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逐星》是一部奇幻魔法类的短篇言情小说,由北天域的马行空精心创作。故事主要围绕着苏念初江屿陆沉舟展开,一个意外的时空传送将其带到了异世界,成为了光明势力与黑暗势力之间的关键人物。苏念初江屿陆沉舟必须学会掌握自己的魔法能力,并找到通往回归现实世界的方法。陆沉舟始终坐在她旁边,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在她控制不住颤抖时,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暖而坚定。“深呼吸。”他说,“保存体……充满了神秘和魔法的氛围,将带领读者探索一个令人惊叹的奇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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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的影子九月的蝉鸣像是浸在热油里,黏稠而喧嚣。苏念初坐在礼堂硬质的折叠椅上,
手心却沁出微凉的汗。讲台上,那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男生正在做新生代表发言。
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切下,恰好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和清晰的下颌线。“……所谓大学,
是探索无限可能性的起点。”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
带着恰到好处的清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台下一片寂静,
许多女生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苏念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她认识他。不,
应该说,她知道他。开学前,在校园论坛铺天盖地的“新生风采”帖子里,
“江屿”这个名字和那张被**的、在篮球场边喝水的侧脸照,已经短暂地霸过屏。建筑系,
理科状元,家境优渥,还会弹钢琴。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标配。
可屏幕上的像素点和真人之间,隔着次元壁。此刻,那个活在传言和照片里的形象,
被具象化为清晰的声音、细微的表情、握话筒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混合着高中时代那个未敢宣之于口的遗憾,猛地攥紧了她的呼吸。
她悄悄从笔记本边缘撕下一角,飞快写下两个字:“江屿”。墨迹洇开,
像她骤然失控的心跳。坐在她旁边的室友周薇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很绝?
听说他高中就那样,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可他一个都没答应。
”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苏念初没接话,只是将那张纸条悄悄夹进笔记本的扉页。
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追光的第一步,是让自己先站在有光的地方。
苏念初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江屿的一切。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因为他本就足够耀眼。
他加入了建筑学院的学生会,是校网球队的预备队员,
每周三下午会在第三教学楼顶楼的小琴房练琴。他喜欢冰美式,讨厌任何有葱花香菜的食物,
常看的杂志是《建筑实录》,最欣赏的建筑师是路易斯·康。她像个最用功的学生,
把这些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然后,让自己也“恰好”出现在那些碎片周围。
她加入了学生会宣传部,因为听说江屿在实践部,两个部门常有合作;她选修了西方建筑史,
因为那是建筑系的必修,
江屿也会在;她甚至开始每周三下午去第三教学楼一间能看到琴房窗户的自习室,
耳机里不放音乐,只为偶尔能听到隐约流泻出的、断续的琴音。那通常是肖邦的练习曲,
技巧精准,情感克制。她从不主动上前搭讪。最初是胆怯,后来发现,
保持一种“经常出现但从不打扰”的状态,反而让她以一种奇特的方式,
缓慢地渗入他的视野。她是那个总是能及时递上所需资料的宣传部学妹,
是建筑史课上坐在他斜后方、笔记记得极其工整的同修者,是在琴房外走廊“偶遇”时,
会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安静走开的陌生同学。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发生在大一深秋的某个傍晚。学生会赶制一批活动展板,苏念初被分配和江屿一组,
负责最后的收尾。空旷的活动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丙烯颜料和灰尘的味道。
江屿正踮脚固定一块展板的上缘,手臂拉伸,衬衫袖口微微上缩,露出腕骨。试了几次,
胶带总粘不牢。“那个……可能需要有人帮你扶一下下面。
”苏念初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轻。江屿回过头,似乎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大概一秒——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她——然后很自然地说:“好,
麻烦你。”她上前,用手稳住展板底部。距离骤然拉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像是雨后森林般的清爽气息,混着一点颜料的涩味。
他的手指在她上方动作,偶尔她的发顶能感受到他衣袖带起的细微气流。她的心跳得飞快,
手指却稳如磐石。“可以了。”他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完成的作品,
