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拆迁款到账日林晚接到母亲电话时，正在医院输液。胃疼第三天了，

医生说是急性胃炎加过度疲劳，让她住院观察。她没住，选了门诊输液，因为住院要请假，

全勤奖就没了。“晚晚啊，拆迁款下来了！

”母亲王桂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透着压不住的兴奋，“220万！整整220万！

你爸刚去银行查的，钱已经到账了！”林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针头在血管里轻轻刺痛。“妈，恭喜。”“恭喜什么呀，是咱们全家的大喜事！

”王桂芳嗓门很大，输液室里的人都看过来，“你弟刚谈了女朋友，

正好拿这笔钱在城里买房结婚！你爸说了，全款买，写你弟一个人的名字，

这样人家姑娘才愿意嫁！”林晚的胃又抽搐了一下，疼得她额头冒冷汗。“全款？

220万全给林强买房？”“那不然呢？”王桂芳理所当然，“你弟是咱家独苗，

不给他给谁？再说了，你是女儿，迟早要嫁出去的，给你不是便宜了外人？”林晚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她心里最后那点期待，一点点流干。

“妈，我上个月住院做手术，借的三万块钱还没还。这次胃炎又花了五千多，

我卡里只剩八百了。您看拆迁款能不能……”“哎呀晚晚，不是妈不帮你！”王桂芳打断她，

语气立刻变了，“但你弟结婚是大事！买房、彩礼、办酒席，哪样不要钱？220万看着多，

其实紧紧巴巴的。你那个钱……要不你再找同事借借？等妈手头宽裕了再给你。

”等手头宽裕了。这句话，林晚听了二十八年。小时候，弟弟有新玩具，她只能玩旧的。

妈妈说：“等妈有钱了给你买新的。”初中，弟弟上私立学校，她上普通公立。

妈妈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等妈有钱了给你转学。”高中，弟弟补课费一年三万，

她说想学画画，妈妈说：“女孩子学什么艺术，等妈有钱了再说。”大学，弟弟上三本，

一年学费两万八。她考上一本，妈妈说：“家里没钱供两个，你是姐姐，先工作吧，

等妈有钱了再供你考研。”等了二十八年，没等到妈“有钱了”。只等到一句“你是女儿，

迟早要嫁出去的”。“妈，”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拆迁的那套老房子，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按法律规定，我有继承权。”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

王桂芳的声音陡然尖利：“林晚！你什么意思？！你想跟你弟抢钱？！我告诉你，

那房子是你爷爷奶奶留下的，跟你没关系！你爸是独子，房子就该传给你弟！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要钱？！”“我没嫁。”林晚说，“而且，

房子是爷爷奶奶留下的，爷爷生前说过，房子我和林强一人一半。这话，当时您也在场。

”“你爷爷那是老糊涂了！”王桂芳吼道，“女孩子要什么房子？林晚，我养你这么大，

就是让你跟你弟争家产的？你还有没有良心？！”林晚笑了，那笑容很苦，很凉。“妈，

我大学学费是自己贷款的，工作后每个月给您两千，给了六年，一共十四万四。

林强上大学的钱，是我出的。他毕业三年没工作，生活费是我给的。去年他开车撞了人，

赔的八万，是我借的。这些，算不算良心？”“那是你应该的！”王桂芳理直气壮，

“你是姐姐，帮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了，我们养你这么大，花多少钱？你给的那点，

连利息都不够！”“所以，”林晚轻声问，“在您心里，我这些年做的这一切，

都抵不上林强是儿子，对吗？”“对！”王桂芳脱口而出，又觉得话说重了，缓和语气，

“晚晚，妈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要理解，你弟是男孩，要传宗接代，要撑起这个家。

你是女孩，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帮他，将来你嫁人了，

他在娘家也能给你撑腰……”“我不需要他撑腰。”林晚打断她，“妈，我最后问您一次。

220万，我能分多少？”“一分都没有！”王桂芳也火了，“林晚，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这钱全是你弟的，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闹，我就没你这个女儿！”电话挂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林晚才慢慢放下手机。胃疼得更厉害了，像有把刀在里面搅。

她按了呼叫铃，护士过来看她脸色惨白，吓了一跳。“林**，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林晚摇摇头，拔掉针头，血珠从针眼渗出来，她没管，“我有点事，先走了。

”“可你的药还没输完……”“不输了。”她穿上外套，拿起包，走出输液室。

脚步有些虚浮，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走在刀刃上，疼，但清醒。医院门口，

她打了辆车，报了个地址。“师傅，去律师事务所。”“林**，根据您提供的情况，

您确实拥有那套拆迁房的合法继承权。”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种专业性的温和。

“您爷爷生前没有立遗嘱，按法定继承，您父亲作为独子，拥有二分之一产权。

您奶奶去世后，她的二分之一产权由您父亲和您姑姑各继承四分之一。但您姑姑三年前去世，

无子女，她的四分之一产权由您父亲和您——作为您姑姑的侄女，

在特定情况下也有继承权——共同继承。”他顿了顿，

在纸上写写画画：“所以最终产权分配是：您父亲拥有四分之三，您拥有四分之一。

拆迁款220万，按比例，您应得55万。”55万。林晚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不过，”周律师话锋一转，

