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我的手说：「念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夫君开心就好。」

我是真不委屈。

因为在那半年里我已经把侯府摸透了。

我知道账房先生贪墨。

知道厨房采买吃回扣，知道马夫偷卖草料……

更知道袁承嗣的书童替他遮掩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还知道侯府有多少处暗门，多少条密道，荷花池有多深，后山哪里的土最松，库房哪面墙最薄。

我甚至知道袁承嗣在城西养了个外室。

那女子已经怀了身孕。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安静地观察，默默地记录。

学习这座府邸里的一切规则。

明面上和暗地里的。

水有些凉了。

我起身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中衣。

绿荷进来收拾。

看见我肩背上几处旧疤痕时她眼神黯了黯。

那是小时候磕碰留下的。

母亲总说我笨手笨脚，走路会撞到门框，下台阶会踩空，连端碗汤都能洒一身。

其实不是。

我只是在用身体试探这个世界的边界。

撞到门框，才知道门有多硬。

踩空台阶，知道摔下去会有多疼。

被热汤烫到，就知道什么样的温度会伤人。

这些经验后来都很有用。

比如我知道，荷花池边的青苔有多滑，人踩上去会以什么角度摔倒，头会撞到哪块石头。

「夫人，」绿荷低声说，「侯爷院里传话，让你晚膳过去一起用。」

「柳小姐也在？」

「在。」

我对着镜子梳头，铜镜里映出我温顺的脸。

「好。替我找件素净的衣裳，苏云禾刚走，我穿得太艳不合适。」

晚膳摆在袁承嗣院子的花厅里。

我到时柳梦璃已经在了。

她换了身浅粉色的裙子，发髻上只插了支白玉簪，素净了不少。

但眉眼间的得意藏不住。

袁承嗣坐在主位，见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妾身给侯爷请安。」我福身，又转向柳梦璃，「柳小姐。」

柳梦璃起身还礼，姿态做得十足：「姐姐来了，快坐。」

她在「姐姐」二字上咬得格外重。

我依言坐下。

桌上摆着八菜一汤，都是袁承嗣爱吃的。

柳梦璃亲自替他布菜，一边夹一边说：「侯爷尝尝这个清蒸鲈鱼，妾身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火候刚好。」

袁承嗣尝了一口，「不错。」

柳梦璃笑了，眼风扫过我：「姐姐也吃呀，别客气。」

我夹了片青菜慢慢吃着。

席间寂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吃到一半袁承嗣忽然开口：「柳家已经应了亲事，下月初八过门。」

我放下筷子抬头，「恭喜侯爷，恭喜柳小姐。」

「按规矩平妻也是妻，该从正门进，拜天地祖宗。」袁承嗣盯着我，「你没意见吧？」

「自然没有。柳小姐是官家嫡女，理应风光大嫁。」

柳梦璃脸上笑容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