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效率不错。”只是句客套的工作评价,苏念初却觉得脸颊发热。
“应该的。”她低下头,收拾散落的工具。“你是……苏念初?”他忽然问,
一边拧开一瓶矿泉水。她惊讶地抬头:“你……知道我?”“宣传部的小干事,做事挺细。
”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上次建筑史的随堂小论文,李教授好像还夸了你引用的案例。
”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个认知让一股细小的暖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只是……运气好,
查到了合适的资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江屿的语气很随意,
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一起走?顺路到二食堂。
”那根本不算顺路,他的宿舍区在东,二食堂在西。但苏念初没有戳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从那以后,他们之间渐渐有了一种微妙的“熟人”氛围。
见面会点头,在食堂碰到偶尔会坐在一起吃饭(通常是他和队友或朋友一起,她安静旁听),
在图书馆遇上,他会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空位。苏念初满足于这种缓慢的靠近。
她把每一次微小的互动都仔细收藏,反复回味。周薇薇笑她这是“当代田螺姑娘”,
还是不上户口本的那种。她只是笑笑,心里却有个声音说:不急,慢慢来。
就像她从小到大坚信的那样,美好的事物,值得耐心等待和努力争取。她没注意到的是,
很多时候,当她抱着书匆匆赶往第三教学楼,
或者独自在食堂角落咀嚼着关于江屿的某个细节时,总有一道平静的目光,在不远处掠过她。
那是陆沉舟。他们同在一个跨学科的科创团队。他是队长,物理学院的,话不多,
但每次发言都能直指问题核心。苏念初负责团队的美工和部分数据可视化,
他们有过不少工作交集。他给人的感觉像一块温润的墨玉,沉稳可靠,
但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有一次,
团队为了赶一个竞赛deadline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最后那晚,
苏念初对着电脑屏幕上怎么也调不对的渲染效果,焦躁得几乎要哭出来。
团队成员陆续回去休息,最后只剩下她和还在检查最终报告文字的陆沉舟。“参数调乱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并不突兀。苏念初吓了一跳,回头,眼底有疲惫的血丝。
“光影逻辑总是怪怪的……”陆沉舟俯身,看了看她的屏幕,又看了看她手边摊开的草图。
“你预设的主光源角度,和模型本身的体块转折有冲突。”他伸手,
用指尖在屏幕上虚虚划过几道线,“试试把入射角偏移15度,强度降到70%,
再加一个微弱的侧逆光,突出这个结构的层次。”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语气平稳,
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苏念初依言调整,屏幕上原本扁平别扭的图像,
几乎立刻变得生动立体起来。“真的好了!”她长长舒了口气,由衷道,“谢谢陆队长!
你真厉害。”陆沉舟直起身,淡淡笑了笑:“是你基础打得好,一点就通。
”他看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快天亮了,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格式调整我顺手帮你做了。
”“那怎么行……”“没关系,我习惯晚睡。”他已经回到自己的电脑前,“顺路而已。
”后来苏念初才知道,他宿舍和她根本在两个方向。但那晚他自然而然的帮助,
和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平静,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并未在她为江屿汹涌澎湃的心湖里激起太多涟漪。
她把他归为“很好的同学、靠谱的合作伙伴”,一个安全的社会关系类别。她的全副心思,
依然牢牢系在江屿身上,系在那束她渴望已久、终于似乎触手可及的光上。
直到大二那年春天,江屿交往了第一个公开的女朋友——外语系的系花,明媚张扬,
像一朵怒放的红色山茶。消息传来时,苏念初正在图书馆整理资料,手一抖,
刚蘸满墨水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大团丑陋的墨渍。那团墨渍像一块淤青,狠狠砸在她心口。
周薇薇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紧,她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没事啊,
本来……就只是同学。”她依旧维持着“同学”的体面,甚至在某次学生会聚餐,
江屿带着女友出现时,还能微笑着点头打招呼。只是没人知道,那天晚上,
她在操场一圈一圈跑到力竭,直到喉咙里泛起血腥味,才允许自己蹲在无人的看台角落,
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回到宿舍,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没关系,她想,光那么耀眼,自然会有很多人向往。但她苏念初,是最有耐心的那个。
这场恋爱只持续了三个月。分手是女方提的,
据说理由是“受不了他那副好像谁都得围着他转的样子”。江屿看起来毫发无伤,
依旧上课、打球、参加活动,只是身边暂时空了下来。
苏念初又开始了她润物无声的“存在”。在他通宵赶图后“碰巧”多买了一份早餐,
在他为竞赛焦头烂额时“刚好”整理了有用的参考资料,
在他感冒时“顺路”捎去了药和温热的粥。
时间就在这种她单方面的、小心翼翼的付出中流淌。江屿换了两任女友,每一任都不长久。
苏念初始终在那里,在他恋情的间隙,
扮演着那个最知心、最妥帖、从不索取、也从不过界的“好友”。
周薇薇都忍不住骂她:“苏念初你醒醒吧!你这是在干嘛?备胎的自我修养吗?
