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晓芸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签下了结婚协议。

小儿子雨晨突发急性白血病，医生说必须进行骨髓移植，费用至少两百万。她所有的积蓄、能借的亲友、甚至网络筹款，加起来不过三十万。

顾霆琛的律师递来协议时，附加了一份医疗担保书：顾氏将承担雨晨全部治疗费用，并提供全球最顶尖的医疗资源。

“顾先生说，签了字，孩子今天就可以转院。”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直升机已经在天台等候。”

林晓芸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透过玻璃窗，她看着雨晨苍白的小脸，孩子身上插满管子，却还对她挤出笑容，用口型说：“妈妈，不哭。”

笔尖落下，划破纸张，也划破了她的人生。

婚礼低调到近乎隐秘。民政局特殊通道，五分钟领证，没有仪式，没有祝福。从民政局出来，顾霆琛直接带她和孩子们去了江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

雨晨被推进无菌仓的那天，林晓芸住进了顾家半山别墅。

豪宅大得像迷宫，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层层叠叠。佣人列队迎接，鞠躬整齐划一，但林晓芸捕捉到了她们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

“太太，您的房间在三楼东侧。”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顾先生的卧室在二楼西侧主卧。”

分房而居。很好，这本就是交易。

三个孩子被安排在她隔壁房间。雨晴一进屋就检查所有电子设备，雨薇警惕地巡视每个角落，雨晨因为刚做完第一次化疗，虚弱地靠在床上。

“妈妈，”雨晨小声问，“那个爸爸……是好人吗？”

林晓芸抚摸他柔软的头发：“他会治好你的病，这就够了。”

第一顿饭在十米长的餐厅进行。顾霆琛坐在主位，林晓芸和孩子们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鲜花、烛台和精致的银器。无人说话，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声音。

饭后，顾霆琛起身：“我今晚有跨国会议，不必等我。”

他离开后，一个年轻女佣收拾餐桌时，“不小心”把半杯红酒洒在林晓芸身上。

“哎呀，对不起太太。”女佣语气毫无歉意，“您这衣服料子太差了，一沾就脏。库房里有顾先生前女友留下的高定礼服，要不要给您拿一件？”

二女儿雨薇“腾”地站起来，被林晓芸按住。

“擦干净。”林晓芸平静地说。

女佣撇撇嘴，随意用抹布擦了两下，红酒渍反而晕开更大一片。

当晚，林晓芸在浴室手洗那件唯一像样的连衣裙时，雨晴抱着电脑溜进来。

“妈妈，我查了别墅的监控系统。”小姑娘声音冷静得不像六岁，“那个洒酒的女佣叫小玲，上周偷了顾霆琛书房里的一枚胸针，藏在宿舍枕头下。还有，管家周叔每天凌晨两点会往一个海外号码打电话。”

林晓芸擦干手：“能拿到通话内容吗？”

“加密了，需要时间破解。”雨晴顿了顿，“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待在这里？雨晨的病，我可以想办法黑进医院系统修改费用……”

“晴晴，”林晓芸蹲下身，直视女儿过早成熟的眼睛，“有些事不能靠黑客技术解决。而且，妈妈想知道，顾霆琛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二天下午，小玲再次挑衅。这次她“不小心”打碎了玄关的青花瓷瓶——那是顾霆琛已故母亲留下的遗物。

“太太，我不是故意的。”小玲跪在地上收拾碎片，眼泪说来就来，“这瓶子一定很贵吧？我赔不起……求您别告诉先生。”

其他佣人围过来，眼神交换着心照不宣的讥讽。她们认定了这个带三个孩子“上位”的女人不敢声张。

林晓芸正要开口，大女儿雨晴抱着平板电脑从旋转楼梯走下来。

“妈妈，我做了个有趣的东西。”她把平板屏幕转向所有人。

屏幕上是一个清晰的监控视频：深夜，小玲溜进顾霆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钻石胸针，对着镜子比划后塞进自己的口袋。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戳精确到秒。

佣人们倒吸一口冷气。小玲脸色煞白。

“还有呢。”雨晴手指滑动，调出另一个画面——小玲在佣人宿舍里，把胸针、一对珍珠耳环、以及一块百达翡丽手表藏进饼干盒，“这些都是从顾先生前女友遗留物品里偷的，总价值约八十七万人民币。需要我报警吗？”

客厅死寂。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顾霆琛提前回来了。他显然听到了后半段对话，目光如冰刃扫过小玲。

“先、先生，是她诬陷我！”小玲扑过去抓住顾霆琛的裤脚，“太太看不起我们佣人，故意让女儿做假视频……”

顾霆琛抽回腿，小玲摔倒在地。

“周管家。”顾霆琛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查。”

半小时后，赃物从宿舍搜出。顾霆琛看着那些母亲和“前女友”的遗物——实际上那所谓的前女友根本不存在，是他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散布的谣言——眼底翻涌着暴戾。

“所有佣人，立刻辞退。”他下令，“安保系统升级，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全新的团队。”

佣人们哭求、辩解，顾霆琛无动于衷。最后，他走到林晓芸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她的手。

“听清楚，”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颤抖的佣人，“在这个家里，我太太的话就是圣旨。违逆她，就是违逆我。”

他的手很烫，掌心有薄茧。林晓芸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人群散去后，周管家在收拾残局时，偷偷躲进储藏室打电话。

“**，情况有变……顾总对那女人似乎动了真心？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足……是，我会继续监视……遗嘱的事还没线索……”

他没注意到，储藏室通风口有一个微型监听器，红灯微弱闪烁。

三楼儿童房，雨晴摘下耳机，在笔记本上记录：“周管家联系的人叫‘**’，推测为顾美琳——顾霆琛的姑姑。关键词：遗嘱。”

她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半山别墅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而牢笼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林晓芸的房门外，举起手想敲门，却最终放下。

门内，林晓芸对着浴室镜子，看着手腕上的胎记。

记忆的碎片在翻涌——六年前的车祸火光、父亲最后的呼喊、还有一双紧紧拉住她的手……

那双手，好像和今天握住她的那双手，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