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以为爱是一往无前的冲锋，直到撞上现实的围墙才明白，有些鸿沟，

连最炽热的情感也无法跨越。---市中心写字楼32层的落地窗前，

陆知秋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方案。三十四岁的年纪，

她已在这家广告公司做到了创意总监的位置，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白色丝质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咖啡杯在她指尖转了半圈，

杯沿印着淡淡的唇印。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进。”门开了一条缝，周慕青探进半个身子，

手里捧着一叠文件。二十一岁的大四实习生，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米白色针织衫，

牛仔裤洗得发白，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她的视线先在陆知秋脸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垂下眼睫：“陆总监，这是您要的市调报告。”陆知秋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她感觉到那道目光仍停留在自己侧脸。抬起头时，

周慕青已经移开视线，盯着地板某处，耳尖却泛着不自然的红。“做得不错。

”陆知秋合上文件，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签字笔，在扉页签了个流畅的“阅”字，

“比上次进步很多。”周慕青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瞬：“真的吗？”那眼神太直接，

像未经打磨的钻石，每一个切面都反射着毫无保留的光。陆知秋移开目光，

将文件递回去：“下午的提案会，你也来旁听。两点，别迟到。”“我一定准时！

”门轻轻合上。陆知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开。

她想起周慕青刚来公司那天，人事总监领着她挨个部门介绍。女孩站在她面前，

鞠躬幅度太大，差点撞到桌角。那时候她头发还没现在这么长，刚过肩，扎了个低马尾，

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后来是怎么开始的呢？大概是从那些“恰好”开始的。

恰好周慕青被分到她的项目组，恰好女孩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站遇见过三次——如果第三次周慕青没有红着脸承认自己其实多坐了三站才“偶遇”她的话。

陆知秋揉了揉太阳穴。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周末和赵医生吃个饭吧，

人家刚从美国回来，斯坦福医学院的博士。”她没有回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提案会很顺利。陆知秋站在投影仪前，语速平稳，手势克制。幻灯片翻到第七页时，

她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周慕青。女孩咬着笔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种专注太过**，让陆知秋在某个瞬间差点忘了接下来的说辞。

“所以我们的核心策略是情感共鸣，而非功能诉求。”她稳住声音，翻到下一页。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陆知秋收拾东西时，周慕青磨蹭到最后才走过来：“陆总监，

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明天吧，今天有点晚了。”“就一个问题。”周慕青固执地站着，

手指绞着背包带子，“关于今天提案里提到的‘延迟满足’概念，

我不太理解它在情感营销中的应用。”陆知秋看了她一眼。窗外的夕阳正沉入城市天际线，

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女孩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边走边说吧。

”她们并肩走向电梯。封闭空间里，陆知秋能闻到周慕青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是某种廉价但清爽的薰衣草香。电梯从32层缓缓下降，数字跳动，

周慕青忽然开口：“就像现在，等待电梯到达一楼的过程，也是延迟满足的一种体验。

”陆知秋侧头看她。“等待的时候会想象到达后的情景，”周慕青继续说，声音很轻，

“会焦虑，会期待，会忍不住一直盯着变化的数字。这种情绪积累，

让最终的‘到达’变得更有意义。”电梯门开了。“很好的理解。”陆知秋走出电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现实中，很多时候等待的结果未必是到达。

可能是电梯故障，可能是停电，也可能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去一楼了。

”周慕青追上来：“那如果明知可能故障，还会等吗？”陆知秋在旋转门前停下脚步。

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成熟干练，一个青涩倔强，中间隔着十三年的时光。

“成熟的人会去爬楼梯。”她说。---攻势是从那个雨天正式开始的。陆知秋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她忘了带伞。加班到九点，公司几乎没人了，她站在一楼大厅望着瓢泼大雨皱眉。

黑色轿车驶到门前，车窗降下，是赵医生。“送我一程？”他笑得温和。陆知秋犹豫的瞬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慕青喘着气跑过来，头发湿了一半，

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深蓝色的伞。“陆总监，您的伞忘在会议室了。”那是一把陌生的伞。