”苏念初整理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江屿提过想看的建筑理论书,
轻声却坚定地回答:“我不是备胎。我只是……在等一个对的时间。”她相信精诚所至,
金石为开。她相信自己的好,总有一天会被看见。转折点发生在研究生毕业前夕。
江屿带领的团队在一个国际建筑设计赛中意外折戟,他遭遇了求学以来最大的挫败,
情绪极其低落。那段时间,他推掉了所有社交,把自己关在工作室。苏念初每天定时去送饭,
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热汤热饭放在他手边,收拾掉前一天的狼藉,再悄悄离开。
有时他会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整晚,她就抱着一本书,在工作室外的走廊长椅上,
陪他到天明。第七天晚上,暴雨如注。苏念初撑着伞赶到工作室,裤脚和肩膀湿了大半。
她照例放下保温桶,转身想走时,一直沉默的江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
”苏念初停住脚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不再是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天之骄子,而是个疲惫迷茫的年轻人,“这么多年了。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只有工作室里电脑屏幕的微光,勾勒出他有些模糊的轮廓。
窗外雨声哗然。苏念初的心跳如擂鼓。她握紧了湿漉漉的伞柄,指尖冰凉。
许多话在喉咙里翻滚——因为开学典礼那天你的样子就刻在我心里了,因为我觉得你是光,
因为我控制不住就是想对你好……最终,她只说出了最朴素的一句:“因为我愿意。
”黑暗中,她看不清江屿的表情。长久的寂静后,他似乎是极轻地叹了口气:“苏念初,
你真是……”他没说完。几天后,在研究生毕业派对上,江屿被灌了不少酒。气氛热烈喧嚣,
有人起哄:“江屿,咱们系花苏念初同学守了你这么多年,你这铁树是不是也该开开花啦?
