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深渊回望我时，我才发现，我们拥有同样的面孔。他们说，网络是虚假的，

由0和1构成，不伤分毫。但他们用这些0和1，为我编织了一座坟墓，将我活埋其中。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带些纪念品回来。我带回来的，是所有人的面具。我的眼中，

每个ID背后都刻着一个名字，每句谎言下都藏着一段懦弱。他们以为自己是匿名的神，

躲在屏幕后投掷着滚烫的石头。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站在他们身后，手持利刃，

静静等待着他们的每一次呼吸。复仇是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而我是唯一的主刀医生。

我要一刀一刀，剔除他们的伪装，剥离他们的骄傲，让他们在阳光下，

哀嚎着露出真实的血肉。这是一个关于审判的故事。只是这一次，审判者不再是神。是我。

我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一道熟悉的裂痕，像凝固的闪电。

空气里有廉价香薰的味道，甜得发腻。左侧床铺传来室友张蔓压抑的、幸灾乐祸的窃笑声。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枕边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亮着，是班长梁茹发来的消息。

「宁宁你快看！这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P你的照片！」「你别怕，我们相信你！」

我相信你。上一世，这四个字给了我多大的慰藉，最后就给了我多深的绝望。我没有回复。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点开校园论坛的链接。那张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照片，

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背景是学校的艺术楼，照片里的“我”衣衫不整，眼神迷离，

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P图技术很拙劣，却充满了恶毒的想象力。

标题用血红色的大字写着：「艺术系清纯女神岑宁私生活揭秘，背后金主浮出水面」。

下面的评论区，是一场狂欢。「我就说她那张脸不像安分的，果然。」「听说为了一个名额，

什么都肯做。」「恶心。滚出我们学校。」污言秽语像蛆虫，密密麻麻地在屏幕上爬行。

我静静地看着，心脏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涌入这场名为“正义”的盛宴。

我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联系方式，会被一个个挂出来。我的社交账号会被攻陷，

我的每一张生活照，都会被曲解成放荡的证据。最后，在那个暴雨天，我妈从老家赶来，

在校门口被激动的“正义人士”推倒。她心脏病发，没能抢救过来。而我，也在三天后，

从这栋宿舍楼的天台，一跃而下。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原已经彻底冻结。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加密文档。这是我重生后，凭着血泪记忆，写下的名单。

每一个参与这场网暴的ID，每一个躲在屏幕后对我扔过石头的人。我没有像前世那样哭泣，

没有歇斯底里地去解释。我平静地拔出手机里的SIM卡，扔进桌上的水杯。

透明的玻璃杯里，小小的卡片晃动着，缓缓沉底。像我上一世的尸体，沉入冰冷的湖水。

然后，我连接上宿舍的Wi-Fi，点开一个空白的备忘录。输入了第一个名字。不是主谋，

校园公主裴湘。是她最忠心的走狗，也是此刻在我隔壁床铺上偷笑的室友——张蔓。

我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张蔓”这两个字上。瞬间，我的视网膜上，浮现出奇异的景象。

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最终交织汇聚，形成一张半透明的网络图谱。

图谱的中央，是张蔓的校园网实名ID。从这个ID延伸出去，

无数条纤细的丝线连接着一个个节点。

她的微博小号、匿名论坛的发言记录、甚至是一个她用来追星、辱骂对家偶像的私密账号。

【数字魅影】。这就是我从死亡深渊里带回来的“纪念品”。它能看见网络世界里，

一切隐藏的痕迹。我看着张蔓那个名为“小糖豆不加冰”的追星小号。

她昨天还在上面咒骂一个女明星，用词之恶毒，和我此刻在论坛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但她同时，也在经营着一个“努力上进的贫困生”人设。她申请了学校最高的助学金，

在公开的社交账号上，发的都是在图书馆学习，或者吃着馒头咸菜的照片。

配的文字永远是：「生活很苦，但梦想是甜的」。多么讽刺。我的嘴角，

勾起一丝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笑。我切换账号，登录了一个新注册的匿名邮箱。

将张蔓两个账号的截图，拼接在一起。左边是岁月静好，右边是恶毒咒骂。左边是清粥咸菜，

右边是她刚刚在小号上晒出的，新买的名牌包。收件人，是学校助学金评定中心的公开邮箱。

邮件标题：「关于本年度一等助学金获得者张蔓同学的资格疑议」。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躺回床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隔壁床的窃笑声还在继续。她还不知道，

