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孩子的心声，他堂堂一国皇帝，总不能跟一个奶娃娃较真。

叶栀深以为然，在心底用力点头：【对鸭！介个官……狗都不当！】

小魔莲：【虽然许多人都说这个皇帝是个暴君，但那都是外人的不了解罢了。他生性多疑是没错，但他在位这些年，边境可曾让外敌踏进一步？苛捐杂税可曾多加过一分？天灾之时，国库的赈济可曾拖延过一日？】

永昌帝心头一颤，眼眶发热：……这世间，竟有知音！

他抬眸，目光如电，扫向下首跪着的几人。

显然，沈家人……都听见了。

只听，小魔莲继续道：【可惜啊可惜！最终遭人暗算，毒入肺腑，神智昏沉时又被奸佞蛊惑，一步错，步步错……死得那般凄凉！】

叶栀气得小脸鼓成包子：【天道不公！好银累死累活没好报，坏银次香喝辣笑到老！】

永昌帝：？？！！

什么？！

下毒？！

奸人是谁？！

【咦，介个糕点看起来好好次！】

叶栀小脑袋一歪，目光锁定龙案边上一碟刚呈上来的琥珀核桃酥。

抓、塞、嚼，一气呵成。

【嗷呜！好次！好次！好好次！】

永昌帝内心山崩海啸：？？！！

吃什么吃！

你倒是继续说啊！

说话说一半，算什么英雄好汉？！

朕的命……难道还不如一块点心重要吗？！

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定远侯陈柄见永昌帝脸色变幻，顿觉机会来了。

“陛下！这小儿简直无法无天，大逆不道！竟敢以污秽之物亵渎龙体圣袍！此乃对陛下的大不敬！”

永昌帝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定远侯，不就是一件衣服吗？”

“栀宝不过是个三岁半的稚子，受惊哭泣，情急之下行为无状，有何大惊小怪的？”

“你也是堂堂侯爵，朝廷重臣，心眼怎么比绣花针的针眼还小？”

他大手略显笨拙却轻柔地拍了拍叶栀的后背。

“栀宝别怕，告诉皇伯伯，是谁欺负了你？皇伯伯替你做主。”

陈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陛下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在哄那个小孽障？！

甚至要为她做主？！

叶栀在永昌帝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抬起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精准无误地指向下方跪着的陈柄，告状告得理直气壮：“皇伯伯！掳走窝的，就系介个坏老头的女鹅和她的婢女！”

她顿了顿，小脸皱成一团：“她们把窝丢进山沟沟，想冻洗窝！”

陈柄慌忙叩首：“陛下明鉴！小儿胡言乱语！臣的女儿芸芸素来柔弱知礼，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岂会行此丧尽天良之事！这分明是沈家构陷！”

“泥胡缩！”

叶栀气得在永昌帝怀里直扑腾，小短腿蹬得龙袍下摆一晃一晃。

“泥女鹅才不系好银！窝看见她掐发发！还打小婢女！凶得像大鹅！”

她小手指着陈柄，奶音飙高：“还有，泥介个老头几，坏滴很！”

沈家父子三人跪在下方，听着那清脆泼辣的小奶音，简直宛若听天籁！

栀宝，骂得好。

继续，别停。

“咳……咳咳咳！”

一阵虚弱又痛苦的咳嗽声从御阶下那卷草席里传了出来。

陈芸芸，悠悠转醒，凭着求生本能，费力地从草席粗糙的边缘挣扎着爬了出来。

她抬起那张红肿如发面馒头，涕泪糊了满脸的脸，就对上了自家爹的目光。

“爹……”

陈柄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个五官模糊的猪头……在喊他爹？！

“爹，我是你的芸芸啊！”

“芸芸？！”

陈柄声音劈了叉，“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陈芸芸剧痛席卷全身，她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环境。

这是御书房！

求生的欲望和滔天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抬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声嘶力竭指控：“陛下！！沈青岚那个毒妇……她打臣女！！陛下，您可要为臣女做主啊！！”

永昌帝目光转向沈青岚，语气听不出喜怒：“贤王妃，她说的，可是真的？”

沈青岚脊背挺直：“回陛下，确实是我打了她！今日事发后，有人指认，亲眼瞧见陈芸芸的贴身婢女春桃将栀宝骗出王府。臣女找到那婢女时，她已在房中自缢，留下了一纸认罪书。臣女等循迹在京郊荒山找到了被弃的栀宝。”

“臣女的栀宝，才三岁半。她们竟将她独自扔在冰天雪地的荒山野岭，用雪掩埋……若非发现及时，此刻见到的，只怕已是……”

陈芸芸忍痛反驳：“冤有头债有主！春桃既已自尽偿命，你为何还要打我？！”

沈青岚嗤笑一声：“那是你的贴身婢女。若无你的默许甚至授意，她一个婢女，哪来的胆子与动机，去谋害一位王府郡主？”

她声音陡然一厉：“我打你，何错之有？你、难、道、不、欠、揍？”

叶栀：“欠！揍！”

陈柄听到此处，脊背一凉，终于彻悟。

这哪里是小孩子胡闹被抓？分明是害人不成反留铁证的蠢行！

这没脑子的东西！

他心中暗骂，事情办得漏洞百出，竟让沈家捏住了七寸！

如今还闹到御前，打成这副鬼样子……

电光石火间，陈柄已做出决断。

他脸上换上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神色，猛地向上拱手：“陛下！此事……老臣的女儿，有罪！”

此言一出，连正埋头啃点心的叶栀都抬起沾着酥皮的小脸，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这就认啦？

陈柄言辞恳切：“小女芸芸御下无方，管教不严，致使身边恶奴胆大包天，竟敢对郡主殿下起歹念，行恶事！老臣闻之心如刀绞，羞愧难当！”

“她这顿打……挨得不冤！是教训！正该让她记住，身为侯府之女，连身边下人都约束不住，是何等失格！”

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堆起近乎卑微的歉意看向沈青岚：

“贤王妃息怒……说到底，老臣是贤王亲舅，咱们本是一家啊！您是芸芸表嫂，今日这番教训，打得对，教得好！”

沈青岚冷笑：“免了。我可不替别人管教女儿！”

陈柄嘴角一抽，没料到对方连台阶都不给。

贤王生母丽太妃可是他亲姐，待她礼佛归来，他定要让她好好教训这个儿媳妇！

他心底发狠，面上却笑容更甚：“这血脉亲情，打断骨头，它还连着筋呢！这样，老臣今日舍了这张脸，愿奉上一千两黄金，给郡主压惊赔礼，全当老臣教女不当，给娃娃赔个不是。”

“千错万错，皆是老臣之过。还请王妃念在一家亲的份上，高抬贵手，饶芸芸这一回吧！”

叶栀鼓着塞满糕点的腮帮子，幸福得眼睛弯成月牙：【唔唔唔……你还别说，银间的糕点……尊都好好次呀！原来下凡也有一点点好处嘛～】

小魔莲默默扶额：当初，是谁撒泼打滚不肯来人间来着？！

叶栀咽下香甜，歪着小脑袋：【一千两黄金？系很多很多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