”满桌大笑。江屿也笑,眼尾染着醉意。他转过头,
看向身边因为被突然点名而脸颊绯红、手足无措的苏念初。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盛满了只为他闪耀的、小心翼翼的星光。或许是被酒精软化,
或许是连日来低谷中唯一陪伴的暖意还在胸腔回荡,或许只是氛围使然,又或许,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被那长久而专注的凝望打动。在众人的注视和起哄声中,他伸出手,
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好啊。”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苏念初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万籁俱寂,继而百花盛放。她终于握住了那束光。
哪怕只是光影,哪怕只是错觉。她也心甘情愿,飞蛾扑火。2玻璃糖纸恋爱的最初三个月,
苏念初像是踩在云端。清晨醒来,看到手机里江屿简短的“早”字,
她能对着屏幕傻笑五分钟。他偶尔会约她吃饭,虽然十次里有八次是临时起意,
并且地点总选在他方便的地方——他工作室楼下的简餐店、他常去的健身房附近沙拉馆,
或者他朋友组的局。她每次都欣然前往,提前到达,点好他习惯喝的冰美式,
等他时心里揣着一只扑腾的雀鸟。她搬离了学校宿舍,
在离他工作室步行十五分钟的老小区租了间小公寓。搬家那天,江屿本来答应来帮忙,
临时却被导师叫去讨论项目。她自己一个人跑了五趟,把箱子从六楼搬到一楼,
再叫车运到新地方。晚上他过来时,只拎了一瓶香槟,环视着堆满杂物、尚未整理的屋子,
挑了挑眉:“还没收拾好?”苏念初擦着额角的汗,笑着递给他一杯水:“快了。你先坐,
这里乱。”江屿没坐,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蹲在地上费力地拆一个装着书的箱子。
她的马尾有些松了,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颈侧。他看了几秒,
忽然说:“其实你不用搬这么近。我开车,距离不是问题。”她动作一顿,抬起头,
眼睛依然亮晶晶的:“这样你加班晚了,我可以给你送夜宵啊。很方便。”江屿没再说什么,
只是走过来,象征性地帮她扶了扶那个歪倒的箱子。“随你。”他的“随你”两个字,
成了他们关系里最常见的注脚。吃什么?随你。看什么电影?随你。周末怎么过?随你。
看似是赋予她决定权,实则是一种懒得费心的放任。苏念初起初把这理解为信任和自由,
她乐此不疲地规划每一次约会,揣摩他的喜好,试图制造“完美体验”。直到有一次,
她提前一周订好了他提过想去的某家很难预约的私房菜馆,精心搭配了着装,结果当天下午,
江屿发来信息:“晚上临时有个客户要见,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她看着那条信息,
坐在梳妆台前,身上还穿着新买的裙子。过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好,工作要紧。
”那顿昂贵的晚餐,她最后还是一个人去吃了。菜品精致,环境优雅,她却食不知味。
餐厅经理体贴地询问是否菜品不合口味,她摇摇头,笑着说很好吃。只是结账时,
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了一小块。类似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
她兴致勃勃分享自己设计作业拿了高分,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建模软件,
“嗯”了一声;她感冒发烧,给他发信息,他回复“多喝水,记得吃药”,
然后一整晚没有下文,是周薇薇跑来照顾她;她生日那天,他送了一条项链,
蒂芙尼的经典款,价格不菲,但包装粗糙,发票还随手塞在袋子里——显然是让助理去买的。
她戴上项链,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很美,也很冷。不像礼物,更像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嘉奖。
陆沉舟在她生日那天,也送了礼物。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铜书签,设计成羽毛笔的形状,
末端镶嵌着一颗极小的月光石。附带的卡片上,是他锋利而工整的字迹:“生日快乐。
愿灵感如羽,落笔生辉。”没有署名。苏念初很惊讶,他们并非亲密到互送礼物的关系。
她发信息道谢,陆沉舟只回:“不客气,恰好看到,觉得适合你。”“恰好”这个词,
在陆沉舟那里似乎总是出现得很自然。恰好有她需要的参考资料,恰好顺路送她去机场,
恰好知道她正在为某个设计概念苦恼而发来一篇相关论文。他的“恰好”从不给人负担,
像春天悄无声息降下的细雨。有一次,苏念初为了帮江屿整理一份竞标所需的庞杂案例资料,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最后一天在图书馆查文献时,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伏在桌上休息,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是陆沉舟。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盒苏打饼干,放在她手边。“低血糖?”他声音很低,
怕打扰旁边自习的人。苏念初有些窘迫,直起身:“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沉舟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书,没再看她,只是说:“吃完再继续。
任何事都不值得透支健康。”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怀。
那杯温热的牛奶顺着食道滑下,确实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些许冰凉。
苏念初小口吃着饼干,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他低头看书的样子很专注,
侧脸线条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江屿也曾在她疲惫时递给她一瓶水,说“辛苦了”。但那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了,
远得像上辈子。---研究生毕业在即,现实的抉择像一道沉重的闸门,缓缓落下。
苏念初的专业能力出众,收到了好几份录用通知。最让她纠结的,