“产权证上只有您父亲的名字。拆迁协议也是您父亲签的。如果他不承认您的份额，

或者已经把钱转走，您需要通过诉讼来确权和追索。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

甚至更长时间。”“我明白了。”林晚点头，“周律师，如果我要打这个官司，胜算多大？

”“从法律上讲，您必胜。但林**，”周律师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诚恳，

“我建议您先和家人沟通。毕竟是一家人，闹上法庭不好看。而且诉讼有成本，时间，精力，

律师费……”“他们没把我当家人。”林晚轻声说，“周律师，这个官司我打定了。

钱我自己出，您开个价。”周律师沉默了几秒，说：“行。但我有个条件——在起诉前，

您先回家一趟，做最后一次沟通。如果沟通失败，我再接这个案子。这是我的原则，

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打没必要打的仗。”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我听您的。”林晚的家在城郊的城中村，拆迁的老房子就在村东头，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她父母在附近租了套两居室，等新房下来。她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的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远远就听见家里的喧哗声，笑声，碰杯声。推开门，

屋里烟雾缭绕。父亲林建国、母亲王桂芳、弟弟林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女，

围着一桌酒菜，正喝得脸红脖子粗。“姐？你怎么来了？”林强先看见她，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正好！告诉你个好消息，拆迁款下来了！220万！我准备在碧桂园买套房，

全款！”他站起来，搂着旁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小美。小美，

这就是我姐，在城里当白领，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呢！”语气里的炫耀，像在展示一件商品。

小美上下打量林晚，眼神挑剔，敷衍地点头：“姐。”林晚没应，看向父母。

林建国喝得满脸通红，看见她，摆摆手：“晚晚来了？坐，一起吃点。

”王桂芳的脸色不太好看，放下筷子：“你来干什么？”“有事跟你们说。”林晚说。

“什么事不能电话说？没看家里有客人吗？”王桂芳皱眉，“要是钱的事就别开口了，

我说了，一分没有。”“妈！”林强拉了她一下，朝小美尴尬地笑笑，“那个，小美，

你们先吃，我们谈点家事。”几个朋友识趣地起身，说“出去抽根烟”，离开了。

小美也站起来，瞥了林晚一眼，扭着腰进了里屋。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四个人。“说吧，

什么事？”林建国点着烟，靠在椅子上。林晚从包里拿出周律师给的那份产权分析文件，

放在桌上。“拆迁款，我有四分之一份额，55万。这是法律文件，你们看看。

”空气凝固了。王桂芳猛地站起来，抓起文件就要撕。林晚按住她的手：“妈，撕了也没用，

我复印了很多份。”“林晚！你反了天了！”王桂芳尖叫，“敢跟你弟抢钱？！还敢找律师？

！我告诉你，这钱是你弟的，你想都别想！”“不是我跟他抢，是我应得的。

”林晚平静地说，“爷爷生前说过，房子我和林强一人一半。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多少，

你们心里清楚。55万，只是我应得的一部分。”“你应得个屁！”林建国拍桌子，

“老子养你这么大，花多少钱？你现在翅膀硬了，敢回来要钱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爸，养我花了多少钱，您算过吗？”林晚看着他，“小学到高中，九年义务教育，

学费全免。我穿的衣服是亲戚家孩子穿剩的，吃的永远是你和林强剩下的。

大学学费我自己贷款，生活费我打工赚的。工作六年，我每个月给您两千，过年过节另给，

加起来少说二十万。林强上大学花了十五万，工作三年我给了八万生活费，

去年撞人赔了八万——这些钱，哪一分不是我出的？”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真要算，

你们欠我的，不止55万。”“你——”林建国气得脸色发青，抄起酒瓶就要砸过来。

林强赶紧拦住：“爸！别动手！”他转头看向林晚，语气软下来，“姐，

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但这笔钱，真的对我很重要。小美家说了，没房不结婚。

你就当帮帮我，行吗？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等你以后有钱？”林晚笑了，

“林强，你毕业三年，换了五份工作，最长的干了三个月。没钱了就找我要，

要不到就找爸妈要。你说等你有钱了，是等我老了，还是等你中彩票？

”林强的脸涨红了：“姐，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是你亲弟弟！”“你还知道是我亲弟弟？

”林晚看着他，“我胃出血住院，你来看过我一次吗？我手术借钱，你问过一句吗？

你现在要买房结婚，就要我把应得的钱让给你，凭什么？”“凭我是儿子！”林强也火了，

“这房子是林家的，就该传给我！你一个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有什么资格要钱？”这话，