陆知秋从不买那种款式。她看着周慕青被雨打湿的肩膀，看着女孩眼中不容错辨的紧张，

看着那把显然是刚买的伞。赵医生的车还等在雨中，雨刷器规律地摆动。“谢谢。

”陆知秋接过伞，指尖碰到周慕青冰凉的手背，“怎么还没走？”“在、在改简历。

”周慕青的谎言蹩脚得可爱，“正准备走。”陆知秋撑开伞，转向黑色轿车：“赵医生，

不好意思，我坐地铁回去。雨天路滑，你开车小心。”她没去看赵医生的表情，

只是拉上周慕青走进了雨里。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不得不挨在一起。雨水敲打着伞面，

像某种急切的鼓点。“为什么撒谎？”走出一段距离后，陆知秋问。周慕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们走到地铁站入口。“因为想和您一起走这段路。”直白得让人心惊。地铁上人不多，

她们并排坐着。周慕青的湿发散在肩头，陆知秋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女孩接过时，

手指擦过她的掌心。“陆总监。”“嗯？”“您会讨厌我吗？”列车驶入隧道，

窗玻璃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陆知秋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眼角已有细细的纹路，

那是周慕青还不曾拥有的岁月痕迹。“不会。”她说，“但不会有结果的事情，

最好不要开始。”周慕青转过头直视她，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还没开始，

怎么知道结果？”年轻人。陆知秋想。年轻人总相信热情能融化一切，包括时间筑起的冰墙。

---真正动摇是在三个月后的公司年会上。陆知秋喝多了香槟，躲在露台吹风。

深秋的夜风已带寒意，她抱着手臂，看楼下街道车流如河。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会感冒的。

”周慕青穿着单薄的衬衫裙站到她身边。女孩今天化了淡妆，褪去了一些学生气，

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谢谢。”陆知秋拢了拢外套，

闻到上面淡淡的、属于周慕青的气息。“陆总监。”“叫我的名字吧，今晚不是工作时间。

”周慕青顿了顿：“知秋。”两个字被她叫得生涩又郑重。陆知秋心头某处软了一下，

像被羽毛轻轻搔刮。“我拿到转正offer了。”周慕青说，“留在您的部门。”“恭喜。

”“不是因为喜欢您才想留下的。”女孩急忙补充，“是因为真的想和您学习。

您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创意人。”陆知秋笑了：“不用解释。”“要解释的。

”周慕青转过身面对她，眼神认真，“我不想让您觉得，

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因为...因为感情用事。我是认真的，对工作，也对您。

”露台的灯光昏暗，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

陆知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女孩，想起二十一岁的自己。那时候她在做什么？

刚毕业，在一家小工作室打杂，每天挤地铁两小时上班，晚上回到合租房还要改方案到凌晨。

也喜欢过一个人，是带她的前辈，比她大八岁。

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教会她一件事：成年人要懂得计算成本，包括感情的成本。可此刻，

周慕青眼中燃烧的东西让她那些理智的计算显得苍白又功利。“慕青。

”她第一次叫女孩的名字，“你知道我多大了吗？”“三十四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知秋的声音很轻，

“意味着我已经过了相信‘永远’的年纪。

意味着我的生活里有很多你还没有的负担——父母老了要照顾，职业生涯到了瓶颈期，

周围所有人都在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意味着，”她顿了顿，“即使我现在和你在一起，

五年后，十年后，当你还风华正茂时，我已经开始衰老。这种不对等，最终会伤害你。

”周慕青上前一步，她们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就伤害我。”她说，

“让我自己决定什么能伤害我，什么不能。”陆知秋的防线在那句话里土崩瓦解。她闭上眼，

感觉到周慕青的吻落在她唇上。生涩、颤抖，却无比坚定。远处传来烟花的爆炸声，

年会的压轴节目开始了。夜空中绽放出大片大片的色彩，映在她们相拥的身影上。

那一刻陆知秋想，就赌一次吧。赌时间不是问题，赌真心能抵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