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一线城市顶尖设计院“致逸建筑”的offer,竞争激烈,
项目前沿,是她专业发展的梦想跳板;另一个,是家乡省会一家大型国有设计院的橄榄枝,
职位稳定,待遇优厚,最重要的是,离家近。父亲的心脏一直不太好,去年还住过一次院。
母亲电话里的担忧虽然总是掩饰得很好,但苏念初听得出来。作为独生女,她无法不牵挂。
她需要和江屿商量。这是他们恋爱以来,第一次面临可能影响未来的重大决定。她既忐忑,
又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也许,这是一个契机,让他真正参与到“我们”的未来里。
她特意选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一个晚上,做了他爱吃的菜。饭桌上,她斟酌着开口,
介绍了两个机会的情况,最后轻声问:“你觉得……我该怎么选?”江屿正在夹菜,
闻言筷子停了一下。他思考问题时习惯微微蹙眉,这个表情苏念初很熟悉。
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优越的骨相勾勒得愈发清晰。半晌,他放下筷子,
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从职业发展看,
致逸的平台和资源明显更好。你去了那里,接触的都是最前沿的项目,成长会很快。
国企那边,”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局限性,“稳定,但天花板也明显。
论前景,肯定是致逸。”苏念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等了几秒,他还是没有提到她的父母,
没有提到异地可能带来的问题。她忍不住提醒:“可是,致逸在这里,离家太远了。
我爸的身体……”江屿像是才考虑到这一层,他向后靠进椅背,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父母的身体是问题。但解决办法不是没有。
可以请个可靠的保姆,或者……等过两年条件更好了,把他们接到这边来。
不过这边的医疗和生活成本确实更高。”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她,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仿佛她在用一个情感问题干扰一个理性决策,
“这是你自己的职业选择,你得自己想清楚。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如果你去了国企,我们就是异地了。异地恋,变数会很多。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苏念初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安的地方。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冷静。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风险,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也没有询问她的感受。“变数……是指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屿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多余,耸了耸肩:“距离,时间,新的环境,
新认识的人……很多因素。感情需要维系,异地会很难。”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苏念初忽然觉得,这间她精心布置、充满暖光的小公寓,冷得像冰窖。
她以为的“我们”的未来,在他那里,似乎只是一个需要评估风险收益的独立项目。
她的牵挂、她的担忧、她内心关于家庭与梦想的撕扯,在他理性的天平上,
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她低下头,盯着碗里凉掉的米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那晚,
江屿因为要赶一个方案先走了。苏念初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坐了许久。
直到胃部传来隐隐的绞痛,她才恍然回神,机械地起身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冲刷着精致的骨瓷盘子,上面还残留着食物的油渍。她洗得很慢,很用力,
仿佛这样就能洗掉心口那股不断蔓延的、冰冷的空洞感。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沉舟发来的信息,关于她之前请教他的一个设计规范问题,
他找到了最新的官方解读文件,发了过来。附言只有一句:“仅供参考。另外,脸色不太好,
注意休息。”苏念初看着那行字,视线忽然模糊了。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颤抖着拨通了陆沉舟的电话。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那边传来他沉稳的声音:“念初?
”“我……”她一开口,才发现喉咙哽得厉害,声音破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说具体的事,但陆沉舟似乎听懂了。他没有追问,
只是说:“你在家?定位发我。”二十分钟后,陆沉舟的车停在了她楼下。
他拎着一个保温袋上来,里面是一盅还温热的冰糖雪梨汤和一盒刚出炉的杏仁酥。
苏念初蜷在沙发上,眼睛红肿。陆沉舟把汤盛出来递给她,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保持着一段令人安心的距离。“慢慢说。”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苏念初断断续续地讲了offer的选择,讲了父亲的病,讲了江屿的反应。说到最后,
声音里满是迷茫和自我怀疑:“是我太贪心了吗?既想要事业,
又放不下家里……还是我太矫情了,异地恋而已,很多人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陆沉舟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他没有评价江屿,也没有给出直接的建议。
“念初,”他叫她的名字,总是很清晰,很郑重,“这个问题,
不妨先忘掉‘江屿’和‘异地’这两个因素。”苏念初抬起泪眼看他。
“问问你自己:抛开所有外部条件,你内心更渴望哪种生活状态?
