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小说《青瓷之上》,是孤邸最新写的一本短篇言情类小说。主角林晚程青卷入了一个离奇的谜案中,故事紧张刺激,引人入胜。读者将跟随主角一起解开谜团。那或许是他早有预感。“林老师?”保安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林晚转身:“怎么了?”“门口有人找您,说是程老师的同事。”林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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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世那天,窗外的杏花正开到荼靡。林晚赶到医院时,
只看见白色的床单覆盖着一个熟悉的轮廓。医生说,凌晨三点十七分,呼吸衰竭。
说这些的时候,林晚只是点头,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护士递过来一只透明塑料袋,
里面是程青的遗物:一副眼镜,一只旧腕表,一串钥匙,还有一本边角磨得起毛的笔记本。
她抱着那袋东西坐在走廊长椅上,塑料座椅冰凉。晨光从东窗斜进来,照在袋子上,
里面眼镜的金属框闪着细碎的光。林晚忽然想起,那是去年她陪程青去配的,
镜片度数又深了,程青还开玩笑说:“再这样下去,我就真成睁眼瞎了。”现在,
他是真的看不见了。走廊尽头传来婴儿的啼哭,新生。
这个世界从不因为谁的离去而停止运转。林晚站起身,塑料袋在手中沙沙作响。她走向电梯,
按下负一层。太平间在地下三层,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
看了她一眼,递过来登记簿。“程青?”他翻找记录,“四号柜。
”金属抽屉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白色被单下,程青的脸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只是过于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紫。林晚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冷,僵硬,
已经不是她熟悉的温度。“青瓷展下周五开幕,”她轻声说,“你说过要陪我去的。
”当然没有回答。林晚将手收回,指尖还残留着那种不真实的触感。她看着程青安详的面容,
忽然意识到,这二十七年来,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这张脸背后的全部。
就像她研究了一辈子的青瓷,能说出每个朝代的釉色变化、胎体质地、纹饰特征,
却永远无法完全还原那些无名匠人指尖的温度与心跳。走出医院时,
上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博物馆的助理小陈。“林老师,
展品清单最后确认需要您签字,还有开幕式的流程......”“我知道了。
”林晚打断她,“下午过去。”挂断电话,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程青曾经说,
他最爱的就是北京秋天的这种蓝,清澈,高远,像极了宋代汝窑的“雨过天青”。
那时他们刚结婚,租住在胡同深处一间小院里,程青在院子里种了棵杏树,说等树长大了,
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他们在树下喝茶赏瓷,就是一生。杏树如今已亭亭如盖,
他却看不到了。林晚叫了辆车,报出博物馆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姑娘,
脸色不好,不舒服?”“没事,有点累。”车窗外,城市在秋日的光线中流动。
自行车流穿梭,早点摊冒着热气,遛狗的老人慢悠悠走过。这样寻常的景象,
程青再也看不到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入心脏最柔软处。林晚闭上眼睛,
深深吸气。博物馆的研究员办公室在四楼,朝南,窗外是几棵老槐树。林晚推门进去时,
小陈正在整理资料,看到她,立刻站起来。“林老师,您来了。
这些是......”“放桌上吧,我一会儿看。”林晚将遗物袋小心地放在办公桌角落,
脱下外套,“展区布置得怎么样了?”“基本上完成了,就等您最后检查。宣传册也印好了,
今天刚送到。”小陈递过来一本厚重的册子,
封面是本次展览的焦点展品——一只北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釉色温润如玉,
在摄影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天青色光晕。林晚的手指抚过封面,
这本册子的每一页几乎都有程青的参与。从策展大纲到展品说明,从灯光设计到参观动线,
他是这次展览的学术顾问。“程老师他......”小陈欲言又止。“去世了。
”林晚平静地说,翻开宣传册,“凌晨的事。”小陈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林老师,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没关系。”林晚从抽屉里取出眼镜戴上,
“我们继续工作吧,展览不能耽误。”她表现得如此镇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陈怔怔地看着她,终于点点头,开始汇报进度。林晚一边听,一边在文件上签字,
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有力。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在微微发抖。下午三点,
林晚去展区做最后检查。展厅已经布置完毕,灯光调试到位,
一件件青瓷在特制展柜中静静陈列,从唐代的越窑秘色瓷到明清的景德镇青花,跨越千年,
静谧无言。走到北宋展区时,林晚停下脚步。那只汝窑莲花温碗被放置在独立展柜中,
柔和的射灯打在它身上,天青色的釉面仿佛会呼吸一般,随着光线角度变幻着深浅。
林晚走近,隔着玻璃凝视这件她研究了大半生的器物。“它真美,是不是?
