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油面里的三十年》是养个小猫叫萝卜头创作的一部令人过目难忘的短篇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秀英十五年经历了曲折离奇的冒险,同时也面临着成长与责任的考验。小说以其紧凑扣人的情节和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读者。再抬起头时,眼睛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出来了,好好活。”他说。现在,我站在监狱大门外,看着十五年没见的天日,看着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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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窗外的白发出狱那天,老张在监狱大门外等我。七月的太阳毒得像烧红的铁板,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花白得像撒了一层霜。
看见我出来,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回家吧。
”我叫张建国,今年四十七岁。在我进去之前,人们都叫我“建哥”。在我们那条街上,
提建哥的名号,没几个不给面子的。我开过游戏厅,放过高利贷,收过保护费,
最风光的时候,手下跟着十几个兄弟,出门前呼后拥。我爸老张,
是个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的工人。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得肺癌走了,
他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他话少,脾气倔,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我们爷俩的矛盾,从我十八岁那年就开始了。“去厂里上班,我给你找了个位子。
”老张把招工表拍在桌上,语气不容商量。我把表格推回去:“爸,现在谁还进厂啊?
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够干啥?”“够你踏实过日子!”老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看看你现在,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早晚出事!”“什么叫不三不四?
那是我兄弟!”我也火了,“你不懂就别瞎说!”老张抄起笤帚就要打我,我一把夺过来,
折成两段扔在地上。那是我第一次对他还手,我看见他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行,
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老张转身进了屋,把门重重关上。那之后,
我在外面的“事业”越做越大。二十三岁,开了第一家游戏厅,里面暗藏堵伯机。二十五岁,
盘下了街角的台球厅,实际上是个放贷的据点。二十八岁,
我已经是我们那片有名的“建哥”了。老张从来不问我在外面干什么,只是每次我深夜回家,
都能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有时候我醉醺醺地推门进去,他会从屋里出来,
递给我一杯蜂蜜水,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屋。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少到只剩下一日三餐的沉默对坐。我三十岁生日那天,在最好的酒店摆了十桌,
兄弟们挨个给我敬酒,吹捧着我的“事业”。酒过三巡,我突然想起老张,给他打了个电话。
“爸,我在金豪酒店过生日,你来吧,我让人去接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张说:“我吃过了,你们玩。”“来坐坐也行啊,见见我朋友。”“不了,我困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莫名烦躁,又灌了几杯酒。旁边的兄弟阿彪拍着我的肩膀:“建哥,
老爷子不来就算了,咱哥们给你庆生,一样热闹!”那天我喝到凌晨两点,回到家时,
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已经燃尽了,留下一滩凝固的蜡油。
老张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打火机。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叫醒他,
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三十五岁那年,我出了事。
2血色江湖终落幕手下的兄弟跟另一伙人抢地盘,动了刀子,捅死了人。
虽然不是我亲手干的,但作为老大,我脱不了干系。警察找上门那天,老张正在厨房煮面条。
“张建国,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手铐戴上的那一刻,我看见老张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漏勺。他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爸,没事。”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去去就回。”这句话我说得有多心虚,只有我自己知道。庭审那天,
老张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当法官宣判我有期徒刑十五年时,我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直挺挺地坐着,像一尊雕塑,只有紧紧攥着的手暴露出他内心的风暴。我被法警带走时,
回头看了一眼。老张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而他被埋在废墟下,
再也爬不出来。3探视室里的年入狱后的头三年,老张每个月都来探视,雷打不动。
探视室里,我们隔着玻璃,拿着电话,常常相对无言。“爸,你还好吗?”我问。“好。