是挑战极限、站在行业浪尖的**与成就感,还是陪伴家人、在稳定中深耕的踏实与温情?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你的梦想,和你对家庭的责任,它们本身没有高下对错。
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都值得被认真对待,被同等地、优先地考虑。”他顿了顿,
语气更加缓和:“不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或者为了规避某种风险,
就轻易押上你全部的人生走向。你的价值,不建立在任何人的选择之上。”他的话,
像一把精准而温暖的手术刀,
她这些天来被“江屿会怎么想”、“感情会不会受影响”这些杂乱藤蔓紧紧缠绕的核心矛盾。
疼痛,却带来了一丝清醒的空气。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但这一次,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理解。那一晚,陆沉舟没有久留,确认她情绪稳定后便离开了。
苏念初躺在黑暗里,反复咀嚼着他的话。“你的价值,不建立在任何人的选择之上。
”包括江屿的选择。这个认知,像一颗陌生的种子,
悄然落进了她多年来只为一人耕耘的心田。虽然还很微小,但埋下了。几天后,
苏念初最终回复了“致逸建筑”,接受了offer。她对父母撒谎,说这边机会太好,
舍不得,承诺会常回去,也会尽快接他们来调养。父母虽有失落,但终究支持女儿追求事业。
她把决定告诉江屿时,他正对着电脑修改模型,闻言只是点点头:“不错的选择。明智。
”他看上去甚至有些满意,或许因为她的选择符合他的“理性分析”,
也规避了“异地变数”。他没有问她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没有问她是如何说服父母,
也没有问她内心是否还有挣扎。苏念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句到了嘴边的“你会支持我吗?
”最终没有问出口。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好像不再那么迫切地需要他的肯定了。
她只是轻轻地说:“嗯,我会好好干的。”像是在对自己宣誓。玻璃糖纸包裹的恋爱,
初见时流光溢彩,拆开后才发现,里面的糖果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想象中的滋味。
而糖纸本身,在现实的空气里,正慢慢失去光泽,变得脆弱易碎。
3无声的雪崩加入“致逸建筑”的前半年,苏念初像一颗被投入高速运转齿轮中的石子,
必须拼命打磨自己,才能避免被粉碎。顶尖设计院的光环背后,是近乎残酷的竞争和强度。
她作为新人,被分配在最严苛的主创设计师手下,每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是常态,
通宵赶图也屡见不鲜。江屿的事业同样进入关键期。他与人合伙创办的建筑事务所刚刚起步,
接手的第一个独立项目就遇到了诸多困难。两人住在同一个城市,物理距离不过几站地铁,
却常常忙得像在谈一场异国恋。微信聊天记录里,
充斥着“在加班”、“晚点联系”、“你先睡”这样简短的对话。苏念初渐渐习惯了。
她不再像恋爱初期那样,精心准备每一次为数不多的见面。有时周末好不容易两人都有空,
她更想在家补觉,或者处理堆积的家务。江屿对此并无异议,
他似乎也乐于享受这种互不干扰、各自奋斗的状态。
他们的关系进入一种奇异的“稳态”——少了期待,也就少了失望。只有陆沉舟的存在,
像一条恒定温暖的细流,悄然漫过她干涸疲惫的生活缝隙。他研究生毕业后,
进入一家顶尖的律师事务所,专攻知识产权与商业法,同样忙碌。
但他总能找到一种“恰好”的方式出现。
有时是她凌晨三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修改N遍的图纸截图,配文一个抓狂的表情,几分钟后,
他会发来一条私信:“休息十分钟,喝口水。”有时是她抱怨颈椎痛,
隔天就会收到一个匿名寄送的人体工学靠垫。她知道是他,发信息去问,
他只回:“客户送的,我用不上。”他从未逾越朋友的界限,
但他的“恰好”总是精准地落在她需要的时候,不早不晚,不多不少。
苏念初开始隐约意识到,这种润物无声的关怀,与她对江屿那种燃烧自我式的付出,
截然不同。一种给予是期待回应,如履薄冰;另一种给予,却只是给予本身,沉静踏实。
这认知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某种她坚信多年的秩序正在松动。她下意识地回避深想,
将陆沉舟的一切行为,更牢固地归入“好朋友”的范畴。生活表面的平静,
在父亲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后被彻底打破。那天是周五,
苏念初刚结束一个长达八小时的项目汇报,精疲力尽地回到工位,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她心头莫名一紧。父亲很少在这个时间主动打电话。
接起电话,传来的却不是父亲一贯温和的声音,
而是母亲压抑着巨大恐慌的哭腔:“念初……念初你快回来!
