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气佳作《他大步走进正厅时,我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近来受到了非常多的读者们支持,主要人物分别是陆珩淮安,是由大神作者曹怡璇精心编写完成的,小说无广告版本内容简述:孩子们犹带不安地回头看我,我微微颔首,笑容未变。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我脸上那抹笑意才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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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他大步走进正厅时,我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茶是今春的雨前龙井,
水是晨起新汲的井泉。我垂着眼,用杯盖轻轻撇开浮叶,动作平稳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惊起。
侯爷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他身后,三个半大少年挤在门槛处,衣衫虽新却显局促,
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的怯懦——那是初入陌生地界时,
尚未褪去的小心翼翼。“夫人。”侯爷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长途归来的沙哑,
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紧绷的情绪。我抬眼。目光先掠过他风尘仆仆的脸,
而后落在那三个孩子身上。最大的约莫十三四岁,眉眼与侯爷有七分相似;中间那个十来岁,
唇薄而紧抿;最小的那个看着不过七八岁,正躲在兄长身后,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怯生生地打量这雕梁画栋的侯府正厅。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
仆役们都屏息垂手立在厅外廊下,连穿堂风似乎都绕过了这片区域。我放下茶盏,
瓷底轻磕在紫檀木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回来了?”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三位是?”侯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侧身,将三个孩子稍稍往前带了带,
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郑重:“这是……我在外头的孩子。长子淮安,次子淮平,
幼子淮宁。”他顿了顿,视线对上我的,“这些年,苦了他们娘几个。
如今……也该认祖归宗了。”“认祖归宗”四个字,他说得沉而重,像是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终于在此刻掷地有声地抛了出来。我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缠枝莲纹。
“他们的母亲呢?”我问。侯爷的脸色僵了僵。“病故了。”他答得简短,
声音里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涩意,“半年前的事。临终前……嘱托我将孩子们带回来。
”厅内又是一阵静默。那最小的孩子似乎被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吓到,
往兄长身后缩得更紧了些。最大的那个,淮安,却挺直了背脊,目光不避不闪地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少年人故作的老成,也有毫不掩饰的、初生牛犊般的打量。他在打量我。
打量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名义上“母亲”的女人,打量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
打量他们即将拥有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短促,
甚至带着几分和气。可不知为何,侯爷的脊背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一路劳顿,
孩子们想必也累了。”我站起身,裙裾拂过光洁的地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先安排他们歇下吧。西跨院的听松阁一直空着,离书房近,也清静,
就收拾出来给三位公子暂住。”我转向侍立在一旁的管事嬷嬷,“赵嬷嬷,
去吩咐厨房备些易克化的饭食,再烧些热水,让公子们好好梳洗歇息。”我的语气平和,
安排周到,俨然一副当家主母妥帖照拂的做派。侯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是如释重负的松懈。他或许以为,我会震怒,会质问,会当场给他难堪。可我偏偏没有。
我表现得如此“贤良大度”,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夫人……”他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侯爷也先去梳洗吧。”我打断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意,
“有什么话,晚膳时再说也不迟。”我看着他领着三个孩子,跟着引路的仆役往西跨院走去。
孩子们犹带不安地回头看我,我微微颔首,笑容未变。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我脸上那抹笑意才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赵嬷嬷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道:“夫人,您看这……”“按我说的办。”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应用度,暂时比照府里嫡子的份例,不可怠慢。”“是。
”赵嬷嬷应下,却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我的神色。我转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茶汤澄碧,倒映出厅堂高高的藻井,也倒映出我平静无波的眼睛。
认祖归宗?好啊。这侯府的祠堂,倒确实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只是不知道,
这突然多出来的三位“公子”,还有那位将他们“苦了多年”才终于带回的父亲,
是否真的想明白了,“归宗”二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晚膳设在水榭。
初夏的夜风带着荷塘初绽的清香,穿过敞开的雕花长窗。烛火在琉璃灯罩里摇曳,
将满桌精致菜肴映得色泽诱人。三个孩子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锦缎衣裳,人靠衣装,
那份局促褪去不少,只是举止间仍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淮安坐在侯爷下首,背挺得笔直,
努力模仿着父亲的用餐仪态;淮平埋头安静吃饭,
偶尔飞快地偷瞄一眼桌上的菜色;最小的淮宁则有些心不在焉,小手在桌下不安地绞着衣角。
侯爷显然心情不错,甚至亲自给淮安夹了一箸清蒸鲥鱼。“多吃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父亲的温和。淮安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谢父亲。
”那声“父亲”叫得还有些生涩,却让侯爷眼角眉梢的舒展更深了几分。我执起银筷,
夹起一片胭脂鹅脯,慢慢放入口中细嚼。滋味是好的,侯府厨子的手艺从未让人失望。
“淮安今年十四了吧?”我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晚膳气氛中显得清晰平和。
淮安立刻放下筷子,恭谨答道:“回……母亲,是。”“可曾进学?读过些什么书?
