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觉得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低头，看见自己躺在三楼阳台下的水泥地上，

洁白的婚纱浸在深红的血泊里，像一朵被揉碎的花。周围很吵，警笛声、尖叫声、哭喊声，

但她什么都听不清。然后她飘起来了，像氢气球一样缓缓上升，俯视着下面乱糟糟的一切。

她看见陈凯那个畜生被警察按在地上，还在嘶吼着什么；看见后妈刘梅瘫坐在不远处，

脸色惨白如纸。真奇怪，她竟然不觉得疼了。灵魂飘过熟悉的街道，飘向郊区的公墓。

天已经黑了，月光很亮，照在一座新立的墓碑上——那是她的墓碑。

照片是她高中毕业时拍的，笑得很腼腆。墓碑前跪着一个人。是张磊。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夹克，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林晓雨看见他在哭——没有声音，眼泪却一行行往下淌，

滴在墓碑前的草地上。林晓雨想说话，想喊他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飘在他身边，

看着这个她从未认真注意过的少年。高中三年，张磊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安静得像不存在。她知道他是年级第一，知道他家境贫寒，每天放学都要去打工。

她对他所有的印象，仅限于几次模糊的交集：下雨天他塞给她的伞，抽屉里突然出现的包子，

还有那次巷子里欺负她的小混混第二天鼻青脸肿......原来都是他。一直是他。

“晓雨。”张磊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他伸出手，

.....如果我早点站出来......对不起......”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林晓雨的心猛地一紧——不，不要！可是张磊听不见。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眼神温柔又决绝：“等我。”然后他转身，

消失在夜色中。---林晓雨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跟着张磊。

她看见他去了陈家的别墅——她的“婚房”。警察已经撤走了警戒线，

只有两个保安在门口打盹。张磊从后墙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别墅里还留着婚宴的痕迹，彩带、气球、喝了一半的香槟。陈凯刚被保释出来，

正坐在沙发上喝酒，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死就死了，

还给老子惹麻烦......”张磊从阴影里走出来时，陈凯吓得酒杯都掉了。

“你、你是谁？”“张磊。”他报出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林晓雨的高中同学。

”陈凯愣了愣，随即嗤笑：“哦，那个穷小子啊。怎么，你也喜欢那个贱——”话音未落，

张磊已经扑了上去。接下来的画面，林晓雨一辈子都忘不掉。张磊像疯了一样，

把陈凯按在地上，一刀、两刀、三刀......不是要害，

是手、是腿、是那张不断吐出污言秽语的嘴。陈凯的惨叫声响彻别墅，保安闻声赶来，

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上前。“这是替她还的。”张磊的声音冷静得诡异，“这一刀，

是你第一次打她。这一刀，是你把她锁在厕所里三天。这一刀，

是你用烟头烫她的手......”他一刀一刀地数，陈凯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保安终于报警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张磊站起身，浑身是血。

他最后看了瘫在地上抽搐的陈凯一眼，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张磊又回到了墓地。

他踉跄着走到林晓雨的墓碑前，缓缓跪下来。警笛声已经很近了，红蓝光在远处闪烁。

“晓雨，”他轻声说，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其实从高一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林晓雨的灵魂颤抖着。“你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阳光照在你头发上，是金色的。

”他笑了笑，眼泪又掉下来，“我不敢跟你说话，我太穷了，配不上你。我只能偷偷看你，

偷偷帮你......可是......”他哽咽得说不下去。警车已经开到山脚了，

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磊从怀里掏出那把沾满血的水果刀，轻轻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俯身，在冰凉的墓碑上印下一个吻。“如果有下辈子，”他低声说，

“我一定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话音落下，他猛地抓起刀，对准自己的心脏刺了下去。

“不——！”林晓雨用尽灵魂的力量嘶喊。可是太迟了。张磊倒在她的墓碑前，

血染红了草地。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警察冲上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林晓雨的灵魂疯狂地扑过去，想抱住他，想止住那些血，

可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个为她付出一切的少年，

在她面前停止呼吸。为什么......为什么她生前没有多看他一眼？

为什么她不知道有个人这样爱着她？为什么......天空开始旋转，月光扭曲成漩涡。

林晓雨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灵魂被卷入无尽的黑暗。最后一刻，

她死死盯着张磊苍白的面容，在心里发誓——如果有来生，张磊，换我来爱你。

---“小雨！起床了！要迟到了！”林晓雨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里射进来。

她愣了两秒，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粉色的墙壁，书桌上堆满高二的课本，

墙上贴着周杰伦的海报——这是她高二时的房间。她冲到日历前：2009年3月12日。

重生回了一年前！父亲还没有出车祸！一切都还来得及！林晓雨颤抖着手摸自己的脸，

是热的，是活的。她又看向窗外——春光明媚，梧桐树刚抽出新芽。“小雨！

你再不出来吃饭我真不管你了！”是父亲林建国的声音，浑厚有力。爸爸还活着。

林晓雨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冲出房间，看见父亲系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