对她的审判，已经开始。而这，仅仅是第一声钟响。第2章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宿舍里一片寂静。张蔓的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凌乱地掀开，像是走得很匆忙。我洗漱完毕，

换上衣服，平静地走出宿舍。校园里的一切都和昨天不同了。或者说，看我的人，

眼神不同了。那些目光里混杂着鄙夷、好奇、还有一丝隐藏的兴奋。他们在我背后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就是她。」「P图吧？我不信。」「无风不起浪。」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教学楼。论坛上的帖子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盖了上万楼。

我的照片被P成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表情包，在各个社交群里流传。我成了这所大学里，

最“著名”的人。第一节是公共课。我走进阶梯教室时，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像聚光灯，要把我钉在原地。我看到了裴湘。

她坐在教室的中央，众星捧月。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看到我时，

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快意，但随即被一种悲悯和同情所取代。她演得真好。

好像她才是那个为朋友误入歧途而心痛的圣母。我没有理会她，也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坐下，梁茹就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宁宁，你怎么样？

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她压低声音，「这事肯定是有人故意黑你！

我已经帮你去跟辅导员解释了！」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心中毫无波澜。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为我奔走，为我辩解。但当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当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个“坏女孩”时，

她也渐渐疏远了我。最后一次见我，她说：「宁宁，也许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反思？

我唯一的错，就是错在不够心狠。「我没事。」我淡淡地回答，「不用为我担心。」

梁茹愣住了。她可能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她眼中的我，应该在哭，在崩溃，

在拉着她的手寻求帮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在这时，

教室后门突然一阵骚动。辅导员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会干部。

「张蔓同学在吗？」辅导员的声音严厉，「请你出来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

转移到了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张蔓脸色惨白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学校助学金评定中心收到了举报邮件，」辅导员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有人举报你伪造贫困证明，骗取助学金。现在需要你过去核实情况。」轰的一声。

教室里炸开了锅。张蔓一直以来的“励志贫困生”人设，是她身上最耀眼的光环。现在，

这个光环被人亲手撕了下来。她求助似的看向裴湘。裴湘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显然没料到，

火会烧到自己人身上。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给了张蔓一个“别怕，有我”的眼神。

张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辅导员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我低着头，翻开课本。

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我的眼中，只有【数字魅影】构建出的那张数据网络。

张蔓的节点，正在剧烈地闪烁着红光，无数负面信息流开始向她汇集。我知道，她完了。

学校对这种学术和品德不端的行为，向来是零容忍。一旦查实，不只是取消助学金那么简单，

记过、处分，甚至开除学籍都有可能。而那些证据，是我亲手送上去的，铁证如山。下课后，

我没有回宿舍。我去了图书馆。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规划我的下一步。

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是一个叫“风中追风”的ID。前世，就是这个ID，

把我家的地址和父母的工作单位，全都扒了出来，公之于众。他是这场网暴中，

将线上恶意引向线下的关键人物。我将意识沉入【数字魅影】。

“风中追风”的ID在我的视野中放大。数据流开始疯狂涌动。

他的IP地址、历史发言、社交关系链……像剥洋葱一样，被层层揭开。很快，

我锁定了他的真实身份。计算机系大三的学长，孙宇。一个在现实中沉默寡言，

在网络上却极其活跃，享受着被人追捧的“大神”感觉的键盘侠。

我甚至看到了他储存在云盘里的文件。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战利品”。

我点开。里面全是他“人肉”过的人的隐私信息。

照片、住址、电话、身份证号……触目惊心。我的名字，赫然在列。原来，我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一股冰冷的怒火，从我的脊椎升起。我没有丝毫犹豫，

将他整个“战利品”文件夹，连同他“人肉”别人时留下的技术痕迹，打包整理。这一次，

我没有发给学校。我把这份厚礼，发给了市公安局的网络安全监察大队的举报邮箱。

做完这一切，**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洒在我的脸上，

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复仇的感觉，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酣畅淋漓。它更像一种镇痛剂。

能暂时麻痹伤口的疼痛，但药效过后，深入骨髓的寒冷，会变本加厉地袭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看到你在图书馆了。我在你后面。

能聊聊吗？」我猛地回头。身后不远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我不认识他。但他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叫路哲。一个前世，在这场风波中，唯一为我说过一句话的人。

第3章图书馆外的长椅上，我和路哲相对而坐。秋天的风有些凉，吹起地上的落叶。

「我叫路哲，新闻系的。」他先开了口，声音温和，「论坛上的事，我看到了。

我相信那不是真的。」又是“我相信你”。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路哲似乎看出了我的疏离，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今天早上张蔓的事，是你做的吧？」我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