”“在……在外时,母亲曾请过先生,读过《论语》、《孟子》,粗识些字。
”“既进了侯府,学问上便不可懈怠。”我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明日我便让管家去请一位西席,专门教导你们兄弟三人。侯府的子弟,文韬武略,
纵不能样样精通,也须得知书达理,明晓事体。”侯爷闻言,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似乎想从中分辨出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夫人费心了。”“应该的。”我笑了笑,
目光转向侯爷,“既然是侯爷的血脉,便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我顿了顿,语气如常,“只不过,既入了宗谱,有些事,也该按着规矩来了。
”侯爷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夫人指的是?”“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我放下筷子,
拿起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三位公子虽已归家,但名分上,终究是庶出。
将来袭爵、承产、议亲,皆与嫡子不同。这些,侯爷可曾与他们分说过?”水榭里的空气,
仿佛随着我这句话,骤然凝住了。淮安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淮平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就连最小的淮宁,似乎也听懂了什么,小脸白了白。
侯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夫人,此刻说这些,是否早了些?”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孩子们刚回来,何必急着……”“不早。”我截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平稳,
却带着一种冰凉的力度,“正因为刚回来,有些话才要说在前头。
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或……不该有的心思。”我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孩子,
最后落回侯爷脸上,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和那一丝被戳破心事般的狼狈。
“侯爷将他们带回来,给予庇护,是父子天性,人之常情。”我缓缓道,
“但我身为侯府主母,有些责任,不得不问,有些规矩,不得不守。”我微微前倾身体,
烛光在我眼中跳跃,“我只问侯爷一句:您将他们带回,是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保他们衣食无忧、平安长大?还是……另有打算?”“你!”侯爷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轻震,
“沈清辞!你此言何意?!”我看着他因怒意而微微涨红的脸,
看着他眼底那抹被精准刺中的惊慌,心底最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过往的温热,
也终于彻底凉透。何意?侯爷,您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带他们回来,
仅仅是因为慈父之心?那为何偏偏是现在?在您承袭爵位已稳,在朝中逐渐有了话语权,
在老侯爷留下的、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宗亲都被您压制下去之后?又为何,
这三个孩子的年岁,恰巧都生在我嫁入侯府、却始终无所出的这些年?
我只是慢慢向后靠回椅背,迎着他暴怒的视线,
唇边甚至重新浮起那抹温和得近乎刻意的笑意。“侯爷息怒。”我轻声道,“妾身不过是,
想求一个明白罢了。”夜风骤急,吹得窗外荷叶哗啦作响,也吹得水榭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那三个孩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终于真切地感受到,
这座华丽府邸温暖的表象之下,那冰冷坚硬的、名为“规矩”和“现实”的壁垒。
而他们的父亲,我同床共枕七年的夫君,
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愤怒、震惊以及某种被看穿后的羞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冲突的引线,已然点燃。嗤嗤燃烧的火花,
正向着那早已埋藏多年的、名为“背叛”与“算计”的火药桶,飞速蔓延。我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那最终的爆响。夜风灌进水榭,吹得我袖口微微翻动。烛火在侯爷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将他眼中的惊怒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张了张嘴,似要咆哮,却在对上我平静无波的眼眸时,
喉结滚动,将那声怒斥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到底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人。“夫人思虑过甚了。
”良久,他声音干涩地开口,先前的疾言厉色收敛了不少,却更显得刻意,
“他们……只是我的骨血,流落在外多年,我于心难安。接回来,自然是要好生抚养,
与其他事情无关。”“无关?”我轻轻重复,指尖抚过冰凉的瓷杯边缘,“那么,
明日开祠堂,将三位公子记入族谱,序齿排位,一切依庶子之礼,侯爷也无异议了?
”淮平到底年少,闻言脱口而出:“父亲!”那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不忿。
侯爷一个眼风扫过去,淮平立刻噤声,却死死咬住了下唇。这正是我要的。我要他们急,
要他们乱,要那层温情的假面,自己裂开缝隙。“族谱之事,关乎宗法,岂能如此仓促?
”侯爷转向我,语气放缓,试图带上往日哄劝的调子,“清辞,孩子们刚回来,
总得让他们熟悉环境,与家人相处些时日。这些琐事,容后再议,嗯?”“琐事?”我抬眸,
唇角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侯爷,写入族谱,定了名分,
才算是真正的‘回家’。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们在这府里,以何身份自处?