”他答。“家里呢?”“都好。”“你身体怎么样?”“还行。”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直到探视时间结束。第四年,有次探视时,我发现老张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手怎么了?”我问。“切菜不小心。”他轻描淡写。后来我从狱警那里听说,
老张为了多挣点钱,在工厂退休后又找了一份值夜班的活,白天还去菜市场帮人搬货。
那天就是搬货时箱子砸到了手。“你爸也不容易,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么拼命。
”狱警老陈说,“每次来还给你存钱,让你在里面别亏着自己。”我鼻子一酸,
第一次在监狱里哭了。第七年,老张生了一场大病,有两个月没来。那段时间我度日如年,
天天做噩梦,梦见我妈临终前的样子。后来老张再来时,瘦了一大圈,背也更驼了。“爸,
你咋瘦这么多?”“减肥。”他居然开了个玩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第十年,
我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的机会。老张知道后,
在探视时难得说了句长话:“好好改造,早点出来,我给你煮红油面。
”红油面是我妈最拿手的,也是我最爱吃的。我妈走后,老张试着做过几次,味道总不对。
后来他就再也不做了。第十三年,老张来探视时,带来了一本存折。“这里面有点钱,
你出来以后用。”他把存折复印件通过狱警转交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有八万多块钱。
对一个退休工人来说,这几乎是天文数字。“你哪来这么多钱?”下次探视时我问。“攒的。
”他还是那么简单。后来我才知道,他把老房子卖了,搬到了一个小单间,
剩下的钱都存了起来。那个我们住了三十多年的家,那个有我妈气息的家,被他卖了,
为了给我攒“重新开始”的钱。4碗红油面的救赎第十五年,出狱前最后一次探视,
老张看起来特别精神,穿了件新衬衫,虽然一看就是地摊货,但洗得干干净净。
“还有半个月。”他说。“嗯。”“我给你买了新被褥,晒了好几天太阳。”“好。
”“房间也收拾好了。”“谢谢爸。”我们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沉重。“爸。
”我最后说,“对不起。”老张在玻璃那边愣了愣,然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再抬起头时,眼睛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出来了,好好活。”他说。现在,
我站在监狱大门外,看着十五年没见的天日,看着眼前苍老的父亲,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回家吧。”老张又说了一遍,转身往前走。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驼得厉害,走路也有些蹒跚。十五年前,他还能一口气上五楼不喘气,
现在走几步就要停一停。我们坐公交车回家,一路无话。车上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概是我这光头和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太扎眼。老张侧了侧身,挡住了那些视线。
他住的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不到二十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角落里挤着个小煤气灶。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敞开着,阳光照进来,
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你睡床,我打地铺。”老张说。“那怎么行,我睡地上。
”“你刚出来,身体要紧。”他不由分说,已经开始铺地铺。我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
看到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我们一家三口。那时候我还小,骑在爸爸脖子上,妈妈站在旁边,
笑得很甜。照片已经发黄了,但保存得很好。“爸,那照片你还留着。
”老张抬头看了一眼:“嗯,就这一张了。”我走过去,仔细看着照片上的三个人。
那个被爸爸扛在肩上的孩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走上那样一条路,会在监狱里度过十五年,
会让爸爸卖掉了家,住进这样的地方。“洗脸吧,水打好了。”老张端来一盆温水,
毛巾搭在盆沿上。我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十七岁,头发是刚长出来的青茬,
脸上有了皱纹,眼神疲惫。我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建哥”了,我只是张建国,
一个刚刚出狱,一无所有的中年男人。“饿了吧?我煮面。”老张说着,已经打开了煤气灶。
“我帮你。”“不用,你坐着。”但我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正在切葱花,
手有些抖,切得不均匀。我接过刀:“我来吧。”老张愣了愣,把刀递给我,退到一边看着。
我熟练地切着葱花,然后是蒜末、姜末。这些动作我在监狱食堂帮厨时做了无数次,
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你...会做饭了?”老张有些惊讶。“在里面学的。”我说,
“总不能白吃十五年牢饭。”老张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像是重新认识自己的儿子。热锅,倒油,爆香葱姜蒜,加一勺辣椒酱炒出红油,然后加水。
水开后下面条,加酱油、盐、一点点糖。最后撒上葱花,淋一点香油。两碗红油面端上桌,
热气腾腾。老张尝了一口,愣住了:“这味道...”“像妈做的,对吧?”我也吃了一口,
“我在里面试了好多次,终于试出了这个味道。”老张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很仔细。
我看见有眼泪掉进他的碗里,但他没抬头,也没擦。“爸。”我说,“我找着工作了。
”老张猛地抬头:“什么工作?在哪?”“一个修车厂,老板是以前...以前认识的人,
不嫌弃我。”我没说老板是我以前一个小弟,现在开了修车厂,愿意收留我。“修车好,
踏实。”老张连连点头,“有门手艺,到哪都饿不着。”“嗯,一个月两千五,管一顿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