和王桂芳说的一模一样。林晚看着这一家三口，看着他们如出一辙的理直气壮，

看着他们眼里毫不掩饰的偏心和不耐，心里最后那点温度，终于凉透了。“行。”她点头，

收起文件，“既然谈不拢，那就法庭见。”“你敢！”王桂芳扑过来抓住她，“林晚，

你今天要是敢打这个官司，我就没你这个女儿！”“妈，”林晚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句话，你今天说了两遍了。”她慢慢跪下来。不是求饶，

是跪谢。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朝父母磕了三个头。“爸，妈，谢谢你们生我养我。

养育之恩，我这二十八年，还得差不多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这55万，

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要不到，算我无能。要到了，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她站起来，转身就走。“林晚！你给我站住！

”林建国吼道。“姐！你别冲动！”林强想拦她。王桂芳哭喊着：“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白养你了！”林晚没回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门外，林强的几个朋友还在抽烟，看见她，

表情尴尬。小美从里屋探出头，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讥诮。林晚朝他们点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哭骂声，劝解声。

但她听不见了。她的心死了。死在父母那句“你是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里。

死在弟弟那句“凭我是儿子”里。死在这二十八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忽视和偏心里。

也好。死了，就再也不会疼了。回到家，林晚给周律师发了条微信：“周律师，沟通失败。

起诉吧。”周律师很快回复：“收到。材料我明天准备，后天去法院立案。另外，林**，

有件事我想提醒您——您弟弟的女朋友小美，我认识。她在我们律所隔壁的理财公司上班，

风评不太好，据说专找拆迁户谈恋爱，骗到钱就跑。您最好提醒一下您家人。

”林晚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用提醒了。”她回复，

“那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报应。”放下手机，她走到阳台上。深夜的城市，灯火璀璨，

但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胃还在疼，但她没吃药。疼着吧，疼着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手机又震了，是银行的还款提醒。三万贷款，这个月要还三千五。卡里只剩八百，不够。

她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同事，朋友，同学……借过钱的，没还。没借过的，开不了口。

最后，她拨通了一个三年没打的号码。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是个慵懒的男声：“喂？

”“陈总，是我，林晚。”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哟，林总监？稀客啊。怎么，

在傅氏混不下去了，想回老东家了？”“我想跟您借点钱。”林晚开门见山。“借钱？

”陈总笑声更大了，“林晚，你当年从我这挖走整个团队，跳槽去傅氏的时候，

可不是这个态度啊。怎么，傅承舟没给你开高薪？”“借不借？”“借多少？”“十万。

一年还清，利息按银行双倍。”“十万？”陈总啧了一声，“林晚，

你当年带走我三个大客户，让我损失少说五百万。现在跟我借十万？你觉得我会借吗？

”“您会。”林晚平静地说，“因为我知道您手里那个新能源项目的致命漏洞。

傅氏也在竞标，您借我十万，我告诉您怎么赢。”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

陈总说：“账号发我。另外，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公司。我要知道所有细节。”“成交。

”挂了电话，林晚把账号发过去。十分钟后，短信提示：到账100,000元。

她转了三千五还贷款，又转了五千到医院账户——下周复查的钱。剩下的，她全取出来，

装进一个信封。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三年没用的邮箱。里面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

大部分是猎头发来的工作邀请，最高的一份，年薪开到了八十万。她一封封看过去，

最后点开其中一封。发件人：雷诺，欧洲最大私人艺术基金负责人。内容很简单：“林**，

三年前在巴黎一别，甚是想念。听闻您已离开傅氏，不知是否有兴趣来欧洲发展？

我基金会正在筹备亚洲分部，急需您这样既懂艺术又懂资本的人才。年薪一百万欧元起，

可谈。”三年前，她在巴黎陪傅承舟参加一场艺术拍卖会，认识了雷诺。那时她是傅太太，

是陪衬，是花瓶。但雷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他说：“林**，

您有双能看到艺术价值的眼睛。不做这行，可惜了。”那时她只是笑笑，

说“我先生不喜欢我工作”。现在，她回复：“雷诺先生，我很感兴趣。

具体什么时候可以谈？”发送。关掉电脑，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

胃好像没那么疼了。原来斩断过去，这么轻松。原来往前看，真有路。

第二章法庭上的转账记录周律师的办事效率很高。起诉状递到法院第三天，

林晚就收到了开庭传票。案由是“法定继承纠纷”，开庭时间定在两周后。同一天，

林建国和王桂芳也收到了法院的应诉通知书。据周律师说，王桂芳在法院门口当场撒泼，

哭喊着“女儿告父母，天理不容”，被法警请了出去。林建国则铁青着脸，把传票撕得粉碎。

“他们请律师了吗？”林晚问。“请了。”周律师在电话那头说，

“是城中村那边一个老律师，专门接拆迁纠纷的，水平一般，但特别会胡搅蛮缠。林**，

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场官司可能会打得很难看。”“再难看，也比被他们吸血强。

”林晚平静地说。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这三天，她请了年假，

把自己关在家里，把所有能证明她为这个家付出的记录，一样样找出来。银行卡转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