「别紧张。」路-哲仿佛能读懂我的心思，「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只是……有点好奇。

她的事情爆出来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在你被网暴的第二天。而且，能拿到那么精准的证据，

匿名发给学校，这不像是一般学生能做到的。」他很聪明，观察力也很敏锐。「是又怎样？」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路哲没有被我的态度激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同情。「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他说，「张蔓那样的人，被揭发是迟早的事。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想反击，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合作？我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弄。

「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因为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线下信息。」路哲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知道裴湘为什么会针对你。我也知道，那个叫‘风中追风’的ID，是谁。」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孙宇。【数字魅影】只能看到线上的痕迹，

对于线下的动机和关系，它无能为力。这是它的盲区。而路哲，似乎能补上这一块。

「你想要什么？」我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想要“真相”。」路哲说，

「我正在做一个关于‘网络暴力与群体非理性’的深度报道，这是我的毕业设计。你的事件，

是一个完美的样本。我帮你找到施暴者，你允许我记录整个过程。当然，

我会隐去你的所有个人信息，保证你的安全。」一个新闻系的学生，

把现实当成了他的新闻实验室。听起来很荒唐。但他的眼神很真诚。「你怎么帮我？」我问。

「我知道孙宇，那个‘风中追-风’，他一直暗恋裴湘。裴湘找到他，让他帮忙‘查’你。

作为交换，裴湘答应和他约会。」路哲说出了第一个信息。这解释了孙宇的动机。

为了女神的垂青，一个技术宅男什么都肯做。「至于裴湘，」路哲顿了顿，「她针对你，

起因很简单，也很可笑。上学期的奖学金评定，你的总分比她高了0.5分，

拿走了一等奖学金，而她只拿到了二等。对她那种天之骄女来说，这是奇耻大辱。」嫉妒。

原来，那场几乎毁掉我一生的网暴，起因只是如此可笑的嫉妒。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曾以为背后有什么深仇大恨，结果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公主，无法接受别人比她优秀。

为了0.5分，她就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个人。「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看着他。

路哲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了播放。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炫耀和一丝猥琐。

「……湘湘亲口答应我的，只要我帮她把那个岑宁搞臭，她就……嘿嘿，你们懂的。

不就是人肉嘛，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是孙宇的声音。路哲竟然有他的录音。「你调查他？

」「新闻记者的基本功而已。」路哲关掉录音笔，「现在，你愿意合作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路哲的出现，是个意外。他像一把手术刀，

能帮我剖开那些【数字魅影】看不到的，隐藏在皮肉之下的动机。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变数。

一个有自己原则和底线的“记录者”。他会眼睁睁看着我用我的方式复仇吗？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最终还是拒绝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

我不能让任何人成为我的牵绊。我的路，注定是孤独的。路哲似乎料到了我的回答，

他没有再坚持。「好。但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还有，小心裴湘，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张蔓倒了，

她会更疯狂。」我收下名片，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回头问他：「你为什么帮我？仅仅是为了你的毕业设计？」路哲站在原地，看着我，

逆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因为一年前，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他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回到宿舍，里面空荡荡的。张蔓的东西已经被清空了。

宿管阿姨说，她上午就办了退学手续，被她父母接走了。走得那么快，那么狼狈。桌上，

我的水杯还放在那里，SIM卡静静地沉在杯底。我把它捞出来，擦干，重新装回手机。

开机。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有梁茹的，有辅导员的，还有很多陌生号码的辱骂。

我全部忽略，点开了一条来自本地新闻客户端的推送。标题是：「警方重拳出击，

摧毁一“人肉搜索”黑色产业链，主犯系某高校大学生」。新闻配图里，孙宇戴着头套，

被两个警察押着，走出了他的宿舍楼。他比张蔓更惨。张蔓只是社会性死亡。而他，

将面临法律的真正审判。我的第二个复告，完成了。我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

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就像在一个空旷的舞台上，我亲手拉下了帷幕，

谢幕的却只有我一个人。观众早已离席。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裴湘发来的短信。

「岑宁，是你做的，对不对？」「别得意。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看着那条短信，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没错，游戏才刚刚开始。裴湘，下一个，就是你。

第4章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张蔓退学，孙宇被捕，这两件事像两记重拳，

打在了所有参与者的脸上。校园论坛上关于我的帖子被删得一干二净，没人再敢公开讨论我。

那些曾经充满恶意的眼神，现在变成了恐惧和躲闪。我走在校园里，像摩西分海，

人群会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这种感觉很奇妙。我没有得到清白，但我得到了敬畏。我发现，