下人们又该如何称呼伺候?今日是‘公子’,明日若有人唤一声‘少爷’,听着是亲近,
可传到外头去,怕是要生出嫡庶不明的闲话,平白辱没了侯府门楣,
也……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我将“前程”二字,咬得轻柔,却清晰。
侯爷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听懂了。我堵死了他“徐徐图之”的路。要么现在按规矩办,
坐实了他们庶出的身份;要么,就是他有心混淆,另有所图。淮安突然站起身,
对着我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平稳:“母亲句句在理,皆为侯府声望着想,
为我等着想。一切但凭父亲与母亲安排,孩儿……并无异议。”好一个以退为进。
比起淮平的莽撞,这个长子,倒更棘手些。他这一声“母亲”,叫得恭顺,却像一根细针,
刺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不是痛,是凉腻的讽刺。侯爷似乎因为淮安的懂事,
找回了些许底气,脸色稍霁:“你看,孩子们是懂事的。”“公子们自然是懂事的。
”我顺着他的话,目光却掠过淮安低垂的、看不清神色的脸,“所以,更该把规矩立在明处,
免得日后,这份‘懂事’,变了滋味。”我缓缓站起身,裙裾无声曳地。环佩轻响,
在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侯爷既然暂不愿议族谱之事,”我语气平淡,
仿佛只是决定明日菜单一般,“那便依您。只是,既入侯府,起居坐卧,便有定例。
明日我会让管家将西边那处‘听竹轩’收拾出来。那里清净,景致也好,
正适合三位公子居住。一应份例,按府中庶出公子惯例拨付,仆役丫鬟,
我也会挑稳妥的安排过去。”听竹轩,离主院最远,景致虽佳,却实打实是客院的位置,
更是明确划分出了他们与嫡系核心区域的界限。
侯爷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听竹轩是否太过偏远了?孩子们还小……”“侯爷,
”我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母威仪,“侯府有侯府的规矩。
妾身执掌中馈,安置内眷,分派用度,是分内之责。若是安排不妥,或有人觉得受了慢待,
自有妾身一力承担。但今日,若因侯爷慈心,坏了规矩开端,日后这府里上下数百口人,
妾身……便难以管束了。”我将“管束”二字轻轻放下,目光扫过那三个屏息凝神的孩子,
最后落在侯爷变幻不定的脸上。“还是说,”我微微偏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
“侯爷觉得,妾身这主母,已不配打理这些琐事了?”这句话,极重。
侯爷所有未出口的辩驳,都被堵了回去。他若再坚持,便是公然质疑主母权威,
打乱内宅秩序。传出去,不仅于他名声有损,更会坐实他宠庶灭嫡的嫌疑——即便,
眼下并无嫡子。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夫人安排便是。
”“谢侯爷体谅。”我微微颔首,仿佛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日常请示得到了应允,“夜色已深,
孩子们今日也乏了。侯爷,若无其他吩咐,便让他们先行回去歇息吧。具体事宜,
妾身明日自会处置妥当。”我下了逐客令,姿态优雅,无懈可击。侯爷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片沉郁的晦暗。他猛地转身,
对三个孩子低喝:“还杵着做什么?回去!”淮安率先行礼,拉着还有些发怔的淮宁,
又暗暗扯了一把兀自不甘的淮平,三人沉默着,跟着拂袖而去的侯爷,匆匆离开了水榭。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骤然一松,
却留下了更深的空寂和冰凉。我独自站在空旷的水榭中,望着满桌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
和那几只空了的、原本属于侯爷与孩子们的碗碟。窗外的荷塘,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仿佛无数人在暗中私语。我知道,今夜之后,侯府表面的平静将彻底打破。听竹轩的安置,
是一道清晰的界限,也是一封无声的战书。侯爷的妥协,绝非心甘情愿。
那三个孩子眼中的隐忍、不甘、算计,也绝不会因为一处客院而消弭。而我的夫君,
我与之同床共枕七年,曾以为至少保有几分敬重与体面的男人,如今看来,
那层温情脉脉的纱,底下早已爬满了精心算计的裂痕。他带回的,不止是三个私生子。
更是一把悬在我头顶,悬在整个侯府嫡系命运之上的,淬了毒的刀。我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
仿佛要掸去某种令人不适的尘埃。“来人,”我对着寂静的夜色开口,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守在不远处的贴身侍女听见,“撤了吧。”好戏,才刚刚开场。
火药桶的引线已经嘶嘶作响,而我,不仅要看着它炸开,还要在爆炸的废墟上,
走出我自己的路。侍女们悄无声息地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羹冷炙。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我独自站立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青砖地面上,
