“在她那里。”

“那还等什么！”陆老爷子一跺脚，急得满脸通红。

“备车！现在！立刻！马上！”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老子今天就要去见我的亲重孙！谁敢拦我，我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