”程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那是三个月前,他们一起检查刚到的这件借展品。
程青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温碗从特制包装箱中取出,捧在手中细细端详。
“你看这开片,”他指着釉面上细密的冰裂纹,“像不像天上的星河?”林晚凑近看,
那些自然的裂纹在釉层中蔓延,确实如星辰散布。“据说这些裂纹会随着时间继续生长,
一年,十年,百年,永不停息。”“就像记忆。”程青轻声说,“即使人已经不在了,
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时刻,仍在时光里继续生长、蔓延。”当时林晚笑他太文艺,现在想来,
那或许是他早有预感。“林老师?”保安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林晚转身:“怎么了?
”“门口有人找您,说是程老师的同事。”林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温碗,
转身离开展厅。来找她的是程青在文物出版社的编辑老周,一个和程青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友。
他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小林,节哀。”老周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程青他......走得太突然了。”“谢谢你能来。”林晚请他在休息室坐下,
“他最近一直在忙展览的事,我们都没注意他身体已经......”“这不怪你。
”老周摇头,“程青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工作起来什么都不顾。对了,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老周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上面是程青熟悉的字迹:“给晚晚”。林晚接过,手指摩挲着那两个字。
程青一直叫她“晚晚”,从恋爱到结婚,二十七年未变。“这是他正在整理的书稿,
”老周解释道,“关于宋代瓷器鉴赏的。他跟我说,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
一定要亲手交给你。”林晚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还有一只U盘。
手稿的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是补充资料,有些是待查证的问题,
都是程青特有的细致风格。翻到最后一页,她愣住了。那不是书稿内容,而是一封信。
“晚晚:如果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生如瓷,总有破碎之时。有些话,
面对面时总觉得难以启齿。我们结婚二十七年,真正朝夕相处的时间却不多。
你常年在各地考察、修复、布展,我也埋头于故纸堆中。有时深夜回家,
看见你在书房伏案工作,灯光下你的侧脸,总让我想起我们初见时的样子。记得吗?