人们并不在乎真相。他们只臣服于力量。在这短暂的平静期，我开始系统性地“狩猎”。

我打开那个刻在脑子里的名单，从上到下，一个一个地执行我的审判。ID“爱吃鱼的猫”，

真实身份是外语系的一个女生。她曾在我的照片下评论：“长这样，不就是出来卖的吗？

”我启动【数字魅影】，轻易就找到了她的匿名树洞账号。

她在上面详细记录了自己如何多次在英语专八考试中作弊，

并沾沾自喜地炫耀自己的“小聪明”。我把截图发给了外语系的系主任。三天后，

学校公告栏上贴出了她因考试严重作弊，被撤销学位资格的通告。ID“正义执行官”，

一个法律系的学生，他最喜欢在网上站在道德高地批判别人。他曾义正言辞地分析，

我的行为对学校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应该被开除。我发现他曾冒用学长的名义，

在知名法律期刊上发表文章。那篇文章为他赢得了不少荣誉，是他简历上最光彩的一笔。

我联系了那位被剽窃的、已经毕业的学长，并附上了所有证据。一周后，

那位学长委托的律师函，寄到了法律系院长的办公桌上。一个又一个。

我像一个精准的数字猎手，冷静地追踪，然后一击毙命。我不需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只要拿走他们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凭作弊得来的成绩。凭剽窃得来的荣誉。

凭谎言维持的人设。我将这些虚假的光环一个个打碎，让他们变回最真实的、丑陋的自己。

我沉溺于这种感觉。这种掌控他人命运，执行“审判”的权力感，像一种毒品，让我上瘾。

每一次成功，都在填补我内心那个因前世创伤而留下的巨大空洞。我觉得自己就是正义。

直到路哲再次找到我。他堵在了我宿舍楼下。「我们能谈谈吗？」他的脸色很难看，

嘴唇紧紧抿着。我不想和他谈。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是那些“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陈词滥调。「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绕开他，想上楼。

「王浩然自杀了！」他冲着我的背影喊道。我的脚步顿住了。王浩然。名单上的第五个人。

建筑系的一个男生，家境贫寒。前世，他是网暴我的人里，跳得最高的一个。

因为他暗恋裴湘，为了讨好女神，他P了十几张我的侮辱性图片，在各个群里传播。

我查到他挤占了一个贫困生的助学金名额。那个贫困生因为拿不到钱，差点辍学。

我把这件事，捅到了学校的纪律委员会。「他自杀了？什么时候？」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昨天晚上，在宿舍割腕。还好被室友发现了，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了。」路哲走到我面前，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岑宁，你看到了吗？你所谓的‘审判’，正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那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差。」我冷冷地说，「我只是揭露了真相。他做了错事，

就该承担后果。」「后果？什么样的错事，需要用命来偿还？」路哲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挤占助学金名额是错了，但你就没错吗？你用非法的手段获取别人的隐私，

再用舆论去毁掉他！你和那些网暴你的人，有什么区别！」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我的心脏。「区别就是，他们是施暴者，而我是复仇者！」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他们无缘无故地毁掉我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我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你跑出来当圣母了？」「我不是圣母！」路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只是觉得，

复仇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以暴制暴，不应该是把自己也变成恶魔！」恶魔？我笑了。

「路哲，你经历过绝望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你，

连呼吸都觉得是错误的绝望。你没有。」「你所谓的‘过线’，是我上一世用命走过的路。

现在，轮到他们走了。」我的话像冰刀，刺得路哲脸色发白。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你疯了。」他说，「你已经被仇恨吞噬了。」「我很清醒。」

我收起所有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如果你是来劝我收手的，

那你可以走了。我的名单，还没有划完。」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我脱力般地倒在床上。路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

“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你已经疯了。”我真的疯了吗？我打开手机，

想看看王浩然的新闻。校园论坛上，果然已经炸了。但舆论的风向，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多少人同情王浩然。更多的，是在指责他“卖惨”、“罪有应得”。「自己做了亏心事，

