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错把新人工资单发给了我。

一个名为“白梦梦10月工资单”的加密文件，大咧咧地躺在我的邮箱里，发件人是人事部的王丽。

我叫林雨，不是白梦梦。

白梦梦是新来的实习生，刚入职三个月，我带的。

干啥啥不行，学啥啥不会，工作全靠我这个师父在后面擦**。

估计是HR手滑，群发工资条的时候点错了人。

心里涌起一丝好奇。

我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附件。

密码是身份证后六位，全公司都知道的通用规则。

白梦梦的身份证号，入职手续还是我带着她办的，我当然知道。

输进去，回车。

下一秒，工资单的内容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当我的目光落到“实发金额”那一栏时，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万八千元整。

18000。

我反复数了好几遍那个零，生怕自己眼花。

可那串数字就像是烙铁，深深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打开工资查询后台，输入自己的工号和密码。

实发金额：八千三百二十五元。

8325。

我，林雨，在这家公司勤勤恳恳干了六年，从一个职场菜鸟熬成了项目组的顶梁柱，每个月到手八千多。

白梦梦，一个连Excel都用不明白的关系户，刚来三个月，一万八。

比我高了整整一万。

呵呵。

好好好。

薪资倒挂，老员工不如狗。

这句话在网上看了无数遍，只当是个段子，没想到今天这把屠龙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我的脖子上。

“林雨姐，林雨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白梦蒙正举着手机，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这个表格的格式我又调不好了，总是有个边框去不掉，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表格，数据挤作一团，丑得惨不忍睹。

这是我半小时前让她整理的客户数据。

最基础的表格操作。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火气强行压下去。

要是放在平时，我可能就直接拿过来帮她改好了。

最多在心里吐槽两句，现在的年轻人，动手能力真差。

但现在，我看着她那张天真无害的脸，只觉得无比刺眼。

这一万八的工资里，是不是也包含了我帮她擦**的辛苦费？

“我之前不是发给你一个操作手册的视频吗？里面有讲。”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白梦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个一向好脾气的师父会是这个态度。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那个视频太长了，我没看完……姐，你就帮帮我嘛，这个张总要得很急的。”

又来了。

每次都拿张总当挡箭牌。

张总是我们的部门总监，也是当初把白梦梦塞进来的那个人。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没有伸手去接她的手机。

“急，你就更应该自己学会怎么做，而不是每次都指望别人。”

“我……”白梦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林雨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要是被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她了。

真会演。

我心里冷笑。

“没有，”我扯了扯嘴角，露不出一点笑意，“我只是觉得，你每个月拿着那么高的工资，总得对得起这份薪水吧？”

白梦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她瞳孔微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高……工资？”她结结巴巴地问，“林雨姐，你……你什么意思？”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报复的**。

我不想再跟她演什么师徒情深了。

我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正是我刚刚打开的，她的工资单。

那个刺眼的“18000”就停在屏幕中央。

“什么意思？”我一字一顿地问，“我的意思是，白梦梦，你一个月拿一万八，凭什么？”

白梦梦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震惊。

办公室里很安静。

周围的同事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暗流汹涌。

“这……这是……”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这是HR发错的！这不可能！”

“是不可能，”我冷冷地接话，“我也觉得不可能。一个连合并单元格都要问我的人，凭什么拿一万八？”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的心里。

白梦梦彻底慌了。

她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地不知道在操作什么，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不是的，不是的，你搞错了……”

我冷眼看着她表演。

搞错了？

数字白纸黑字地写在那里，HR的公章鲜红刺目，怎么搞错？

无非是她自己也知道，她根本不配拿这份钱。

“林雨姐，你听我解释，”她忽然抬起头，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说，“这里面有误会，我……我去找HR说清楚！”

说完，她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转身就朝HR办公室跑去。

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胸中的那股怒火，不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误会？

最大的误会，就是我居然勤勤恳恳地给这家公司卖了六年命。

我将那份属于白梦梦的工资单，另存为PDF。

然后，我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录，找到了HR总监和我们事业部老总的邮箱地址。

我新建了一封邮件，把那个PDF文件拖了进去。

收件人，填上了HR总监，抄送给了事业部老总。

邮件主题，我只写了六个字。

“关于薪酬公平性”。

做完这一切，**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世界安静了。

我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整。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头疼了。

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我心里的火。

我等了六年，等来了一个笑话。

现在，我不想要解释，不想要道歉。

我只想看看，这场戏，他们打算怎么收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HR王丽发来的消息，语气非常客气。

「林雨，刚才是不是发错文件给你了？那是测试数据，你别当真啊。有空来我这一下，我跟你解释。」

测试数据？

好一个测试数据。

连身份证号都对得上的测试数据。

我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HR办公室的号码。

我静静地看着那台电话，让它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刺耳的**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周围的同事终于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拿起听筒，又立刻挂断。