显得分外孤直。“夫人,夜凉了,回房吧。”我的贴身侍女白露走近,
将一件素锦披风轻轻搭在我肩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我没有动,
目光依旧落在方才侯爷站立的位置。那沉郁晦暗的一眼,像一根冰刺,
扎进心底某个我以为早已麻木的角落。七年,原来也不过是粉饰太平的一场幻梦。“白露,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陌生,“你说,人心要变,是不是就像这池子里的荷花,
昨天还亭亭玉立,今日风雨一摧,便断了根茎,烂在泥里?”白露低下头:“夫人,
奴婢不懂这些。奴婢只知道,夫人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谁也不能越过您去。
”我淡淡笑了笑,抬手拢了拢披风。名正言顺?在这深宅大院里,有时候,
“名分”是最坚固的铠甲,也是最易碎的琉璃。“去查,”我转身,
朝着我居住的“澄意堂”方向缓步走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侯爷是在何处寻到这三个孩子的。他们的生母是谁,如今何在。这些年,
侯爷以‘外放公干’、‘剿匪巡边’为由离京的日子,与我手上的账册,一一核对。还有,
听竹轩虽偏,却紧邻着西侧门,看守门户的婆子、负责采买的管事,近来有什么异动,
都给我细细查来。”白露神色一凛,低声应道:“是,夫人放心。”“小心些,
”我脚步微顿,“侯爷今日能堂而皇之将他们带回来,必是有了几分把握,
扫清了明面上的首尾。暗地里的钉子,恐怕埋得更深。”“奴婢明白。”回到澄意堂,
室内暖意融融,熟悉的沉水香气息萦绕,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我卸去钗环,坐在妆镜前,
看着镜中女子依旧姣好、却难掩眉间倦色的面容。二十四岁,嫁入侯府七年,掌管中馈五载,
上侍婆母,下理仆从,外应酬往来,内持家业平顺。人人都道永宁侯夫人温婉贤淑,
持重得体。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温婉的皮囊下,
那颗心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与警惕中,慢慢冷却、坚硬。侯爷……陆珩。
当初那个在春日马球会上,一杆进筹、笑容爽朗如朝阳的青年将军,
何时变成了今日这个心思深沉、将外室子公然带入府中、试图挑战她权威的男人?
是因为成婚多年,我无所出?还是因为我沈家的门楣,已不如当年显赫?又或者,
仅仅是因为……情爱消磨,野心滋长,觉得我这原配碍了眼,挡了路?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镜面,冰凉一片。无论原因是什么,战书已下,便再无转圜余地。
他今日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那三个孩子,尤其是那个眼神沉静得过分的淮安,
绝非池中之物。听竹轩,困不住他们太久。侯爷的慈父之心,也不会允许他们久居“客院”。
而我,沈知意,也绝不做那束手待毙、眼睁睁看着鸠占鹊巢的蠢人。“夫人,
”另一名心腹侍女谷雨端着一盏安神茶进来,轻声禀报,“方才侯爷……并未回前院书房,
而是径直去了西边,梅姨娘那里。”梅姨娘,陆珩两年前纳的良妾,出身小官之家,
性子最是柔顺怯懦,平日里毫无存在感。在这个当口,他去那里做什么?是觉得那里清静,
还是……另有玄机?我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知道了。
”我啜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暖流滑入喉中,思绪却愈发清明。“明日一早,按惯例,
三位‘少爷’该来给我请安。你盯着些,看他们几时起,穿戴如何,身边跟着的是什么人。
还有,去禀告老夫人,就说侯爷带回了三位流落在外的少爷,我已暂时安置在听竹轩,
具体如何,还需母亲示下。”侯爷能越过我先去见了孩子们,却越不过“孝道”二字。
我那婆母,永宁侯府的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吃斋念佛、万事不管的糊涂人。她对嫡庶的看重,
对侯府血脉“纯正”的执着,远比陆珩想象的要深。这潭水,既然要搅浑,那就索性,
让它更浑一些吧。夜深了,侯府各处陆续熄了灯,陷入一片看似安宁的黑暗。
只有巡夜婆子偶尔敲更的梆子声,单调地回荡着。听竹轩内,烛火却久久未熄。
淮平愤愤地踢了一下桌脚:“那地方也配叫‘院子’?比乡下庄子都不如!
父亲怎就应了那女人?”淮宁怯怯地拉着哥哥的袖子:“二哥,别说了……我觉得,
这里也挺清静的。”“清静?那是偏僻!”淮平不满。一直沉默的淮安,
将手中一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放下,
抬眸看向窗外黑黢黢的、在风中发出簌簌声响的竹影,缓缓开口:“清静,才好。父亲今日,
已为我们争了。再多说,便是我们不识趣。”他转过头,看着两个弟弟,
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幽深:“记住母亲的话,我们是回来‘认祖归宗’的,
不是来惹是生非的。大夫人既然给了我们立足之地,那我们……便先好好‘立足’。
”“大哥,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淮平不甘心。“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