后妈刘梅坐在餐桌边嗑瓜子，弟弟林小宝在玩手机。“爸......”林晓雨扑过去，

紧紧抱住父亲。林建国愣了愣，笑着拍拍她的背：“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嗯......”林晓雨闷闷地说，“梦见你不要我了。”“傻孩子，爸怎么会不要你。

”林建国把煎蛋盛出来，“快吃饭，吃完去学校。”吃饭时，林晓雨仔细观察着这个家。

父亲还是那么慈祥，刘梅表面温和，眼神却总是往父亲的钱包瞟。林小宝十八岁了，

游手好闲，天天伸手要钱。前世父亲就是今天出的车祸——2009年3月12日下午，

他接了一趟长途运输，在高速上被疲劳驾驶的货车追尾，重伤昏迷。然后就是漫长的治疗，

刘梅说没钱，逼她嫁人......不行，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可是怎么阻止？

直接说“爸你今天会出车祸”？父亲不会信，刘梅还会起疑心。林晓雨快速思考着，

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上午七点半。父亲通常九点出门去货运站。有了。

她突然放下筷子，红着眼眶说：“爸，我今天不想去学校。”“怎么了？”林建国问。

“班里有男生......老是欺负我。”林晓雨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昨天放学还堵我，说要、要我做他女朋友......我害怕......”“什么？！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哪个**？告诉爸，爸找他算账！

”刘梅皱眉：“小孩子闹着玩吧......”“不是闹着玩！”林晓雨抬头，

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他叫张磊，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但是性格特别怪，

老是一个人坐着不说话......昨天他把我堵在楼梯口，说、说如果我不答应，

就每天跟着我......”她故意选了张磊。一是因为张磊确实性格孤僻，

容易让人相信；二是因为......她想见他。迫不及待地想见那个前世为她而死的少年。

林建国气得脸都红了：“反了天了！走，爸送你去学校，今天非得找那个小子问清楚！

”“老林，你九点不是有趟长途要跑吗？”刘梅提醒。“不跑了！什么货能比我闺女重要！

”林建国大手一挥，“小雨，去换衣服，爸陪你去学校！”计划通。林晓雨压下心中的狂喜，

乖乖去换校服。经过刘梅身边时，

她看见后妈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满——刘梅肯定在心疼那趟车的运费。很好，这才刚开始。

---市一中，高二三班。张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在做物理题。

阳光照在他干净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林晓雨站在教室后门，

看着这个还活着的少年，心脏狂跳。前世的最后画面又浮现眼前——他跪在她的墓碑前，

血染红了草地，眼神温柔又绝望。“张磊！”班主任李老师突然走进教室，脸色严肃，

“你出来一下。”全班同学都看过来。张磊愣了愣，放下笔，默默起身走出教室。走廊上，

林建国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站着教导主任。林晓雨躲在拐角处偷看，手心在冒汗。

“你就是张磊？”林建国上下打量眼前瘦高的少年。“是。”张磊垂着眼，声音很轻。

“听说你欺负我女儿？”林建国虽然生气，但看这孩子文文静静的，不太像会欺负人的样子。

张磊猛地抬头，眼神迷茫：“我？欺负谁？”“林晓雨！我闺女！

”林建国指着躲在拐角的林晓雨，“她说你昨天堵她，逼她做你女朋友！

”张磊的视线越过林建国，落在林晓雨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

林晓雨看见他眼中闪过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我没有。”张磊收回视线，

语气平静，“我昨天放学直接去打工了，便利店老板可以作证。

”“那她为什么......”“爸！”林晓雨突然冲出来，拉住父亲的手臂，

“我、我可能认错人了......昨天那个人戴着口罩，

我没看清......”林建国皱眉：“真的？”“嗯......”林晓雨偷瞄张磊，

发现他正静静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穿她的谎言。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

教导主任打圆场：“可能是误会。张磊同学是我们年级第一，品学兼优，不会做那种事的。

林先生放心，学校会加强管理，不会让学生受欺负。”林建国这才脸色稍缓，

又教训了张磊几句“好好学习别想有的没的”，才带着林晓雨离开。走之前，

林晓雨回头看了一眼。张磊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父亲的车没有出车祸。林晓雨放学回家时，