世界，再次清净了。

电话终于不响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急促的“嗒嗒”声。

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工位旁边。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来的是谁。

“林雨，你出来一下。”

HR王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焦躁和一丝不悦。

我慢悠悠地保存好手里的文件，这才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王姐，怎么了？我这还有个活儿没干完呢，挺急的。”

王丽的妆容很精致，但此刻，她精心描画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我电脑屏幕上打开的表格，又看了一眼我，语气加重了几分。

“就几分钟，关于刚才邮件的事，有点误会，我得跟你澄清一下。”

她刻意加重了“误会”两个字。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哦，行吧。”

我站起身，跟着她朝会议室走去。

路过白梦梦的工位时，我瞥了一眼。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好像在哭。

活该。

会议室的门刚一关上，王丽脸上那点职业性的客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雨，你什么意思？把那封邮件转发给刘总和李总，你想干什么？”

她的语气充满了质问，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

我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然后抬头看着她，平静地反问：“王姐，我想干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一个实习生的工资，会比我这个干了六年的老员工高一万块？”

“那是个测试文件！我都跟你说了是测试！”王丽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你怎么就不信呢？”

“测试文件？”我笑了，“王姐，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种话骗骗刚毕业的小孩子还行。你觉得我会信吗？身份证号对得上，部门信息对得上，连银行卡号都是对的，你管这叫测试？”

王丽的脸色一滞。

她大概没想到我记得这么清楚。

“你……”她噎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工资信息属于公司机密，你偷看别人的工资单，还到处乱发，你这是违规的！”

她开始给我扣帽子了。

“我违规？”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丽，是你把工资单发到我邮箱的，不是我自己去偷的。邮件记录服务器上都有，要不要我调出来给你看看？到底是谁在违规操作？”

“你！”王丽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我的手微微发抖。

**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还有，我发的邮件，主题是‘关于薪酬公平性’，这是向管理层合理合规地提出疑问。我没有泄露白梦梦的具体工资，只是把你们HR误发给我的‘证据’，呈送给应该看到它的人。这怎么就成了‘到处乱发’？”

王丽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她大概习惯了在员工面前作威作福，没想到今天碰上个硬茬。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她才泄了气似的，一**坐在我对面。

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语气软了下来。

“林雨，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她终于承认了。

“但是，白梦梦的情况……比较特殊。”

我等着她的下文。

“她……是张总亲自招进来的人。”王丽含糊其辞地说，“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有些岗位，薪资是可以特批的。她的薪资是走了总部的特殊审批流程，跟我们普通员工的薪酬体系不一样。”

“特殊？”我抓住这两个字，追问道，“怎么个特殊法？是因为她能力特别出众，还是因为她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我盯着王丽的眼睛。

“她连最基本的报表都做不好，每天的工作都需要我帮她收尾。王姐，你告诉我，她这样的人，特殊在哪里？就因为她是张总的人？”

我的逼问让王丽的脸色很难看。

她避开我的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林雨，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她放下水杯，叹了口气，“对你没好处。”

这算是威胁吗？

“我不需要知道别的事，”我冷冷地说，“我只需要知道，我，一个为公司创造了六年价值的老员工，凭什么要被一个关系户如此羞辱？公司的薪酬体系，难道就是个笑话吗？”

“这不是羞辱……”

“这不是羞辱是什么？”我打断她，“拿着比我高一倍多的工资，干着比我少十倍的活，剩下的活还都得我来干。王姐，换成你，你觉得这不是羞辱吗？”

王丽沉默了。

她知道，这件事上，她不占理。

“那你想怎么样？”她终于放弃了抵抗，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把我遇到的不公，反映给能解决问题的人。我相信刘总和李总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总是事业部的老总，李总是HR总监。

把事情捅到他们那里，张总和王丽都别想好过。

王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她知道事情闹大了。

“林雨，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几乎是在恳求了，“你把那封邮件撤回，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的薪资，我可以帮你去申请调整，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现在想起来给我调薪了？

早干嘛去了？

“不必了。”我站起身，“我不需要任何私下的‘补偿’。我只要一个公开、公正、公平的结果。”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丽没有追上来。

我回到工位，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凝重。

几个同事假装在忙，但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我这边瞟。

显然，刚才王丽气急败坏地来找我，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我毫不在意。

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私了。

我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不把这家公司的遮羞布扯下来，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疼。

我重新坐下，打开那个客户数据的表格。

白梦梦还没回来。

估计是被王丽藏在哪个角落里安抚情绪去了。

我看着那个乱七八糟的表格，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没有去动那个表格，而是打开了公司的项目管理系统。

我找到了一个半年前我们组做过的项目，一个流程极其复杂，数据量巨大的分析报告。

当时这个项目是我主导的，里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坑，我都了如指掌。

我把这个项目的全部资料，打包下载了下来。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白梦梦学习资料”。

我把资料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张总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小林啊，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