你爸……你爸他突然胸口痛得厉害,晕过去了!救护车刚到,
医生说可能是急性心梗……”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声。苏念初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母亲破碎的哭喊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心梗?爸爸?那个总是笑着叫她“囡囡”,
身体一直还算硬朗的爸爸?“妈……妈你别慌,哪家医院?我马上回来!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抓起背包和外套,撞开椅子就往外冲。
同事惊愕地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电梯迟迟不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颤抖着手,本能地拨通了江屿的电话。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终于接通,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喧闹的场合。
“念初?”江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我在和几个潜在投资人谈事,
很重要。怎么了?”他的“很重要”三个字,像冰锥刺进她混乱的大脑。她语无伦次,
带着哭腔:“江屿……我爸,我爸心梗,送医院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我要马上回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碰杯声和谈笑声。然后江屿的声音传来,语速很快,
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你先别慌。冷静点。是哪家医院?我马上给你转钱,
请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
这个投资人关系到事务所下一个季度的生死,我一结束马上赶过去,好吗?
”他的安排听起来理性、周全。钱,最好的医生。他甚至说了“马上赶过去”。
可苏念初握着手机,站在冰冷的电梯门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正确,
却唯独没有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句“别怕,有我在”,或者,
仅仅是立刻动身的行动。“你……来不了,是吗?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空洞的声音问。“不是来不了,是现在真的走不开!念初,
你懂事一点,这是正事!”江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似乎责怪她在这个关键时刻“不懂事”。“你先处理,保持联系,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是嘲讽。苏念初呆呆地站着,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她机械地走进去,按下楼层,
冰冷的金属壁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通红的眼眶。懂事一点。正事。
她的父亲在生死线上挣扎,在他那里,是比不上“正事”的干扰项。电梯下行带来的失重感,
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陆沉舟。她麻木地接起,还没开口,
陆沉舟沉稳的声音已经传来:“念初,你同事说你接到家里电话脸色不对,冲出公司了。
出什么事了?你在哪?”他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冰冷的绝望里稍稍拉出一点。
她哽咽着,
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我爸……心梗……医院……我要回去……”“具体哪家医院?
地址发我。”陆沉舟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和询问,只有果断的行动指令,“你现在情绪不稳,
不能开车。定位发我,我马上过来接你去机场。路上我们联系医院和专家。
”“可是你……”“我手上没有不能中断的事。”他简短地说,
背景里传来快速收拾东西和关车门的声音,“发定位,保持电话畅通。”二十分钟后,
陆沉舟的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她公司楼下。他推门下车,
看到蜷缩在路边花坛边、像个迷路孩子般的苏念初。他快步上前,什么也没说,
只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扶半抱地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伯母电话多少?
