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川最终还是走了。

他离开时，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乱麻，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或许是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将他所谓的“补偿”砸回他的脸上。

他留下的支票和文件，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没有再看一眼。

当天下午，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护士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沈**，您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现在出院太危险了。」

我只是冲她笑了笑：「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危险。」

我没有回家。

那个我和季凌川同居了三年的“家”，现在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贴满了甜蜜谎言的牢笼。

我也没去联系我的父母。

他们早在我决定跟季凌川在一起时，就因为不满他复杂的家庭背景而与我半断了联系。他们只会劝我，为了沈家的面子，忍气吞声。

我谁都没有依靠。

我用身上仅有的一点现金，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顶楼加盖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

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墙壁，终日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和我过去的生活，天差地别。

但我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这里，没有季凌川的影子，没有那些虚伪的温情。

只有我和我腰上那个时刻提醒着我的伤口。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伤口就发炎了。

我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一块烙铁，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横跳。

我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被褥。

在混沌的幻觉中，我又看到了季凌川。

他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我的额头，声音焦急又心疼。

「小鸢，别怕，我在这里。」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我生病发烧，他守了我一夜。

我曾经以为，那就是永远。

可幻觉的最后，他的脸慢慢变成了温软的模样，她冲我诡异地笑着，嘴里不停地说：「谢谢你的肾……谢谢你的肾……」

我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好像退了一些。

我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瘦到脱相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是谁？

这是那个曾经被夸为“名媛圈第一美人”的沈鸢吗？

这是那个曾经在画展上，可以自信地用三种语言和外国艺术家侃侃而谈的沈鸢吗？

不。

那个人，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一心复仇的恶鬼。

我打开从旧居偷偷带出来的笔记本电脑。

里面存着我这三年来，作为季凌川“贤内助”时，经手过的所有项目资料和财务报表的备份。

过去，我以为这是我为他分担事业的功劳簿。

现在，这是我把他送进地狱的敲门砖。

和季凌川在一起的三年，我不是一个只会插花烹茶的金丝雀。

我毕业于常春藤名校的金融系，曾经也是拿过最高奖学金的天之骄女。

为了他，我放弃了华尔街投行的offer，甘心做他背后的女人。

我帮他分析财报，做项目风控，甚至在他公司遇到危机时，动用我父亲的关系帮他拉拢人脉。

可以说，季氏集团能有今天的辉煌，至少有我三分之一的功劳。

他公司的每一个漏洞，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我都了如指掌。

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偷偷记录的，季凌川利用海外空壳公司转移资产、进行内幕交易的证据链。

过去，我记录这些，是怕他被有心人算计，想提醒他堵上漏洞。

现在，它们成了我最致命的武器。

但是，还不够。

这些证据只能让他伤筋动骨，不能让他万劫不复。

我要的，是让他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在我手里，一点一点，化为乌有的。

我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有能力，有手段，并且同样恨着季凌川的盟友。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了一封加密邮件。

收件人的名字，叫苏瑾。

她是国内最顶尖的商业罪案律师，也是我大学时最好的闺蜜。

更是，当年被季凌川用卑鄙手段挤出局的，竞争对手公司的首席法务。