看见父亲好端端地在厨房做饭，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第一步成功了。晚饭时，

刘梅状似无意地问：“老林，今天那趟长途没跑，得赔多少违约金啊？”“五百。

”林建国叹气，“但值得，总不能真让人欺负咱闺女。”“要我说，就是小雨太敏感了。

”刘梅给林小宝夹菜，“男孩子开个玩笑而已。这下好了，白赔五百，这个月生活费又紧了。

”林晓雨默默吃饭，心里冷笑。前世就是这样，刘梅总是一点点挑拨离间，

在父亲面前说她娇气、不懂事，然后把家里的钱都划拉给林小宝。“爸，”她突然开口，

“我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林建国眼睛一亮：“好！有志气！

”“但是......”林晓雨低下头，“我物理特别差，上次考试才及格。

我们班张磊——就是今天那个男生，他是物理课代表，年级第一。

我想......请他帮我补课。”刘梅立刻反对：“请家教多贵啊！

再说男女有别......”“不要钱。”林晓雨打断她，“我问过了，张磊家里困难，

我可以用帮他买辅导书、请他吃饭的方式作为交换。而且我们就在学校图书馆学习，

有老师同学看着，很安全。”她说得有理有据，林建国点头：“这主意不错。

不过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我明天就问。”林晓雨笑了。

她当然知道张磊会愿意——前世他能为她去死，这一世帮她补课算什么？不过，

她得换个方式接近他。那个栽赃陷害的初见实在太糟糕了，得挽回形象。---第二天课间，

林晓雨拿着物理试卷走到最后一排。张磊正在做题，阳光照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骨节分明。

他写字很认真，一笔一画都工整得像印刷体。“张磊同学。”林晓雨轻声开口。张磊抬起头，

看见是她，眼中又闪过那种复杂的情绪。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昨天的事......对不起。”林晓雨诚恳地鞠躬，“我认错人了，

给你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张磊沉默了几秒，才说：“没事。

”“还有......”林晓雨把试卷推到他面前，“我物理真的很差，想请你帮我补课。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买辅导书，或者请你吃饭，

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都可以。”她紧张地看着他，手心又开始冒汗。

张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晓雨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轻轻点头：“好。

”“真的？！”林晓雨眼睛亮了。“嗯。”张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

“这是我整理的物理重点，你先看。不懂的问我。”笔记很厚，字迹工整清晰，

每个知识点都有例题和解析。林晓雨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张磊的手指微微一颤。

林晓雨的心也跟着一颤。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有点红。原来这个时候的张磊，

这么容易害羞。“谢谢。”她抱紧笔记，笑得眉眼弯弯，“那我每天放学后去图书馆找你？

”“好。”简单的对话，却让林晓雨一整天都心情雀跃。放学后，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等在图书馆门口。张磊来的时候，看见她蹦蹦跳跳的样子，脚步顿了顿。“等很久了？

”他问。“没有没有！”林晓雨跟着他走进图书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张磊讲题很耐心，

声音轻而清晰。林晓雨其实很多题都会——前世她虽然没上大学，

但后来在书房里（陈凯把她关起来时）无聊看了很多书，物理反而学得不错。但她假装不懂，

认真听他讲，时不时问些“笨问题”。“这里，为什么用这个公式？”她指着例题。

张磊凑近了些，清新的肥皂味传来。林晓雨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个吻——他吻她的墓碑时，也是这样的距离。“你在听吗？”张磊转头，

撞上她的视线。林晓雨慌忙低头：“在、在听！”张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继续讲题。补课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林晓雨坚持要请张磊吃饭，

张磊推辞不过，只好答应去学校门口的牛肉面馆。“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牛肉！

”林晓雨对老板喊，然后对张磊笑，“你太瘦了，得多吃点。”张磊看着她灿烂的笑容，

眼神微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晓雨一愣。“昨天还说我欺负你，今天又请我吃饭。

”张磊平静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前世你为我而死。因为这一世我想好好爱你。

但这些不能说。林晓雨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而且......我想和你做朋友。”“朋友......”张磊重复这个词，低头吃面，

“好。”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的图书馆补课成了固定项目。

林晓雨的“物理成绩”肉眼可见地提高，班主任还在班上表扬了她。当然，她也信守承诺，

每天给张磊带早餐——包子、豆浆、鸡蛋饼，变着花样来。张磊一开始拒绝，

但林晓雨总有办法让他收下。“你不吃我就扔了！”她佯装生气。张磊只好接过，

低声说：“谢谢。”“不客气！”林晓雨笑得像只小狐狸。她渐渐发现，

这一世的张磊和记忆中有些不同。他还是沉默寡言，但眼神没有那么阴郁，偶尔被她逗笑时，

嘴角的弧度很温柔。只是他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仿佛藏着很多秘密。

一个月后，林晓雨觉得时机成熟了。周末，她邀请张磊来家里“补课”。

林建国对女儿这个“小老师”很满意，特意做了一桌好菜。“张磊啊，多吃点！

”林建国热情地给少年夹菜，“小雨这一个月物理进步太大了，多亏你！”张磊礼貌地道谢，

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正式场合。刘梅坐在对面，眼神在张磊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