被曝出来就自杀？玻璃心吧。」「这是畏罪自杀！说明那个匿名举报者说的都是真的！」

「这种人就不配活着，还浪费医院的抢救资源。」而在这片指责声中，

一股新的声音开始出现。「那个‘审判者’到底是谁？太牛逼了！」「简直是网络罗宾汉，

专治各种不服。」「求大神继续！把学校里那些伪君子全都揪出来！」他们开始崇拜我。

崇拜这个匿名的，手握“正义”的“审判者”。他们不在乎王浩然是死是活，

他们只享受这种看着伪善者被撕下画皮的**。就像当初，

他们也享受着把我踩进泥里的**一样。我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我以为我在执行审判。

其实，我只是在给看客们，提供新的娱乐材料而已。而我，也被这场狂欢，

推向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台。手机震动，是路哲发来的短信。「收手吧，岑宁。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来得及吗？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狂热的追捧言论，

看着我那个匿名账号下不断增长的粉丝。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从我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第5章王浩然自杀未遂的事件，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

激起的涟漪，超出了我的预料。一部分人开始质疑我这个“匿名审判者”的行为边界。

「就算王浩然有错，也不至于要他的命吧？」「这种躲在暗处揭发别人的行为，

感觉有点恐怖。」「以暴制暴，终将反噬自身。」这些声音很微弱，

很快就被淹没在对我更狂热的崇拜声中。我的匿名账号，

被冠上了“数字判官”、“校园吹哨人”等名号。无数人涌入我的私信，

向我“举报”他们身边的“恶人”。「判官大人，我们班有个女生私生活混乱，求扒！」

「大神，我舍友脚踏三条船，能查查他吗？」他们把我的审判，当成了许愿池。

我看着那些充满了恶意和嫉妒的“举报”，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这些人，

和我当初网暴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们只是没有能力去作恶。

一旦他们手里有了像【数字魅影】这样的武器，他们会比我更疯狂。我谁都没有理会。

我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名单上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名字上。裴湘。这段时间，

她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她没有再发短信挑衅我，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言论。

她就像一个蛰伏的猎人，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我用【数字魅影】追踪她。

她的网络痕迹干净得可怕。除了日常的上课、社团活动，几乎没有任何私人信息的流露。

她的小号，要么已经注销，要么就再也没有更新过。她很警觉。

她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这让我感到棘手。裴湘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

藏在暗处，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你一口。路哲没有再来找我。

我们像两条在十字路**汇后，便分道扬镳的直线。我偶尔会在校园里碰到他，

他会远远地看着我，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走开。我告诉自己，我不在乎。我不需要他的理解，

更不需要他的同情。这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整理裴湘的资料，

试图从她庞杂的社交关系网中，找到一个突破口。突然，整个图书馆都骚动起来。

身边的人都在交头接耳，拿出手机，脸上是震惊和兴奋的表情。「**，大反转！」

「快看论坛！裴湘发声了！」我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点开校园论坛。

置顶的，是一个刚刚发布的视频帖子。标题是：《致岑宁，

以及所有被谎言蒙蔽的人——裴湘的独白》。我点开视频。画面里，

裴湘坐在一个看起来很素雅的房间里。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素颜出镜，头发随意地扎着。

没有了平日里的精致和高傲，她看起来脆弱又无助。「大家好，我是裴湘。」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首先，我要为我做错的事，向岑宁同学，

郑重地道歉。」她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不该因为一时的冲动和嫉妒，

就伙同他人，在网络上用不理智的方式去攻击她。我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弹幕瞬间炸了。「女神！你没错！我们支持你！」「敢作敢当！

比那个躲在暗处的小人强多了！」裴湘抬起头，眼眶通红，继续说道：「但是，

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我是想告诉大家，为什么我会那么做。」她顿了顿，

声音变得哽咽。「因为岑宁，她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伤害他人的事情。而我，

是那件事的唯一知情人。」「我的行为，或许不成熟，但那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

伸张‘正义’的方式。」视频在这里戛然而生。很短，只有不到两分钟。但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向我的心脏。她承认了网暴。但她把动机，

从“嫉D”扭曲成了“伸张正义”。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正义，

不惜弄脏自己双手”的悲情英雄。而我，则从一个“复仇的受害者”，

变成了一个“犯了错还企图掩盖”的罪人。她没有说我到底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

这种语焉不详，才是最高明的栽赃。它给了所有人无限的想象空间。视频下的评论区，

风向彻底变了。「我就说无风不起浪吧？原来岑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好想知道！」「支持裴湘！不管怎么样，敢站出来就是勇士！」

「那个匿名判官呢？怎么不出来说话了？是不是心虚了？」他们开始怀疑我，攻击我。

甚至开始同情起了裴湘。我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舍的错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是比P图更恶毒的构陷！裴湘，你好狠。你用你的眼泪和演技，轻易就扭转了乾坤。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胸中翻滚。我要撕碎她！