我先跟她通个话,了解具体情况。”他一边发动车子驶向机场方向,
一边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和一包纸巾。去机场的路上,陆沉舟展现了惊人的效率。
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网络,迅速联系到了苏念初家乡省会顶尖的心内科专家,
远程了解了初步情况,并协调好了接机和直接绿色通道入院的事宜。他一边开车,
一边用蓝牙耳机冷静地与各方沟通,语气沉着,条理清晰,每一句指令都落在最关键处。
同时,他还抽空在网上订好了最近一班航班的两张票——他坚持要陪她一起回去。
“你没必要……”苏念初喃喃道,眼泪无声地流。“有必要。”陆沉舟目视前方,
侧脸线条在急速后退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格外坚毅,“这个时候,
你需要有人在身边处理这些杂事,你需要保存体力面对伯父。”他的“需要”说得如此自然,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苏念初看着他,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影,
看着他偶尔扫向后视镜时眼中不容错辨的关切,
再想起江屿电话里那句“懂事一点”和背景里的觥筹交错,心脏像是被两只手同时撕扯,
一边是冰冷刺骨的绝望,一边是微弱却切实的暖流。三个小时的飞行,苏念初度秒如年。
陆沉舟始终坐在她旁边,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在她控制不住颤抖时,轻轻握住她的手,
力道温暖而坚定。“深呼吸。”他说,“保存体力,伯父需要你。”飞机落地,打开手机,
江屿的信息跳出来:“情况怎么样了?钱转过去了。我这边还没结束,可能要晚一点。
”附有一笔不小的转账记录。苏念初看着那条信息,忽然觉得异常可笑。她父亲生死未卜,
他最关心的,似乎是“钱转过去了”这个动作是否完成。她关掉屏幕,没有回复。
陆沉舟安排的车已经等在机场,一路疾驰到医院。母亲看到苏念初,像找到主心骨,
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父亲还在手术室里,红灯刺目地亮着。接下来的七个小时,
是苏念初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等待。母亲几近虚脱,全靠她强撑着安抚。
陆沉舟则像个沉默的影子,忙前忙后。他打点好住院手续,
与赶来的主治医生深入沟通病情和手术方案,
去买了清淡的食物和水硬逼着她们母女吃下一点,甚至联系好了医院附近的酒店,
以备不时之需。他做得太多,却又做得毫无存在感,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
自然到不需要任何感谢。直到凌晨,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下口罩,
说:“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母亲瘫软下去,
苏念初也腿一软,险些摔倒。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是陆沉舟。
他的眼底也有熬夜的血丝,但目光依然沉稳。“没事了。”他低声说,
声音里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会好起来的。
”安顿好转入ICU的父亲和疲惫不堪的母亲后,
苏念初才终于有机会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喘口气。她拿出手机,看到江屿又发来几条信息,
询问情况,并说“明天早上我一定赶到”。她看着那些文字,内心一片麻木。就在这时,
手机一震,是陆沉舟发来的。他刚刚去买了热粥回来。“多少吃一点。伯母那边我看着,
你去旁边休息室躺一会儿,有事我叫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的安排。
苏念初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正在轻声和护士沟通着什么的身影。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肩上,
将他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背影,勾勒成一幅沉默而可靠的山峦。而江屿承诺的“明天早上”,
和此刻近在咫尺的、实实在在的支撑,在她心中,已经隔开了再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不是声音有多大,而是在最需要握紧的时候,发现掌心是空的。
雪崩发生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但寒冷,是真真切切,浸透骨髓的。
4当光照向别处父亲在ICU观察了三天,转入普通病房。苏念初请了长假,
日夜守在病床前。江屿是在手术结束后的第二天中午赶到的,风尘仆仆,
手里拎着昂贵的补品和果篮。他走进病房时,苏念初正用小勺一点点给刚醒来的父亲喂水,
动作轻柔,侧脸笼罩在病房窗户透进来的薄光里,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神情异常平静。
陆沉舟则站在床边,低声和苏母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沓刚刚取回来的检查报告。
江屿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眼前的画面有种刺眼的和谐,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而他,
是个突兀的闯入者。他压下心头那丝细微的不适,换上得体的关切表情,走了进去。“叔叔,
阿姨,抱歉我来晚了。”他将东西放下,语气诚恳,“念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