1987年,北大考古系的报告厅。你做关于唐代邢窑白瓷的学术报告,那时你才研二,
却已经能对着满座教授侃侃而谈。我坐在最后一排,被你眼中闪烁的光芒吸引。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对所爱之事全心投入才会有的光。会后我鼓起勇气找你讨论,
却紧张得语无伦次。你笑着递给我一杯水,说:‘慢慢说,瓷器又不会跑。’那一刻我知道,
我完了。我们恋爱、结婚,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痴迷古陶瓷的人,
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可我知道,这段关系中,你付出得远比我多。因为我的自私,
你放弃了去日本留学的机会;因为我的固执,我们在要不要孩子的问题上产生分歧,
最终依了我;因为我的工作,你一次次将你的研究计划推迟。你从不抱怨,但我知道,
你心里是有遗憾的。去年体检发现问题时,医生说要进一步检查,我怕你担心,
没告诉你实情。我想着,等这次展览结束,等这本书完成,就好好治疗,好好陪你。
但时间不等人。晚晚,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是遇见你,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更好地爱你。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件青瓷,让你捧在手中研究、呵护,朝夕相对,永不分离。
书稿就拜托你了。你知道的,我总是粗心,需要你来把关。别为我悲伤太久。杏树该修剪了,
记得找老张帮忙。你总是爬高,我不放心。
永远爱你的程青9月12日深夜”信纸在林晚手中颤抖起来。她紧紧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他......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林晚声音哽咽。“上周。”老周也抹了把眼睛,
“他说以防万一,我还骂他胡思乱想。谁知道......”林晚将信小心折好,
放回文件袋。她站起身:“老周,谢谢你。我要回家一趟。”“我送你。”“不用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走出博物馆时,黄昏已经降临。秋风渐起,卷起满地落叶。
林晚没有叫车,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回家。她和程青的家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
是八十年代末单位分的房子,虽然老旧,但有个小院。推开院门,杏树的叶子已经半黄,
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树下石桌上还放着程青没看完的书和一副老花镜,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开。
林晚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是《宋代官窑瓷器研究》,翻开的那一页有程青用铅笔做的标注。
她坐在石凳上,翻开那本从医院带回来的笔记本。
本子里记录着程青近期的思考片段、读书笔记,还有一些随笔。最后几页,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显然是病重时所写:“10月3日,疼痛加剧,但不敢告诉晚晚。
她在为展览做最后冲刺,不能分心。”“10月7日,梦见年轻时的晚晚,在窑厂实习,
满脸是灰却笑得灿烂。醒来发现枕边湿了一片。”“10月12日,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突然害怕,不是怕死,是怕留下晚晚一个人。她表面坚强,其实最怕孤独。
”“10月15日,整理旧照片,看到我们结婚那天的合影。晚晚穿着红毛衣,
我穿着中山装,傻笑着。那时真年轻,以为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过。”“10月18日,
疼痛难忍,但想到晚晚明天要去做重要汇报,咬牙忍住没吭声。她握着我的手睡去,
月光照在她脸上,有细细的皱纹了。我的晚晚,老了也这么美。”“10月20日,
大概撑不到展览开幕了。对不起晚晚,又要失约。”林晚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本子上,
墨迹化开,如同宣纸上的水痕。她抱紧笔记本,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如决堤洪水,在暮色四合的小院里汹涌而出。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她放弃留学时的遗憾,知道她对孩子的渴望,知道她深夜独自工作时的孤独。
但他从未说破,她也从未提起。他们就像两件精致的青瓷,并肩而立,光彩照人,
却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彼此的脆弱之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留下裂痕。现在,
其中一件已经破碎,另一件才发现,那些自以为是保护的距离,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院里亮起邻居家的灯光。林晚擦干眼泪,
将笔记本抱在胸前,走进屋里。家中一切如常,却又完全不同了。程青的拖鞋还摆在门口,
他的茶杯还在茶几上,里面还有半杯冷掉的茶。书房里,两个并排的书桌,
他的那一侧堆满了资料和书籍,她的这一侧整齐有序。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是他们在西安考察时拍的,两人站在刚发掘的窑址旁,满身尘土却笑得开怀。
林晚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们的老照片和信件。
在那个没有手机、电子邮件的年代,他们曾写过许多信。尤其是她外出考察时,
程青几乎每天一封信。她随机抽出一封,是1992年,
她去景德镇实习三个月时程青写的:“晚晚:今日北京大风,院中杏花落了一地,
想起你走时花还未开,如今已谢,你仍未归。社里工作繁忙,但每晚回到家中,
总会先看看你有没有来信。你的信总能让疲惫一扫而空。
你在信中提到当地老匠人讲述的秘方,很有意思。但我更关心你是否按时吃饭,南方潮湿,
你有关节炎,记得保暖。昨夜梦见你,在窑前看烧制过程,火光映着你的脸。
醒来后久久不能入睡,披衣起身,在院中独坐至天明。
忽然想起李商隐的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