我要撕碎她这张伪善的脸！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意识，疯狂地注入【数字魅影】。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我眼前狂乱地奔涌，像一片沸腾的海洋。我的视野中，

裴湘的节点被无限放大，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我要找到证据。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找到能够彻底摧毁她的，铁证！这一次，

我不再满足于那些公开的痕迹。我的意识像一把锋利的钻头，顺着数据的脉络，向更深层，

更私密的领域探去。

她的私人云盘、她的加密邮件、她和父母的聊天记录……一个又一个禁忌的领域，

被我强行破开。我的头开始剧痛，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视野里的数据流，

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夹杂着猩红色的乱码。这是【数字魅影】过载的警告。

但我已经顾不上了。我的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终于，

在一个被她命名为“垃圾桶”的加密文件夹里，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那是一段音频。

是她和孙宇的对话。「……你确定这样能行吗？万一她把事情闹大怎么办？」

是孙宇犹豫的声音。「怕什么？」裴湘的声音冷酷又轻蔑，「她那种人，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等她身败名裂，被学校开除，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一等奖学金还是我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我裴湘作对，是什么下场。」录音的日期，

是在网暴事件发生前的一个星期。铁证！这就是她从一开始就在策划构陷我的铁证！

有了这个，她的一切谎言，都将不攻自破！我欣喜若狂，立刻就要将音频下载保存。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我猛地回头。路哲站在我身后，

脸色苍白地看着我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数字魅影】的界面还没来得及关闭。

那些代表着裴湘个人隐私的数据图谱，**裸地呈现在他眼前。他看到了。

他看到我正在非法侵入别人的隐私。「岑宁……」他的嘴唇在颤抖，「你……你这是在犯罪！

」第6章「犯罪？」我看着路哲，笑了。那笑声像碎裂的玻璃，尖锐而刺耳。「对，

我是在犯罪。」我坦然地迎上他震惊和失望的目光，「但是，当法律无法给予我公正时，

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成为法律。」「这不是理由！」路哲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受害者，就赋予自己无限伤害别人的权力！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侵入她的私人云盘，窃取她的聊天记录！这和孙宇那种**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

我的刀，只砍向有罪之人。」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关掉电脑屏幕，将那段足以将裴湘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音频，保存到我的手机里。「路哲，

你让开。」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我不能让你去！」

他张开双臂，拦在我面前，像一堵脆弱但坚决的墙。「你现在把这段录音发出去，

确实可以毁掉裴湘。但是，你也会毁掉你自己！非法获取并传播他人隐私，是重罪！

你会坐牢的！」坐牢？我愣了一下。是啊，我怎么忘了。我不是神。

我只是一个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我所做的这一切，在法律上，都是不被允许的。可笑吗？

他们用网络暴力逼死我的时候，没人谈法律。现在我要用同样的方式反击，

法律却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剑。「那又怎样？」我自嘲地笑了笑，「我上一世，连命都丢了。

这一世，还怕坐牢吗？」「你不在乎，我在乎！」路哲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抓住我的肩膀，

用力地摇晃着，「岑宁，你醒醒！你不能为了复仇，把你自己的人生也搭进去！那不值得！」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惜和……我不敢去深究的某种情感。我的心，在那一瞬间，

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很疼。但我很快就用更厚的冰层，将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动摇，

彻底封存。「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我用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路哲，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管我的事。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绕过他，

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外走去。背后，传来他几乎绝望的喊声。「岑宁！你会后悔的！」后悔？

我的人生，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复仇。没有余地，去后悔。我回到宿舍，

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没有立刻发布那段录音。我在等。等裴湘的谎言，发酵到顶点。

等所有人的同情和支持，都聚集在她身上。我要在她最得意，最高傲的时候，

给予她最致命的一击。我要让她的坠落，成为一场最盛大的烟火。接下来的两天，

舆论彻底倒向了裴湘。她成了“被冤枉的悲情女主角”，而我，

则是那个“心思歹毒的蛇蝎女人”。各种关于我“黑历史”的谣言开始满天飞。

说我中学时就霸凌同学。说我为了奖学金，勾引老师。说我家里有背景，

所以学校才一直护着我。这些谎言荒谬又可笑，却有无数人愿意相信。因为裴湘的视频，

已经给他们种下了一个“岑宁不是好人”的预设。在这个预设下，任何泼在我身上的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