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努力想要移开视线。

裴靳野侧过脸看向旁边的墙壁。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以及更早之前，在包厢昏暗灯光下她穿着那身衣服的曲线……

越想，那股火就越是压不住，身体的反应也越发明显。

苏锦月对此毫无所觉。

她全神贯注，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擦拭着他的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忍着点，消毒一下避免感染。”

她细声说着，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就在她刚处理好伤口，准备贴上一个小小的创可贴时。

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她正在动作的手背上。

苏锦月一愣，低头看去。

鲜红的颜色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血？！

她大惊失色，抬头看向裴靳野。

他的鼻子正不断落下红色的液体。

“裴靳野！你的鼻子！你鼻子什么时候受伤的？！”

苏锦月天真的以为他在刚才的打斗中，鼻子受了伤。

裴靳野被她的惊呼吓了一跳，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鼻子，指尖触到一片湿黏。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那根本不是受伤！是……是他……

裴靳野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活了十八年，打架挂彩是常事，可因为看女孩看到流鼻血……

这简直是史诗级的丢人现场！

裴靳野手忙脚乱，接过苏锦月慌乱中递过来的纸巾，胡乱的堵住鼻子，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咳咳……没事！可能……可能刚才不小心伤到了，现在才……才反应出来……哈哈……”

苏锦月却更加担心了。

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忧虑。

“让我看看严不严重？有没有头晕？”

说着，她就想凑近些仔细查看。

“不用！真不用！”

裴靳野吓得连忙往后仰，一手捂着鼻子上的纸巾，一手胡乱摆动，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就是一点点，用纸巾堵一下就好了！马上就好！”

看着他反应这么大，苏锦月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再坚持，只是担忧的看着他。

裴靳野生怕她再追问，赶紧转移话题。

他环顾了一下过于安静的房子，问出了刚才的疑惑。

“对了，你为什么自己住？你家人呢？女孩子一个人住，还是在这种老小区，很不安全。”

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街上的事情后，他更觉得后怕。

这个问题刺痛了苏锦月。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绞着医药箱的带子。

然后，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我……是单亲家庭。”

苏锦月说，“我妈嫌家里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别人走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深藏的伤痕。

“是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苏锦月的声音里有了温度。

“他怕我受欺负，一直没再娶。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

“他没什么文化，就是人实在，能吃苦。后来，他攒了点钱，又借了些，盘下了一个很小的店面，开了家小饭馆。”

她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我爸手艺其实一般，但他做人实在，用料足，价格公道，街坊邻居都爱来。慢慢地，小饭馆的生意好了起来。”

“我们的生活……也一点点变好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考上好大学，不用再像他那么辛苦。”

“高考出分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紧张得要命，手都是抖的。查完分数，670分……”

苏锦月抬起头，看向裴靳野。

“我可以稳上A大了，离家里也近。我当时高兴坏了，第一时间就想打电话告诉我爸。可是……电话打过去，他没接。”

裴靳野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他预感到接下来不会是好消息。

鼻血已经止住了，但他忘记了尴尬，只是专注的听着她的话。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开始有点慌了。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吧，电话响了，是餐馆的厨师伯伯打来的。”

苏锦月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说……我爸在店里招呼客人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他们赶紧打了120……”

苏锦月的眼泪无声滑落。

“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肝癌。晚期。”

“晚期”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裴靳野心上。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醒了。”

苏锦月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跟他说了分数，他笑了，说‘我闺女真争气’，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他说，他对不起我，可能……看不到我上大学了……”

苏锦月终于忍不住，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长久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卸下伪装，露出脆弱都心。

裴靳野僵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麻。

想起包厢里，他那句混账的“吻我，五万”。

此刻狠狠抽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不知不觉中，刺伤了她不堪重负的心。

“为了给我爸治病……”

苏锦月慢慢平静下来，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声音沙哑。

“饭馆很快就关门**了。之前生意好，我爸咬牙贷款买了个还不错的小区房子，想给我当嫁妆……也卖了。”

“所有的钱，像流水一样投进医院，可还是远远不够。化疗，靶向药，各种检查……像个无底洞。”

苏锦月抬起头，环顾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出租屋。

“这里，是临时租的。离医院近，便宜。”

“我白天去医院，照顾爸爸。晚上……”

“就去找夜班**。超市理货，便利店收银……什么都做过。钱不多，但能凑一点是一点。”

“然后……就在朋友圈，看到了同学发的招聘消息。‘日薪千元，时间自由’……我太需要钱了。她告诉我，工作绝对正规……我没想到……”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裴靳野全明白了。

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儿，在绝望中抓住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